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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千千岁 佚名 4756 字 4个月前

夫君呢,还是叔叔呢?

“她家主子?她家主子他……不,不对。木姬姬,你偷听我墙角!”他拍案而起,醉得东倒西歪,打了个酒嗝道:“你怎么能偷听我墙角呢?”

“我就听墙角了怎么着了?!莫说墙角,连床脚我都听过,你激动个屁啊!”我踹翻凳子上,一脚踩上桌面,指着他怒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酆都城墙上。”

“我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小媚顶着半边通红的头发闯了进来,凤仙花汁滴染在她的眉梢唇角,衬着她斜翘的细眼,既妖娆又有几分可怖:“有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了,何必白白浪费了这两坛好酒?”她吟吟一笑,桌子上的酒壶杯子“嘭”地炸裂,无数片碎瓷射向空中的刹那化成了飞灰,簌簌掉在地上堆了几小堆粉末。

桌面上几股透明的液体,蜿蜿蜒蜒地爬向四方,顺着桌沿,一滴滴落下。

九尾狐无论雌雄都是天生的美人,即便是现在生气时的莫小媚,也美得勾魂夺魄。在我看来也可怕地让人胆战心惊,虽然我没有心,不过这不妨碍我在此时惊上那么一惊。

她舔了舔唇上的花汁,伸着一根极长极锋利的食指立在桌面上,沿着桌子慢慢地转了半圈走到我面前:“小呆子,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就是了。没错,你不是脑子撞坏了失忆,你只不过每死而复生一次都会忘记一件事……”她眸里金光流转:“或是一个人。天地间这生死两机不是说想转就转的,你由人化妖,他们神仙不是经常说什么得失相依吗?第一次你丢了心,忘记了一个人;这次你依旧不过是忘记了一个人罢了。”

她轻松地拎起醉得不知人事的临渊,反手一甩丢到了外面的水池子里:“至于我的主子,就是现在妖界的妖主,东琊国主。”

身为美人,大多长时间处于受异性的追捧之中。雄性嘛,都是这样,越是追逐就越是追不到,越是追不到就越要追逐。翻山越岭地追啊,夸父追日地追啊,沧海桑田地追啊。追不到的女人可能不是好女人,但一定是个成功的女人。而始终在她们身后锲而不舍的男人们,小白说可以统统归类为一个词“犯贱”……

被男人们追捧惯了的莫小媚,已然丧失了“耐心”这种玩意。她拧了把手心里的凤仙花,满手血淋淋地往头上抹着,以锋利的眼神表明她再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做了几千年的妖主,一朝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篡了位,并且这篡位之人还颇妥当地给了我良好的医疗和养老保障,这五味纷杂的抑郁心情,我决定去城里找人打打麻将、摸摸牌九来纾解一下,以防止自己一时冲动,揭竿而起。

入得酆都,看着空荡荡的大街,我正费解着,路过抛着脑袋玩的小尸妖提醒我道,今日乃是中元节,大多数的鬼魂都出狱放风回阳了。至于其他在阳间没有了亲朋的,都去宫门前吃流水席了。

阴间的福利待遇可真好啊,我不由地感叹,这一顿吃下来,酆都大帝明天早上还有裤子穿吗?

他抱住扎着童髻的脑袋,振振有词道:“别说这一日的流水席了,就是按着九重天上的三十三台仙品大席摆上一年,都没问题。咱酆都不差钱。”

我醍醐灌顶,忙连连点头,说来确是我愚钝了。这地府物资向来丰盛,要是少了点什么,直接在阳间扎上烧过来就是了,成本低廉还无污染。

“白无常说,今天陛下的一位好友也来了,在宫门前摆了个案子,说是能替你画出过去亲人的模样。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尸妖许是在阴间里见了唯一的一个同胞,甚是热情地邀请我道:“姐姐,与我一同去吧。平日阿姆管的严不给吃这不给那,凑上这流水席,我两还能捞上几杯新鲜血浆解解馋不是?”

