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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千千岁 佚名 4748 字 4个月前

原来只因已入骨。”

槐花生凉,风清云散

第18章 为了你

三棱形的箭簇“叭嚓”一声轻而易举地扎断我的肘骨,在我还没舒口气时,箭尾上镶着的灰褐长羽已牢牢钉在了我心口处。金色的神光自箭身淙淙流入我体内,才一触到血肉,就和舔了风的火苗般在疯狂燃烧起来。尸妖本就是阴寒至极的体质,哪里经得住这般阳刚霸道的神力?不出片刻,那团火就烧到了我丹田处,逼近元丹。

我似回到了当日提剑自刎时的那一刻,虽是不同情形,却都是心甘情愿。林清手中的弓弦“铮”地断开了,脚步微乱地退了两步,他身后那人手中的鞭子无声落了地。相隔太远,那人面上的表情瞧得不是很分明,不知是否和当年看见我割破喉咙时的一样。

这些人我已懒得再多看一眼。

“岑鹤。”脱了水的鱼便是我今时的模样,狼狈是肯定的。好在我做妖做的已将容貌置之度外很久了,不像无双脸上多颗痣都要在我门口上吊砍树闹上三四天。而于岑鹤,莫说他已见识过我最丑陋的样子,何况这么多年与他着实不用计较这些了。

他没有回答,却紧紧握住了我的胳膊,那力道似要捏碎了我仅剩的这一只胳膊般。而后极低地应了声,在现场这万籁俱静的情况下,轻的都差点让我没听见。

事实上,那团神力已烧到了我的喉咙,说起话来若有把锋利锯齿在里面左右拉扯,怪疼的紧。可从第一次死亡经验来看,没有临终遗言委实会成为人生一大遗憾,如果像我死了一次尚余有遗憾的机会的话。临终遗言的功用大抵体现在:“呀,记得把我床下藏着的一打没来得及挥霍的银票烧给我啊。”“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你看我都要死了,麻烦你殉一殉葬好吗?”之类的。

木姬我总结,没有遗言的死亡是不完整的死亡。就如你和姑娘欢好,诗词歌赋谈好了,气氛酝酿好了,衣服脱完了,最后,你不行了。孝义山文学创作者无相告诉我们,任何一种形式的太监都是不可原谅的。

“岑鹤,你不要生气。”我半偎在他臂弯里,吃力地扒住他胳膊向上提了提身子,断了胳膊和软面条似拖在身侧。

他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只将我抱紧了一些,散在肩上的发丝滑入我衣襟里,柔顺冰凉,正在火烤中的我觉得很是清凉舒适。

死到临头,百般言语困在喉头,吞咽无数个来回,最后一刻,干涸几千年的眼眶十分违背自然规律地掉落下一滴眼泪,我沙哑着嗓子重复说:“岑鹤,你不要生气。”

我只是错误估计了自己身体的抗打击程度,以为顶多是废掉条胳膊。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也不太清楚该如何对一个人好,这一箭就当是我对你表白好了。至少我可以为了条小黄鱼卖命打架,现在也能为你挡箭了,你两地位终于平等了。

挤出这么一句话后,我准备再好好看他一眼,留下个深刻印象。没准我这次依旧大难不死,保得魂魄入了地府,面对相貌狰狞的鬼众们还能回忆回忆岑鹤的清姿俊容来聊度鬼生。

抬起头来,万千银丝如纷扬皓雪迷乱了我的眼,银华湛湛的垂发间,他的眸子黑得无边无际,苍白的唇瓣吐出了两个字:“阿徵。”

青丝成雪,风流成霜,这是我此生见过最伤情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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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呆子你回来啦。”莫小媚翘着白生生的大腿媚态横生地坐在窗台上,往最后一根手指上涂着凤仙花汁。大功告成后,她并排伸出尖尖十指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九条雪白的尾巴左摆右摆:“走丢了一百三十多次,你可终于记得回家路了。不是告诉过你,病了就别没事往外面跑吗?吓着人怎么办啊?”

