在地黑白相间的几个字,毫无疑问落入了两位老者的眼中,晕起了愁闷。
听到清颜回来匆匆赶回的苏辰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屋子的愁苦之色,“怎么了?”说着提步上前,一躬身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信笺,却被那信上的字惊得一个错手又丢在了地上,“这是陛下写给清颜的?”
苏辰烨并不知道确切的内情,也难怪会惊讶。
清颜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看向外公,格外坚定地开口:“外公,煜之这几日要在太守府中查军务,清颜打算搬过去陪他。”说着提步便往外去。
她虽没有提泓忻,可是白骆凡已经知道她不打算进京去找泓忻了。即便皇帝是他真正的父亲,可白骆凡丝毫不觉得,呆在天穹宫那样的地方,泓忻会有一个好的将来,臧凤儿,自然也是这么觉得,于是在清颜离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苏辰烨。
三天后,城门守军例行禀报时,清颜才从煜之那儿知道苏辰烨拐了梁家大小姐私奔的消息。她不过愣了一下,旋即回了石园,见到外公外婆还好好的坐在那儿,才微微松了口气,可婆婆的一句话,让她刚松下的那口气,立刻又紧起来。
“辰烨真是个好孩子,碧儿也是个好姑娘,他们俩说要上京去帮你照看泓忻,说让你们俩好好守着栗川,快些了解了战事回京。”
在苏辰烨的认知里,清颜当年进宫选秀是被皇上看上了的,后来也险些入宫,只是她先碰见了煜之,太后又希望李清然做皇后,是故各种努力加之机缘巧合下,清颜被太后赐婚成煜之。那会儿昊宇到处找她找不到,直到后来上将军夫妻俩进宫谢恩时碰见,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啊被母亲在眼皮子底下许给了别人。且不说昊宇究竟有多喜欢清颜,光是身为帝王那份不容质疑的权威,在这一刻就被彻底践踏了。所以这次栗川重逢,南诏人将泓忻用那样的借口送到昊宇手中,便让他生出了用孩子要挟清颜的想法。
这个认知,加上白骆凡一番添油加醋,臧凤儿的声情并茂,配合着梁彩碧十分率真的唾弃,苏辰烨就这么被忽悠着带了梁彩碧,以私奔之名,悠然北上了。
昊宇回京的消息藏得极隐秘,圣驾仪仗均在栗川,是以南诏这边,一时尚不曾得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也可以说,女王如今根本没功夫去管大卫的事儿。
暗室中,女王背对着密道静静坐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块剔透的羊脂白玉佩,那环形玉佩上的纹路格外繁复,层层叠叠的枝叶绵延向内,那枝叶中似缠绕着一只禽鸟,可仔细一看,却又像是叶片繁绕,不似禽鸟。
“陛下,”只有南诏帝王私有的暗卫,才有资格进入这个密室,那一身黑衣的暗卫少有的欲言又止,终是踌躇片刻,禀报道:“陛下所描花纹,微臣已查到来历,乃是从前南朝皇室专享的标记,自南朝覆灭便再不曾沿用。”
宝云摩挲玉佩的手一滞,抬手接过暗卫递来的画样,吩咐他退下,可是半晌并不见响动,“还有何事?”
“暗卫禀报,李夫人确实曾在喀拉玛买过配制一线香的药材。”
“啪!”的一声,那块细腻的羊脂白玉佩顺着宝云花纹繁复的裙摆掉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那原本太过繁复的花纹被这么一摔,成了最简单的枝节。
“令人传召李夫人、李亦坤夫妇觐见!命暗卫严密监视,不从者……杀!”宝云丢下冷硬的话语,毫不犹豫的转身出了暗室。
骤临的阳光刺得宝云面上冷厉柔和几分,下意识的抬手去挡,愣怔间,一双大手温婉的覆上她的手,温润如玉的声音浅笑道:“我寻了你许久,怎么在躲这儿了?”李亦麟说着,目光扫过宝云身后毫无异样房门紧闭的书房,并未多言,只拉着她往寝处走,“璎珞醒了一会儿,不见你一直委屈着呢!”宝云将璎珞留在喀拉玛令阿什礼照顾,只是宝云才走,小丫头就一改常态不停哭泣,阿什礼无法,才擅自带了小公主跟着来了竹海。
宝云感受着李亦麟一如既往的如玉温和,看着他仍旧宽厚的脊背,脑海中浮现暗卫适才的禀报,登时滞住步子甩开李亦麟的手,不等他回身便提步往议事厅走去,“还有事儿没处理,你跟我一起去议事厅吧。”
李亦麟不过一愣,宠溺的笑笑,跟上了宝云的步子,捉住她的手握紧,领着她往议事厅去,可是宝云却又突然止住脚步,一脸期许的望着李亦麟,“你送我的那块玉佩……”
帅气的眉峰只皱了一下,“怎么了?”