瞥了浓血翻腾的弱水,胃里突起了阵酸水。干笑两声,我捂着胃被他拉了去。

血浆这等原生态食物我敬谢不敏,只是很想去看看,那酆都大帝的好友是否真的能画出我过去的亲人来……

与天有九重相照应,在阴冥酆都的罗酆山自上而下亦有六丁鬼神之宫。酆都大帝的流水席就是摆在第一宫明纣绝阴天宫前,因着中元节的缘故,顺着宫门前的弱水里摆满了写着祷祝的荷花灯,幽蓝的灯火映着通红的河面,倒生出了一丝别样的美感。

聚在这里的阴灵,皆为已无亲故且一时不能超生,这些莲灯大多是为转世轮回的亲人祈福。

与小尸妖穿过荆棘林,路过一处纸桥附近时,见着一四肢枯瘦、肚如鼓大的老人依歪在桥墩下,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只莲灯,两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小尸妖侧耳细听了听,面露鄙夷地拉我避了开:“这女子生前为了一个男人叛主谋逆,害了自己的主子自尽而死。这样的魂魄竟还没下十八层地狱,判官收了她阳间亲人多少白钱?”

“啊?原来阴间还盛行受贿行贿?”我大为惊异,往日里都听说地府判官铁面无情,公正非常。搞得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他们不仅食人间烟火,顺带还把人间官场习俗带下来了,果真与时俱进。

“主子?!主子?!”那苍老女子和被雷击一样突地从地上弹跳了起来,但又由于四肢细小地不堪承力,又重重跌在了地上,却还是往这里挪着爬过来:“主子,你还活着?不,你竟没有入轮回?”

“走了走了,可别沾上了她的恶业,要倒霉的。”小尸妖拽起我,没想到看起来他个头挺小,力道却是呈反比的,硬生生地将我拖了几丈远。

忍不住回头看时,见她依旧挣扎着向前爬来,裹在身上本就破烂的衣物被荆棘拉得褴褛不堪。风乍起,一片薄布在半空打了几个卷,落到我鞋边。布上用碧丝绣着蜻蜓栖荷,这别致针法绣图在记忆里只有一人的衣上有过。

东国第一舞姬——竹含含。

第20章 扑倒你是意外

说起来,我与竹含含的相识还得归功于莫小媚。

前情中提及,莫小媚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爬进了皇宫的后花园,开启了我与她的初遇。遇到她时,我正一瘸一拐地从乐工坊里滚出来,就在刚才教我舞蹈的老师委婉地向我建议,以我清奇有力的骨骼更适合去扛旗练枪或举鼎碎大石。

我也委婉地回应她,我个人完全赞成她的意见,只盼望她明日也能如是对我阿姐如是道。

于是,我就被赶出了门,而后听她用比我还痛不欲生地语气道,明天继续!

“你就是东国第一美人?”斜偎在水池边的莫小媚金眸斜吊,媚眼如丝地从我身上扫过:“样子看着倒还行,不过还是没有他画里的好看。”她和水仙花般细长白嫩的手指抵在颚下,青雾髻垂了两缕在殷红的唇边:“传闻你的舞技也是天下第一,与我比试比试如何?”

我“啊”了一声,虽传闻都不免有夸大失实的地方,但这也夸得太大,简直纯属杜撰了。我瞅着她九条和大扫把似的尾巴,诚惶诚恐地解释道:“谁说我会跳舞来着的?我不会,真不会,骗人的是小狗。”

莫小媚是只嫉妒心极强的九尾狐,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反而认为是我不屑一顾的推托之词,每天缠在我身后嚷嚷,我若不和她比划,就要把我扒皮剔骨,做成人皮画卷供人观察。太可怕了……

有一天,承受不住生命威胁的我鼓起勇气对她道:“在我们凡间,这天下第一舞姬就和天下第一高手一样,是淘汰晋级制的。你要想和我比试,要先赢过天下第二的。”

接着我就把她带到了官方民间皆一致认可的歌舞坊——千金楼。在那里我们恰巧救下来了正在被毒打卖进楼的竹含含,凭着我一双慧眼,认定这女子就是传说中上可跳细腰,下可掌中舞的绝世舞蹈奇才。

为了培养她,我从师父房中偷出了一本笔墨还未干透的舞蹈秘笈,就是后来名扬天下的《梨素衣》。郑重嘱咐她,在一年之内必要击败莫小媚,保全我主仆二人的性命。

竹含含握紧了那本书,用力点了点头。此后寒天冬雪,夏阳酷暑里都有她裹着舞衣、大汗淋漓的身影。师父一日找来,寻问我《梨素衣》的下落。我递一碗绿豆汤给过来休息的竹含含,又殷勤地双手奉了一碗给他,往竹含含那使了个眼色,心虚地哈哈哈三声。

师父接碗的手略滞了一滞。

捧着碗的竹含含,憋红了一张小脸,细若蚊声道:“奴婢愚钝,先、先生能否指点奴婢一二。”

此后便能见她时时捧着书上门求教的身影,在一次皇宫宴席上,终成就了她天下第一舞姬的名号。

至于莫小媚是如何不甘心地忿忿不平、如何对我冷嘲热讽,而竹含含又是如何受到各路公子贵胄的追求、如何与阿姐身边的侍卫风芜相恋,时间久远已不分明。

时至今日,在这黄泉地府见到这故人之物,浮出脑海里却是莫小媚离开东国时的复杂一眼:“你到底是缺心眼呢还是没心眼呢?”

