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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千千岁 佚名 4766 字 4个月前

我能原谅岑鹤,也愿意原谅岑鹤,我不能原谅的是现在的天帝而已……

“平心刚才来找过我,明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气氛有点儿沉闷,我尝试换了个话题,可一问出口,狐狸的脸色更难堪了。

他闷闷不乐道:“新天帝上任,各族要求立后的帖子就雪花一样承上了中天。天帝说已有了结发妻子,结果,结果那些老不死的就刨出了你的出身,紧抓着不放。说你不论从身份还是修行来说,远不够胜任天后。如此闹了两天后,天帝雷霆震怒,他们才收敛了些,只道‘如果陛下不愿舍弃结发妻子,便立平心上神为天后’,将你立成侧妃。你的夫君本要断口回绝,哪晓得恰好这时明夫人从西昆仑带着王母手信而来。虽我没瞧见信的内容,也能猜出约摸是规劝他的,如此这事就暂缓了下来,明日再作决议。”

他一口气说完,道:“你如果执意留在他身边,就要做好准备。毕竟,他是三界之君,掌万灵之意,身不由己自是难免。”

“要不,阉了他算了。”我突然道:“一了百了。

“……”

对视了一会,我哈哈大笑,揉了下他尾巴:“我怎么舍得呢?”

这夜岑鹤没有回重华宫,伺候在他身边的仙官送来信说是为了给明夫人洗尘在掌乾殿中摆了筵席,吃酒吃的晚了就不来闹我了。我这时才醒觉过来着了身端庄朝服的平心是从何而来,怪不得处处话中有话、胸有成竹,看样子应是得了十拿九稳的把握才是。

天微微亮时,桌脚边的香龛散尽了最后一缕余韵。留欢在前一刻从窗户蹿了出去,说是今早要随他父亲上朝的。我呵欠连天地将又一张画好的画放到了一边,黛香按着我的吩咐将它们一一收好后过来瞧了瞧我,满含忧虑道:“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不过是一夜未睡,要不让奴婢去请药君来一看?”

我摸了下脸,鼻音深浓道:“没事,你去替我泡壶浓茶来醒醒神就好了。”如她们这样的神仙便是三夜未睡也没得什么,只是我现在体质与凡人无异,哪还能指望一夜下来脸色粉嫩红润。

“娘娘你不去掌乾殿看看吗?”黛香虽是这九重天上掌宫仙女,心眼却颇是老实若不如此岑鹤也不会将她调到我身边,对于今晨要商议的天后大事她表现得比我还要忧心忡忡:“若陛下真要立了平心上神,娘娘你日后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正侧之分在这天上比凡间还要来的讲究。”

咽下茶水,我问她道:“黛香,你会明知一件事你无论怎么做都是受了委屈你还愿意去吗?”

她低头替我添满杯子道:“奴婢不愿。”

我深吸口茶香道:“这就是了。”

她捧着茶壶略怔了怔,忽然眼睛睁圆了,手一歪撒了一桌面上的茶水。抹了下眼角,她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语无伦次道:“娘娘,奴婢,奴婢……”

“收拾好就是了,烫着没?”

她呆呆了看了下自己的手,又呆呆地摇了下头。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约是猜着了我话里的意思,就不知她会不会与岑鹤说了……

待她将字画排着顺序叠好,我拖出从东国送来的置物箱子,一打开看见里面的珠绣舞衣愣了下。顷刻,才想起这正是在东琊时偷偷做好本想穿着练一练旧时学过的舞,在新年时跳给他看的。千年前才遇到他,我什么都不会唯一擅长的就是跳舞,千年后我杂七杂八都会了一些,可这舞却再也无从跳起了。重新将珠绣放下,我想了想,从桌上一搭洁白无瑕的宣纸里抽出张来放在最下面,再将那些画好的堆在了上面。

之后的时光被我和黛香玩跳棋打发掉了,在她连输三局之后我禁不住道:“我以为我已经够心不在焉了,没思量你比我还来得魂不守舍。”

她身一矮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婢,奴婢……”

我说:“你是有罪,让你挑个消磨时间的你偏选了个以我智商不够应付的。这样吧,我们来玩猜拳吧,三局两胜。”

“……”

