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小妖情急之下,隔着苏辞的结界咆哮道:“这回你再不去救他,可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救岑鹤和小白龙有什么关系啊?他到现在还没告诉我……等等,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心中隐隐约约的迷雾一霎贯通,豁然开朗。小白龙那熟稔的话语与岑鹤悠然恣意的姿态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想起小白龙表现出来的风流轻佻之态,没想到清雅如玉的岑鹤居然如此闷骚,还是个这么有韵味的闷骚!
“不就一颗心吗?你爱捏不捏,大不了老娘回头安一副狼心狗肺再杀回你魔界报仇!哼!”主意瞬间拿定,我拎起小妖,抽出符纸召唤出了骨犼,头也不回地腾起云来。
冲出皇陵上空之时,胸口骤然一痛,和寒冰似的一泼血流浸透了衣衫,内丹里最后一抹热度渐渐冷却死寂。上天让我死后成妖,就果真再容不得我再做人。我想来想去,觉得除了白费了师父的一番心血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可惜。唯一的遗憾就是,从此以后再也体会不到心跳的感觉了……
成妖之初,我有段时间一直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妖精的现实,故而闹死闹活了很久,孝义山上下一片鸡飞狗跳。师父拿我没了办法,又见我是个尸妖,没有半点生机,若要修行成仙委实有些先天困难。躲在房中翻了几本传说中的秘笈之后,决定掏了我的心渡了几层法力,养在地陵之中。待其吸足了灵气,重回我体内,再历次天劫,生死两机里走个来回,是有大几率让我活了回来的。
至于这大几率究竟大到了什么程度,师父朝我比了五个手指。我颇为欣然,百分之五十也算很不错了。可后来岑鹤无意间透露给我,是万分之五,我顿时万念俱焚。
孰料我踩了一生的狗屎,死后上天大概颇觉惭愧,便将这万分之五给了我。这几年里,我那颗心透了的心脏竟已能慢慢跳动起来,此刻到了苏辞手上时它已能蹦跶得很是欢脱了。
就这么被毁了,甘愿吗?这次就罢了吧……
下次,下次,苏辞你二大爷老娘不把你脱光扒尽丢到花娘的小倌馆,让你受尽蹂躏、x尽人亡,我就改名叫木姬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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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黑灰的云朵片片在天顶上垒成了山形,摇摇欲坠的云头像是随时倾塌下来,紫黑的雷电和贯穿天地的锁链似的,一道道从云间斩落。偶有落在林木上的,倏地腾起硕大的一团黑红火焰,四下弥漫起焦炭的味道。
此时的沉湖白浪滔天,湖水击打在岸石上碎成浑浊的水花,翻腾的湖面犹如煮沸的汤水,急速旋转的漩涡下是明明灭灭的符咒和隐约的白色鳞片。
“往日得散仙相助,看管这妖龙。待我等将它提押上了剐龙台后,必会向天帝禀报散仙之功德。”半空之中忽隐忽现一队天兵,而与赵仙伯说话的正是不久前才见的林清,此时他已换了身衣裳,从通身派头来看,瞧着竟是个品阶只高不低的仙君。
“恭喜林清,不,现在是执明神君归位。”赵仙伯拈着灰白的胡须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神君入凡历练而归,就深受天帝陛下重用,日后定可如愿以偿。”
林清负手一笑,不做言语,冷漠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高深莫测。
“姑娘,你看这么多天兵天将,咱拼的过吗?”小妖在我身边探头探脑道。
“这个嘛……肯定是……”我扒拉着矮树丛,瞄了瞄:“拼不过的。”
悬立在空中的林清忽然似有所觉,抬起眸看了过来……
第17章 你说的还算数吗
林清的眼神透过重重树影,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我与小妖的藏身之处,让我陡立了一身寒毛。之前的那场会面可谓是不欢而散,差点就酿成了武力冲突。现在局势倒转,不妙,大为不妙。对方人多势众,听说九重天的神仙们都不大要脸,肯定不会讲究江湖道义,万一群殴起来,山主我岂一个惨字了得!
“姑娘……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小妖见着林清的高帮黑底靴子踏碎云朵,一步步而来,紧张地声都丢了调。
我一手压着它脑袋,将它使劲儿往土里压,心里万分悔恨地想,早知当初怎么着不学一门土遁的艺术来?