还有的就是竹含含练完舞后,紧抱着《梨素衣》,红扑扑着一张脸对我道:“奴婢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的。”

“姐姐,走吧。再不走,宫门那里也该散场了。”小尸妖没有留给我多余的时间去盘问那疑似是竹含含的蹉跎老妇,而我心中也不能确认分辨出这截然不同的两人。更何况小尸妖还道她曾经叛主谋逆之事,可偏偏她主子我却对这事没有分毫印象……

毕竟事情早已过了千年之久,东国在我自刎后不久也亡国了,史书里对竹含含的记载不过就是一笔带过的“天下第一舞姬”,连个名字姓氏都没有。

罢了,反正她左右在这酆都之内。改日带两壶好酒给判官,顺手翻一翻她的玉红册也就一切清楚明了了。

因着半途杀出的这么一遭,待我和小尸妖紧赶慢赶到了明纣绝阴天宫前时,鬼火高燃,各路牛鬼神蛇已敞开了肚皮开怀畅饮,一片鬼声鼎沸。一红罗裙女鬼一半竖着飞天髻,一半披着长发,脚不沾地抱着画卷幽幽飘过我身边,似哭又似笑道:“邵郎,两百年了,我终又见着你了,又见着你了。”

话语里缠绵悱恻,颇叫人动容。我探手正要拉住她问一问,能画这前世亲人的画师可散场了没。她红得发黑的指甲“咔”地整齐扣断在画卷上,鲜血如注一泻而下,在地上汪成了一泊血滩:“这两百年来,你和那贱人在无间地狱里活得可好!烤骨碎肉的滋味可好受!”

……

在地府里有种极为残暴凶恶的鬼类,学名叫厉鬼。大多为女性,更大多死时穿着红衣,怨气滔天、招惹不得。

刚拉到袖子边的我默默抖了下鸡皮疙瘩,想拿回自己的爪子,她没有五官的脸转了过来,声音和指甲刮过铁板样见尖刺:“姑娘,你有事吗?”

“那个这个……”我边琢磨着她究竟是从哪里发声,边魂颤颤地找着理由想迅速摆脱她:“我是来找弟弟的,你可见着我弟弟了?”

她干净的白纸一样的脸慢慢靠了过来,似是对我产生了兴趣,咯咯笑道:“姑娘,你的脸皮可真不错。不若剥下来借奴家使一使可好?奴家正好缺了这一张脸呢?”

几寸来长、尖的已弯成钩的鬼爪说着伸了过来,我望着前后左右满座鬼众,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奋起反抗。这是在酆都大帝的地盘上,对方又人多势众,这一动手就极有可能被认为是对地府的公然挑衅。下场由于太凄惨,我拒绝想象。

做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妖主,就是办事再不得力,也培养出了凡事都得思前想后顾虑一番。这一顾虑,她尖利的爪子已触到了我的脸,额角一凉,一滴血珠子滑入我眼角,视线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赤红。

赤红色的世界在眨眼间被骤然蹿起的银白火焰所取代,无面女鬼尖啸着蜷曲成了一团,迅速退远。那火焰倒也没如影随行而去,渐行低矮缩回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画卷之中。

事发突然,围观群众和我一样呆立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喝点东西压压惊吧,姐姐。”方才消失不见的小尸妖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递过一个长角犀杯。

我迷茫地看着那卷画,顺手接过咬着杯子边慢慢喝了几口。这身怀绝技的画中是那女鬼的心上人,又不是我的心上人,为何会救我呢?

心里这般想着,手里已拎起它展了开来,边还啜了几口酒水。

“味道怎么样?”小尸妖的声音里有难抑的兴奋。

“唔,还不错。咦,这是……”这幅画和我在水榭床底里找到的一样,空白一片。我有所悟般往右下角看去,一方红印显眼熟悉——姬华胥。

刚才在这里作画的人难道是我师父?

几千年过去,原先的五叔成了执明神君、阿姐的侍卫成了天策将军、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