“是你父亲给你的家传之物对么?”
“对啊,那是家族身份的象征,所以交给公主……女王陛下保管呢!”笑着回答,习惯性的抬手想要刮宝云娇俏的鼻梁,却第一次被她躲开,愣怔间,只听宝云道:“我不小心……打碎了。”说罢也不看李亦麟的神色,提步匆匆往议事厅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玥是去年清明节开的坑,马上又清明节了……
于是,一周年完结这个问题浮现,不知道能完成不,反正四月肯定会完结的啦~
谢谢大家一直支持哦~
如玉真心原错付
受诏觐见的纳兰青、李亦坤、叶紫三人先后到达,空荡荡的大厅中只宝云端坐上首,十足的上位者姿态,身边立着神态怡然的李亦麟。
“驸马,我这几日翻古籍,寻着个十分繁丽的花纹,你拿给大家看看,好是不好。”宝云轻飘飘的自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递给李亦麟,话虽轻巧,可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
觉察到今日宝云的异样,李亦麟并未多言,只接过那张纸顺手展开,顿时诧异大望向宝云。宝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故作天真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李亦麟迈着僵硬的步子将那纸递给了青娘,三人一看之下,除了叶紫,全同李亦麟一副模样,只有青娘还强自镇定,随性的开口:“这花纹确实漂亮。”
“卫朝自泽同帝开国,至今历了三位帝王,却只称得上两朝,卫之前的南朝,说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这花纹便是孤从南朝秘卷中无意看到的,皇室专用的标记。”宝云轻轻叩着桌面,一字一句,“可是孤不明白……驸马家传的玉佩,怎会同这花纹一般模样。”
青娘原本故作镇定的眸子立刻瞪向李亦麟,只是他垂首而立,看不到母亲的责怪。
“若是那秘卷不曾说错,宝云记得,南朝璃昊帝的皇后娘娘,也是姓纳兰,而纳兰皇后有两个儿子,玄麟、玄坤。”
这般开门见山,若再装傻充愣,那就不是故作不知,而是真的愚笨之人。在场的哪一个都不是蠢笨之人,是以色变之下,也再无人装傻。
“陛下所言,意在何为?麟儿同陛下是拜了天地的夫妻,这些日子他为人如何,想必陛下比老身清楚!”毕竟是经历了多年大风大浪之人,纳兰青坦然承认,南诏并非大卫,对南朝子孙,尤其是李亦麟,也不会下杀手,若是能直白的将宝云拉到同大卫绝对的对立面,也是件好事儿。
宝云换换啊起身,撑着御案,故作忧愁道:“只是……孤最近听喀拉玛的药店奏禀,李府中曾有丫头在不同的药店里一点点配齐了一味香料,偏偏恰好,那香料同父王病中用的药略克,说这个略字,不过是那一线香恰好磨没了御医所开的药效,父王日日用那苦药却是平白吃苦,一点病都没瞧到,最终生生被拖得丢了性命,叫孤这做女儿的,情何以堪!”宝云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李亦麟,缓缓扫过纳兰青李亦坤三人,不带丝毫做作,冷硬决绝,“孤以为,李亦麟当给孤,给给璎珞一个交代!”
话音落时,隐在暗处的暗卫纷纷现身,寒光凛冽的剑锋架在刚才还尊贵无比的皇亲国戚颈上,丝毫由不得他们反应。
宝云一把拿过暗卫手中的宝剑,指着李亦麟的颈项,“看在璎珞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李亦麟紧抿的嘴唇略微松动,微微动了动头,却没看谁,“是我做的。”
“噗”的一声,宝云手中的剑已经刺穿了李亦麟的胸膛,森然的寒光在他的背后招摇,那曾经温润如玉的面上笑容不再,只剩疲惫的自嘲。
“麟儿!”青娘一声惊呼上前要扶李亦麟,丝毫不顾暗卫架在脖子上的剑,李亦坤见暗卫动手自然要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一掌推开自己身边的暗卫,抢在另一人之前将纳兰青护在身后,被刺破了手臂。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宝云在两名暗卫的保护中,只定定望着昏倒在地的李亦麟,眸间流转着各种神色,却没有哪一种能够停留得久些,终归都是平静占了上风。
就在暗卫擒住李亦坤要绑青娘时,突然冲入厅中两个黑影,浓浓的烟雾伴着爆炸声氤氲开来,混淆了视线,待烟雾褪去,除了暗卫拧在手中的李亦坤和叶紫,哪里还有纳兰青同李亦麟的身影。
“陛下……”当着女王的面丢了贼人,暗卫的声音里都多了分小心。
“追!”宝云毫不犹豫的下令,冷眼扫过李亦坤,“将这两人押入天牢,以谋逆罪待,严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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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中,主战派主和派已整整吵了一上午,宝云巍然不动的坐着,以手支额努力的去听耳边的嗡嗡声,终于再压抑不住怒气拍案而起,“够了,宰相大人派人去议和,既然卫军也有议和的意愿,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说罢不理座下惊异的那些人,径自提步离去。
阿什礼嗫嚅着跟在宝云身后,踌躇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道:“陛下!”