她啧了一声,突发奇想道:“小呆子,你说这凤仙花染头发怎么样?我昨儿见了二嫂,她说她们灵鹫山最近从兜率天来了几个飞天美人,那红发娇媚的很,娇媚的很呐。”

我默默看了眼她身上翠绿得堪比芭蕉叶样的青纱薄裙,再想象了一下她头顶一团火红头发的样子,打了个寒战。正欲开口时,她丢过来一本三字经:“对了,昨儿你师父说要我考察你功课。我记得这书你好像没读完吧,今晚给我背背。”

话在嘴边兜了个圈,我恳切而严肃地对她道:“我觉得你染红发忒好看了,你们九尾族一向引领三界流行趋势,这回怎么能落在人后呢?不要大意地上吧,少女。”

边说着,嫌弃地一脚踢开那本两百年前我就能倒背如流的玩意儿。

莫小媚听过我的建议后,喜滋滋地准备奔去折腾院子里那群倒霉的凤仙花了,路过我身边时小蛮腰扭了过来,鼻子东嗅西嗅:“你梦游去哪里了?这味道不对劲啊。”

我一手背在后面,一手指着窗外开得艳红的凤仙花:“上次临渊说,子时有天地灵气滋润,是美容美发最佳时间。”

莫小媚和火烧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挂在青纱上的铃铛玛瑙叮铃之响,眨眼就消失在了凤仙花丛中。

她说的没错,我又梦游了,据她道,这是我重病初愈留下的后遗症。莫小媚是这近千年来一直照顾我的一只九尾狐,后世对她这种职位有个定位叫“保姆。”

国色天香的保姆莫小媚,每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怎样美,怎样更美,怎样最美。在这水榭里,除了我吃的药之外,最多的就是镜子,和她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折磨。每天起早一睁眼就看见她举着镜子顾影自怜,镜子里还有青面獠牙的我来做对比陪衬。

这不仅让我无限自卑下去,同时也在时时提醒我修行尚未成功,尸妖还须努力。化不成人形这件事,已经是除了左手不能使力之外最苦恼的事了。

不过莫小媚不知道的是,近来这几百年间,因着心绞痛慢慢痊愈,我也已不大梦游了。如今夜这般说梦游了,大半是我自个儿溜出去玩了。原先我也担心自己这副尊荣会吓倒老幼病残孕,但一次在外转悠了一遍后,发现水榭之外方圆百里连个鬼影都不见。大多常见是天牛、蜣螂这种不具备审美观的,偶得已碰见几个巡游的夜叉,我刚想上去打招呼,他们就对视一眼掉头狂奔成远处一点黑影。

委实令人神伤……

我今晚去见的也是一只九尾狐,而且是一只很独特的九尾狐。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初次梦游苏醒在水榭外边的桥墩底下,赫赫有名的弱水离我大约只有两尺不到的距离,血色的水底下翻滚着白骨肉皮。

一条雪白的尾巴直直垂在我面上,朝我勾了勾。顺着它,慢吞吞地往上看去,酆都上空血色的月亮下,金眸貌美的九尾狐少年抄着手歪着脑袋,很可爱的模样,可下一刻他粉嫩的唇一张:“长的真丑。”

我立刻决定要拔光它的尾巴,做一条狐毛围脖,顺便去恐吓莫小媚不要再给我喝什么五毒六味七虫八草汤。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显露出成熟的九尾狐姿态,停留了不过半盏茶功夫后,他就匆匆离去。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消失在奈何桥头的那白色身影似乎缩了不少水。

与他第二次的见面,也是闹的影响最恶劣,足足让莫小媚关了我三十年禁闭,而她那身狐狸毛都焦虑地掉了不少。那一次我梦游到了人界极北的委羽山下,究竟我是怎样从地府穿越到了那里已成为一个千古不解之谜。

那时醒来时我恰好心绞痛又犯了,丹田里一股火噌噌地往上冒。恰巧遇到了已经有了名字的留欢狐狸,在我倍受煎熬时他果断出手给我输真元解救我,我一边调息一边讨好问道:“敢问阁下有何驻颜之法,你怎么就从少年长成了幼年了呢?”

他推进了一股真元,咬着牙道:“你不也一样?”