“神君,时辰到了,该上去复命了。”浊浪翻滚的沉湖之上,横空插入了另一人的声音,阻住了林清逼近的步伐。
扒下眼前的两片绿叶,一摆银甲斜立在林清身侧,手中卷着红缨鞭子瞧着身为眼熟。原来是他……
林清不露声色地往这边再看了一眼,颔首应了对方的话,甩袖卷在身后:“有劳散仙解了咒,好让我等带着妖龙回去。”
赵仙伯自是忙不迭地应了,两撇胡子喜滋滋地翘得老高,这么多年来放了这么个高危险高凶残的神兽在自家门前,定是承受了不少心理压力。从此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来调整一下失调已久的内分泌了。
“姑娘,等君上落入执明那贼人手里,再救可就难了。”小妖半埋在土里,看着赵仙伯手中的拂尘和耍杂技一样挥来舞去,记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了眼眶。
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他家君上也是我嫡嫡亲的师弟啊,况且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搞对象呢。对于这朵珍稀的桃花,我怎么会看着他折在林清手上呢?
赵仙伯能得九重天赏识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就看这沉湖里落的符咒吧,根据我围观过岑鹤修习法术的经验,十有八成是上古神族出品的封印大咒。封的牢实且不说,万一妄动了极有可能对岑鹤就是伤筋动骨的反噬。面对如此高技术含量的手段,我只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在封印解开的那一刹那,救出岑鹤逃之夭夭。
这么一套作战计划是在来时路上我揣摩出来的,经过反复推敲,如果天时地利人和的话,胜算还是蛮大的,我自信满满地想。可我忽略了一点,老天一向以坑蒙我这个无辜少女为己任,玩弄我这个无知少女为乐趣。天时地利人和岂是那般容易的?
沉湖上流窜的紫光逐层黯淡,怒吼的波涛无声地低了势头,恢复了平静的湖面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慢慢向上突起鼓出一个椭圆的形状来。像……像一个蛋!
我嘴角一抽,莫非岑鹤被他们给打回来娘胎变成了个蛋?
随着这个蛋愈变愈大,解咒的赵仙伯额上的冷汗也愈积愈多,梳得光亮的头发和被水浇过一样贴在脖子脸上。立在一旁围观的天策和林清似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来,可等他们动作时已然晚了一步。
蛋裂了……
事后我回忆起这一幕时,依然心有余悸。对于我这种土生土长在内陆里的人,突然经历海啸这种自然灾难,一辈子都难以磨灭这场心理阴影。
龙,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古神们绝大多数早已湮灭,在遥远蛮荒的上古里,龙族曾久居中天帝位,尊贵无比。然时光荏苒,繁盛的已陨落殆尽,长命的已沉眠不醒,仅剩的这一只却要被提上剐龙台了。
天地间所有的雷电都在此刻愤怒地集聚在了一起,天河四海的水瓢泼而下,昼亮的光照耀得我眼前一片茫茫大白。可耳边没有半点轰鸣声,几近让我错以为我误入了某处大梦如空的结界之中。
“谁让你来的?”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覆住我的双眼,遮去光亮。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还有一缕残余的酒香,仿若依旧是在孝义山的任一个午后,提着刚从酒窖里取出的酒找我来喝酒烤鱼一样。
“师父说你非池中物,我本以为他只是借着表扬你来贬低激励我。可没想到,他说的每一句竟然都是真的。”久别重逢,我笨拙地组织语言想谴责他长久以来的欺骗,可话出了口却变了味,倒像是小女儿的埋怨。不行这一点都不符合临渊赠与我“女妖中的男妖”这样伟岸的评价。
“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他的掌心贴近几分,压在我眼皮上,又往下滑去,掠过鼻梁,双颊,直至停在了唇上。我紧紧闭着眼睛,不太清楚他这番举动的含义。心里不是没有一点点小躁动,可观目前严峻的局势,那点躁动不用水浇就自行熄灭了。
莫非他是想给我做副人皮面具,好让我顺利跑路?
“木姬。”外面的狂风暴雨摧折遍地衰草寒树,一地零丁,各种法术夹杂着雷电如鼓点般落在岑鹤撑起的结界上。可我与他身边却安静地能听到彼此交叠的呼吸声。因常年握笔而生薄茧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按压在我唇瓣上,他的声音贴在我耳侧:“我想吻你,怎么办?”
