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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千千岁 佚名 4750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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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提着礼盒、闻讯赶来拜访的妖精们散去,已经是好半天之后的事情了。其间由着不停地收礼道谢,口干舌燥,连喝了十几杯冷茶,在稍稍清净下来时立马奔向了茅厕。

妖精们的宅子比不得凡人们的讲究,有洞府尚且是好的了,大多粗粗搭个茅草棚子遮风挡雨已是足够,茅厕亦然。正在我解决完人生三急,起身要系好裙带时,面前的柴门上露出了个脑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我:“嘤嘤嘤,看了好半晌,山主果然是你。人家好想你啊,嘤嘤嘤。”

“……好,好半晌?”我捏着裙带虚弱无力地问道。

硕大虎头边“噌”地又冒出了一对羊角:“是咩,人家是羊咩咩,山主你还记得人家咩?人家终于能化成人身了咩。”羊角向下垂了垂,害羞道:“原来人是这样尿尿的咩。”

“……”我抓起袖子遮住脸,狠狠地撞上了柱子。

好在这些个咩咩、阿虎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不少还是我起的名,老脸热一热,从鱼篓子里抓了一把糖哄一哄便散了去。拐了个弯,迎面又撞上了花娘带着手下的姑娘们婷婷袅袅地捧着绫罗软缎往正厅来了。

“山主万福。”约是花族本性的缘故,花娘是这山里少有的婉约派作风的姑娘,这温柔的一声,寻常男子的骨头都酥了一半去:“山主即将大婚,族长命我等替山主赶制了几套嫁衣。山主试一试身量,不合的地方也好尽早改一改。”

我抖擞了下精神,与她一同往前厅而去:“花娘,这孝义山中风景、人物都变了许多,唯有你容颜不改,唔,依旧这么漂亮。”一提婚事我就莫名地头大,总觉这事办得并不妥当利索,欠缺着点什么。

花娘眉开眼笑:“山主的嘴儿还是这么甜。”她附在我耳边呵气如兰:“说来这多亏我这驻颜秘术,正逢山主大婚,修得此术乃一本万利之事。”

我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咨询道:“不愧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姐们,说来是何神奇之术?”

她得意非常:“采阴补阳!”

“……”

“以那东琊国主的修为,山主你采个百把年自是无虞。”她分析筹划一通后,很愉快道:“山主不在时,大家都在各自谋划如何推翻这番邦来占领妖界的东琊蛮人,我瞧这一招就不错。山主你一定要狠狠采,用力采!采到他精/尽人亡!”

花娘的粉拳握得紧紧的在我面前划了一划,我衰弱地头一撇又撞了回柱子。

施千里道,东琊国主做了这妖主位后待孝义山的这帮老臣并不薄,见花娘如此忠心耿耿,我不由心生感动,即便私以为从资历和能力这妖主之位我着实担得很有几分心虚……

鸡飞狗跳地闹腾后,朝西的月牙已挂上了天。一点红火在孝义山最高的峰顶亮了一起,不约而同地千千万万盏红灯笼浮上了夜空,壮丽无比,连院中的合欢树上也挂上了一盏摇曳明亮的莲花灯笼。近看才发现,灯笼下上暗绘了一个肿郑灯座中央垂了只相思结。

花娘见我出神看去,抱着喜服也驻了足:“原先一千八百盏长明灯笼都被换成了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的喜灯,裹的是蛟绡纱,燃的是东海鱼膏,东琊之地果真富庶得很。”

她笑笑,眼里灯火阑珊:“不说真不真心,至少是花了心思想娶到山主你的。”

曾听过山中妖精的小道消息,言花娘在凡间是有过一段情伤的,个中细明不详,只道是过程纠结、结局惨淡。幸而她在重伤之下剩了一点的理智,抽身及时,避去了魂飞魄散的下场,回到妖界,从此艳名在外。

致力于各类文献编纂的无相道:“世间女子总免不了爱一场、恨一场、洒泪一场,折腾得天翻地覆一场,方能成就人生的圆满。如今醉生梦死的花娘也算是圆满了。”

我受教后又请教道:“女子这么圆满,那世间男子的人生该如何圆满?”