我也一样?我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爪子,这几百年没有半点变化,我一度以为自己已修成了寿与天齐的无上仙身。可没容我多思考,丹田里的火气就和浇了油一样升了八丈高,我吐出口灼热的气,两腿一伸,白眼一翻,“噔”地直挺挺倒在原地。

等莫小媚将我从土里挖出来时,那只该死的小狐狸已没了踪影。听说是随主人回到了九重天,奶奶的。

今番见他,他的尾巴已化出了四条,眼看离飞升不远了。

他对我说:“木姬你有点出息成不,“这么多年了,连武罗和岁崇都重修旧好了,木姬你能有点出息吗?你怎么还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听说他的上任主人乃是西荒未来荒主,而这荒主的前夫乃是九重天上以刻板和毒舌著称的东岳帝君。我想真是近墨者黑,明明是个毛球,却练出了副想让人砍死它的尖牙利齿。

被鄙视的我一粒粒吃着米花糖,慎重地考虑明日要不要继续去陪黑白无常侃大山了。师父把我的文化教育托付给莫小媚,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哦,对了,木姬姬啊。临渊过一会要来,你可别让他找到你师父上次送给我的酒。”莫小媚娇俏的声音伴着一股子焦味传来,我嗯嗯应了下来,麻利地弯腰去搬床下的酒坛子,决定在临渊找到之前喝掉它。

我是个懒人,莫小媚也是个懒人。而来打扫屋子的长舌鬼因为投胎去了,这屋子已经乱的超乎想象。

嗯,这是莫小媚的粉红肚兜;这是她的媚术笔记;这是她卖的合欢/药;这是……咦,这是什么?

我掏出个完全不和她情趣品味的东西来,这是一卷画轴,待我展开,画卷上一片空白,风景人物皆无。只在右下角落了一行小楷:“东国景康二年,赠与吾徒。”红泥印信勉强可识得是“姬华胥”三字。

姬华胥?那不是我师父的名号吗?!

第19章 莫小媚的主子

生时东国师父的笔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

“东国景康二年,赠与吾徒。”

景康二年是阿姐在位时的年号,若我未记错,那时的他只有我这一个徒弟。可我怎从未见过这副画呢?

对着那轴空白画面发了没多久的呆,悬在檐下的一长串白骨铃铛忽的无风自响,叮叮铃铃地昭示有客道。

这水榭除了经常用铮铮琴音杀得片鬼不留,妄图吸引莫小媚的黑无常外,也就只有一个人会来了。

收拢好了一地杂物,我刚拍了裙子爬了起来,就透过窗子见和片白云朵儿似的临渊跃过了墙头,看他熟练的架势便可知往日定没少做那偷香窃玉之事。

“木姬姬,来来,好几十年没见了,快让我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临渊一抖天丝白袍,风一样蹿到我面前,两个指头捏着我脸皮左右一拉扯啧啧道:“这么长时间总算养的水润光滑了些,真不容易啊。”

且不计较他那副养肥猪可以宰了的欣慰口吻,就单说他能在我这比鬼还青白慎人的死人脸上找出一丝水润或光滑的迹象来,就很清楚该转移话题了。

我将莫小媚藏在床底的那两坛酒重重放到他面前,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如此良辰美景,我两慢慢聊如何?正好我也有些事要问一问你。”

远处鬼哭狼嚎,近处阴风阵阵,临渊的脸色和隔夜的馊饭般黄白不齐。

不出三盏茶的功夫,我小心地戳了一下瘫倒在桌上傻笑不停的临渊,他嘿嘿嘿嘿地捉住我的手指:“小姬姬,小姬姬,我要瑶芳,你把瑶芳给我。”

……

给你妈个头给!揉着差点被他箍断的指头,我试探问道:“临渊啊,我听莫小媚说,我原是砸了脑子、受了重伤,所以被送到这九幽阴冥来养伤的。经由这几百年,过去的人事。什么无双啊、施千里啊、十柳啊,我都没忘记。这好像不大符合以往戏文里对失忆这一狗血剧情的描写定义啊。”

他的两片两颊上浮起深深的红晕,眼神迷乱地扫过我,抱着酒杯喃喃道:“什么叫砸了脑子?你脑子不砸不也是坏的吗?”

“……”我忍!替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看着他乖顺地灌下去后,继续问道:“有次听你和莫小媚提起过,说是莫小媚的主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师父,救了我,并借了酆都大帝这一处风水让我休养生息。她家主子到底是谁啊?”

在我初初醒来还不能动弹时,就听临渊与莫小媚在窗外说话,其间偶尔夹杂着一人低低的应和声。凭莫小媚和临渊对他尊敬的态度看,想是个甚有地位的人。后来临渊告诉我,那人便是施以援手将死第二次的我救回来的人,救的同时收了我做徒弟。

尽管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师父,但我从未见过他,因着这救命之恩的缘故,平白成了晚辈也就罢了。反正在这群魔乱舞的世道,辈分这种东西最不值钱了。那小狐狸的主人武罗神女,不就是嫁了她师父的弟弟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说她是喊东岳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