“怎么了?”宝云头也不回的问道,只是步子虽走得快,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每每看到璎珞熟睡的温婉模样,她下意识的会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和风般温暖的笑容,只是现在……
“李……二公子想见陛下一面,他说有极重要的事儿要告诉陛下!”终于将话都说了出来,阿什礼长长的舒了口气,已是满脸的汗。
宝云看着已相去不远的牢房,略一踌躇,终是决定要去见李亦坤。
昏暗的牢房,宝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踏足。李亦坤毕竟曾经是驸马的弟弟,身份尊贵,虽然以谋逆罪关押,倒也并不十分狼狈。看着他同叶紫相互扶持的模样,宝云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嫉妒和恼怒,“你有何事?”
李亦坤既不行礼,也不拐弯磨脚,直截了当的开口:“一线香是母亲背着大哥放在王上宫中的,大哥从头到尾并不知情。”
诚然,宝云这几日异常的暴躁,不仅因为战况,因为李亦麟下落不明,更是因为那日他毫不犹豫半点不愧疚的认下谋害父王的罪名,寒了宝云的心。此时听了李亦坤异常简介的解释,心头的石头略微松动了些,生怕自己会不忍,转身便走。
“他很爱你,也一直憎恨自己肩负的宿命。”李亦坤看着宝云匆匆离去的背影,用并不响亮的声音自语,只是那身影走得太快,他不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
“别想了,冥冥中自有天意,宽心就好。”叶紫握住李亦坤的手莞尔一笑,丝毫不见抑郁忧愁,瞬间驱散了他心中那些微的愁苦,用力回握住妻子娇嫩的柔荑。
傍晚的时候,由女王陛下亲赐的鸩酒摆在李亦坤夫妻面前,那暗红色的液体衬着莹白的细瓷杯,显得格外妖艳。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发危险,说得便该是此刻。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李亦坤眼前突然浮现起那年清颜自密道中向他跑来的身影,若是那时带着她往西域一去不返,今时今日,该仍是逍遥惬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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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八年冬,南诏递和书,吾皇以民为本,战之伤本在民,遂允其请。与南诏结为兄弟之国,南诏纳岁贡于卫,以期两邦永好也。——《卫史?正卷?外交篇》议和之事的顺利远远超出了女王陛下的预料,原本以为大卫定会以南诏求和而故意为难,可那位主管议和的上将军只是开了岁贡这一个条件,对派去的使臣也礼遇有加,倒是真显了大卫对议和之事的看重。疑惑过后,宝云也只能以为,自己这求和的意愿,刚好同大卫一般,两国交兵最祸百姓,看来如今这位昊宇帝,堪称明君。
只是前些日子宝云让使臣询问大卫意见,希望可以由她同昊宇帝亲自会面签订协议,却被委婉回绝,所以今日定盟之事,她并未参加。议和虽不比战败亡国,却也是示弱的一方,本就占了弱势,她定不会再自降了身份辱没南诏国体。
“启禀陛下,盟约已在太古订立。”
亲定盟之事被回绝后,宝云便带着璎珞返回了喀拉玛,比之竹海,如今皇城之内,仍是一派炎夏。
“下去吧。”宝云头也不抬的吩咐侍卫退下,表达自己已经知道了消息,可是那侍卫却纹丝不动的跪在殿中,一言不发。许久,觉察出异样的宝云抬头,才看到那侍卫的异样,眯了眼细细打量,这下跪身形,却是越看越熟悉,“还有何事?”
满是威严的声音不但没让那侍卫生怯,反倒让他抬起了头,眉目隐忍不敛贵气,那分明是在天牢中被赐了鸩酒的李亦坤。
宝云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旋即放下手中朱笔,淡然道:“你是已死之人,怎么还敢出现在孤的皇城中?”
“陛下饶了罪臣性命,今日,在下只是以兄弟之名,前来报恩。”
“报恩?孤有何事需要你一前朝遗孤帮的?况如今卫南结为兄弟之邦,你……”
“陛下贵为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