他在指头上唾了口唾沫,哗啦啦地翻了一阵子书,而后道:“有一个女子爱他一场,恨他一场,哭他一场,把他折腾得天翻地覆一场,他也就圆满了。”

看来不论男女,人生要达成圆满都当真不易啊。

他看了一眼感叹的我,善意道:“听说山主你是个人妖,如此就不必忧心了。”

“……”

生时虽坎坷波折了点,死后却一路顺当地竟连人都要嫁了,我怅然若失地想,兴许心中那点不甘和遗憾就是没有个人来让我爱爱恨恨哭一哭。

“这些皆是主上亲自吩咐下去布置的,山主可喜欢?”身后的花娘不知何时换成了先前槐树精对弈的青年男子:“十日后大婚,主上叮嘱山主,要好好蓄养好精神。”

他一口一个“主上”,与我说得自在还有几分奇异的熟稔。

我转过头去,愕然道:“你是谁?”先以为他是哪家新出的娃娃,还道天性聪敏、长得不错,打着主意要将他与花娘牵一牵线,也好结束她酒池肉林的生涯。原来他竟非孝义山中人?

“……”到底是个年轻人,被我这直白一问,脸面上挂得不是很住,勉勉强强地沉下气道:“之前下官与山主有过一面之缘,是代我家主上来向山主……”

“哦,对了!原来是你啊”他这年少气盛之态勾起了我点印象来,这不就是之前来向我提亲的东琊国主的使者么,我嘿嘿笑道:“与你同来的那个小伙呢?唔,你们的贵子可生了?应该能打酱油了吧。”

“……”

我突然惊悚万分地扶着柱子道:“你说什么十日?什么完婚?!”

这东琊国主难不成是万年克妻命?好不容易逮到我这冤大头,就赶着冲着要将我的名字放到他祖宗牌位下!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花族的姑娘们将流水似的夜明珠往我嫁衣上戳,每试一次新娘衣裳,我都会忧郁地想,新婚那天我不是被压死,就是被晃瞎了双眼,更有可能是先晃瞎了双眼再被压死。

留欢每日不厌其烦地举出各种理由劝说我不要嫁、不要嫁,最后他按着我的肩对我道:“你不信我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信不信?”

我懒洋洋地觑觑他,他痛下决心道:“小爷我马上就去勾引东琊国主,看他成了断袖,你还嫁不嫁?!”

“……”

随着婚期临近,无双亦越来越紧张。她的紧张不是没有来由的,使者小哥介绍东琊国婚娶礼仪时道,大婚前夜新娘门前要悬一柄古剑祛秽辟邪。作为孝义山中唯一的一柄古剑,这个重任自然落到了她身上。更重要的任务时,凌晨新郎来迎娶时要用这把剑劈开新娘的门。无双深深地害怕,她不是折在传说中虎背熊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东琊国主手上,就是一个失手劈死了我。

整个孝义山都因我这件婚事陷入了空前沸腾的热闹中,虽然他们很不待见趁人之危“强占”了妖主之位的东琊国,但作为新娘亲友后援,他们表示是万不会抹了我的面子、低了孝义山的格调。为此,他们展开了各式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的庆祝活动。

例如,每日槐柳树下午时必会摆上一桌,供人下注博彩。刚才路过时,不小心听到今日赌的是“新婚之夜,山主是在上还是在下。”我淡定地在攒动的人群里伸手压下一串链子后,飘然地抽身而去。

空气里满是橘花清甜的香味,橘花在东国就是新娘花,东国的姑娘出嫁时凤冠上必要簪上一朵。至于公主出嫁的话,我独行到沧淬崖边一屁股坐下,记得在书中看过,公主出嫁则会一路铺满橘花,芳溢京华。

活着没见到,没想到死了,反而有这满山累累白雪为我送嫁。

在沧淬崖边发呆了大半宿,快到饭点时我通了通全身的气脉,要起身来。

歇在左侧崖石上的夜枭惊飞而起,盘旋了几圈落在我胳膊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后方。若是孝义山中人,它不会有这等防备姿态,八成是与羽族天性犯冲的留欢寻来了。我抚了抚夜枭的翎羽,半是戏言半是认真道:“下午在这里想了许久,依着无相说的,我的人生尚未圆满,就这么嫁了确是有些不值。更何况……”

我想起那个不期出现、不告而别,开口就是要与我**的人,说要带我私奔,可真到我马上要嫁了,人又在何方呢?至此我才确定我真的是个寻常的女儿家,女儿家该有的磨叽、小心眼、对于狗血的向往,我一样不少。