……
我没有了心脏体会不了心如擂鼓,但起码我能感觉到自己和从沸水里煮出的虾子一样,红得通透鲜亮。
倏地,我猛转过身,眼眶都要被自己睁裂了,差点咬了舌头:“你吃春药了吗?!”
这世上有种十恶不赦的人,就是我这种破坏起气氛来信手拈来的。主要是岑鹤之前一直走清贵淡雅公子形象路线,化了回龙形后就真往禽兽路上去了,这转变让我都快精分了。后来我发现,岑鹤的禽兽是有目标和区别的,对别人他依旧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只有对极少数人,才会邪佞刻薄地让人心伤,例如我,例如小妖,例如狐狸……
阴霾晦暗的风雨中,他一笑风流,恍若晴川艳阳:“果然还是那个木姬,这么久……”他的声音低迷了下去:“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无论阿徵,还是木姬,都是你。我又何必计较?原是我入了魔障,只叹你这魔障我已入得太久。”
破开结界的剑光射如急雨,他揽着我往后飘了几步,如枯枝的雷电击下了疾飞而来的灵兽,灰色迷烟转瞬被风雨散去。
“好一个木姬,好一个孝义山。”林清脸沉如铁,身绕璀璨金芒,若佛光冉冉,身上应持携了神器之类的物什:“你们妖界称不参与三界纷争,向来独善其身。而如今堂堂山主又为何与这孽障纠缠不清,阻我九重天大事?”
“神君此话就大大的错了。”在我做人时与林清斗就是我乐此不疲的事,我一伞挥开了突袭至身边的一只祸斗兽,拍去袖子上的火焰,板着脸道:“首先,我来救的这条龙是我师弟,你说他是孽障我便也是了,你又是我五叔,算来算去,咱一家都他令堂大人的孽障了。”
身边的岑鹤只顾笑看着我,也插嘴偶尔收掇掉冒出来的几个小卒。
“还有一件事,神君可能还不知道。”我抬手摘下发上的纱翼冠,丢到一旁:“就在刚才我已不是孝义山的山主了,今日今事皆由我一己承担,与孝义山无关。”
林清身后的那人身子一震,眼神里含着忧愁望了过来。或许在旁人看来,我这一举动既丧心病狂又顾全大局,值得褒奖。但其实在我看来很简单,来劫囚的人是我,闯祸的人也是我,无论下场如何都与别人无关,甚至与岑鹤都没有干系。
“呜呜,君上,咱家姑娘也不是全没有心眼的,至少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也不枉你为了她费了那么多心思。”从土里爬出来的小妖和蛤蟆似的,吸着气慢慢将被压扁的身子鼓了起来。
“你带她来这事,以后再找你结算。”岑鹤不为所动地冷声道,小妖头一缩,一不留神吸气过了头,鼓成了个球滚了下去。
岑鹤连着我的手握起那柄伞,将它撑开,青花勾延,冷香缱绻。他的眸子静如碧玉,低柔开了口:“木姬,你先……”
我快速截断他的话:“放心,我马上就走。”
“……”
“我让人将小狐狸送回九尾族里去了,算着九尾的长老也在去九重天的路上了。东琊那边我让施千里将人留住了,大家都是妖族,变成一家也没什么。”我定定地看着他:“一会揍他们时要狠狠的,不要留情,老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反正我们不揍,马上魔界那边也要动手了。”
扳开他握着我的手,我将从皇陵里取出来的东西放入他手心里,又重新握好:“这个是师父传给我的,本来是要……现在也没用了。听小妖说,你受伤了,不管多重的伤,有它总无虞的。”
“你……”
“你刚才说的还算不算数?算了,不算也得算。”我踮起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啃了啃,红着脸粗声粗气道:“为免你生了遗憾,打架打得都不专心。哼,我走了,不拖你后腿了!”
我本欲故作潇洒走的利落,但忘记了周围还有一圈的围观群众,也忘记了从出皇陵时就从心口渗出的血流,更忘记了手握神器的林清。
后来某一日,我独自坐在槐花树下,写着回忆录写到这一箭穿心的感受时,我涂抹了一遍又一遍,费了很多笔墨,始终摸不准能真实抒发内心情感的词语来,只得写了句“文盲真可怕“做结尾。
这时一人路过,翻看了一遍后,提笔徐徐写下了一句。
“警觉相思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