“要不,你就带我……”回过头时,我嘴角的调笑冻得和冰似的。

苏辞的眸光和他衣上的雪桑花一样冷,他一手插在袖兜里,一手把玩着频频跳动的心脏,僵硬地勾起唇:“你要同我一起走,我就把它还给你。”

第31章 “佳偶”天成(三)

我的心肝儿,你居然还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自与苏辞见的第一面到现在的狭路相逢,反复印证了一桩事情,那就是他,果真是我命中的魔星……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如临大敌地看着他,那次他来皇陵时我就生了疑惑,这孝义山中阵法环环相扣,就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一时半会也难擅闯入内。而他每次出现都极为自在,既未惊动山中守卫又未触动阵法,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垂了眼睛看着跳得有力的心脏,时不时地捏上一捏、掂上一掂,直让我虎目欲裂。你爷爷的,敢情这不是你心口掏出来的就可着劲当皮球耍?抛了一抛后,他冷漠着颜色,扬起下巴指了指沧淬崖下的深渊,

看来传闻并非虚言,这崖底果真与魔界相连。寒毛瞬间遍体立起,千算万算没想到是后院失火,这是种捉奸在床般的惆怅。这以后我孝义山岂不成了魔界后花园,没事就冒出两魔族过来喝喝茶,溜溜风,杀杀人,再抢抢良家少女?

“你不必焦心,这底下的阴虚之气甚重,除我之外没人能从魔界上来。”苏辞似看穿我心中所想,出言安抚。孰料安抚完后,我惆怅依旧,就你一个已经够我收了,闯我皇陵、抢我心脏,现在还欲要挟我一起私奔。

他复而幽幽一笑:“阿徵,你养着这颗心无非就是想着活络血脉,去了身上死气,重筑根基。你若随我走,我不仅将它还了你,更会助你渡了逆天改命时的天劫。如何?”

心脏在当时未被他毁了,可料想必是被他带回去作了一番详细的研究,从而研究出了我的大秘密,成功戳中我的死穴。他说的没错,作为一具死去的尸体,我最大愿望就是活过来。虽然师父当初只是做这样的考虑“一具尸体既很难找到婆家又很难修身成仙,找不到婆家和成不了仙就意味着我要永远待在孝义山啃他的老本放他的血,真真是生灵涂炭般的悲惨”,于是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我的初衷虽与师父的不同,但也大致相似,做妖精无妨但要做个每到梅雨季节就生尸斑发霉的妖精,顶着一脸尸斑行走在外,对于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我就未免太过扼腕伤痛了。

“阿徵,你可知你从未识清过你要嫁的这个人?你嫁后必会后悔的。”他见我露了两分动摇之色,立刻釜底添薪:“你与我走后,我定再不会欺瞒你,亦不会强迫你。时日长久,你若真再不欢喜我,大可自行离开如何?”

他摆出的筹码和条件煞是诱人,若是以前我定是左右为难后,心一横随他去了。可偏就之前我在地府待了很长一段时日,看惯了奈何桥上无数的生生死死、轮回不息,忽然觉着就算是活了也没什么好的,数不清的轮回,一世世的悲欢离合,在旁看着我都心累。更别说以我的天资,就算是活了气脉离飞升成仙也遥遥无期。

“你与我同来自东国,应该知道大多数嫁娶双方之前都是未有过了解的。感情么,处着处着就有了。你们魔族修行与我们妖精不同,妖精最讲究个知恩图报了,不能在我身上开了个背信弃义的恶名先河。”近来找我私奔的人数太多,这样的场面话我信手拈来毫不费力气,努力稳住自己的眼珠子不往他手里那玩意上乱瞟:“我与东琊国主的婚事即近,魔君有心不妨就来喝杯喜酒。”

他的脸色随我的话越来越沉,到最后我的声音低的都快不见了,因着他苍白的十指捏进了我那颗心脏,光看着我就慎得慌。

“你对他可真是死心塌地……”他的声音和从沧淬崖下卷上的风般阴郁低沉:“这几千年为了寻你,我苦修魔道,却未想终还是让他钻了空缺。”话尾里满是隐忍切齿之恨。

从他这番言语我依稀察觉到什么,又没点到明处,模糊的很。

“也罢……”他从齿间森森磨出两个字来,头顶落下一块阴影,手腕上紧紧箍着的掌心滚烫得和炽热的炭火般,他的重瞳束成线,如同诅咒般的低语响在耳侧:“阿徵,早晚你会后悔的。”

五指被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