“阿徵。”屋子里突然冒出了第三人的声音,吓得我心一顿打翻了装棋子的玉篓子。

岑鹤竟在无知无觉间立在门帘处,他的脸色比我好像都难看些,金丝银缕的天帝朝服映衬着那一头白发,比枝桠新雪还要清淡萧然。黛香很乖觉地退下去了,他拖着步子坐到了我对面,握起三五粒墨玉子在手里把玩低低笑道:“仅是昨夜没有见你,竟好像过了好多日子般。”

他不说我也不想去问今天朝议的结果,总归是有了结果问与不问都在那儿了。

“生气了?”他倾过身,笑对着我的眼睛,宠溺地捏了我鼻尖:“昨夜前边闹的太晚了,你身子不好再过来扰了你。”他皱皱眉:“怎么脸色还是不大好?”

我枕在自己胳膊上耸耸鼻尖:“想你想的呗。”

他的眸子黑了黑,双手一勾将我抱了过去,他搂着我道:“阿徵,孝义山的橘花开了过阵子我陪你去看好吗?”

这样类似的话我好像听了有两遍了,对于承诺我知晓大多数时候它都是为了不能实现而存在的,但我仍然喜欢听他对我如是说。我不在乎他究竟能否兑现,只是喜欢他这样说就好像未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一起过。

都说人死后的鬼魂会特别眷恋活人的气息,从原理上来说我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与它是相同,正因求而不能所以更加渴望。

男女拥抱这种事抱着抱着最后都会抱到失控失态直至失身……

我起身时岑鹤还在熟睡,这些天他委实疲倦过了头,加之方才床笫间一番纠缠更是睡得沉香。我趴在床边看了会他,想摸摸他的脸又缩回手去,涨了几次口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昏黄的暮色静静流泻在屋内,当它转为暗紫的霞光时窗外的风马如期响了起来。

留欢看我截然一身出来,拧着的眉挑了挑:“你就这么走了?”他踌躇下:“今早的朝议他……”

我截了他的话:“逃跑会不会?没看戏文里一到紧要关头废话说的越多就越容易被抓住吗?”

于是,他沉默地带我走了,走的很顺利,沿路没有碰见一个天兵。踏出重华宫前时,我回了下头,隐约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看样子是在哭。

留欢憋了半路,在出九重天时问我:“你想好去哪了吗?如果你没的地方去的话……”他扭了□子:“我家青丘地方还挺大的,兄弟姐妹都好相处,你要是喜欢的话……”

我瞧着四周光景忧愁道:“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他:“……”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逃避,我只是选了条对我与他都好的路。至于是对是错,已不须再细究了……

千年修行,不过刹那芳华。便是仅次一瞬,已足我欢喜半生。山高水阔,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r(st)q完结倒数第二章。本想一章码完,但……明显不够。后面还有

53、容我千千岁(二) ...

壬戌年的冬天来得很早,十月底的日子屋头上盖着的茅草就结了层厚厚的雪霜。平安镇前不久逢了场大旱,霜雪降的这样早于这里的民生不失为一件喜事。

一早往屋檐下挂灯笼栅栏门被人敲了两敲随后推开了半面,探出个小小的脑袋:“阿徵姐姐,这是你要的鱼,阿爹天还没亮就去河沟里捞的可新鲜了。”

从兜里摸出一把铜钱来,弯腰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帮我多谢你阿爹。新不新鲜无所谓,日子短了天又冷叫你阿爹别这么早出去了。”

他嘟着腮道一板一眼道:“阿爹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姐姐教我读书习字,一两条鱼算不得什么。我回去帮阿娘磨豆子了,晚点再来找姐姐玩。”

“去吧去吧。”

“对了,这个给你。”临走时他想起什么抓了下脑袋,从怀里掏出本翻得破烂的书塞到我手里:“有人,有人叫我给姐姐的。”说完掉头就跑了。

我懵神地瞧着手里那卷诗经,屋里传来声嗤笑:“有人?还能有谁,还不是隔壁那呆头呆脑的傻书生。他眼光倒是好,搬来没两天就瞧上了你。这回送了啥?”

慢吞吞地拨开被折得很明显一页,数行字跳进了眼帘:“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眼角一抽,牙根一酸,我麻利地将它与抹布塞到了一起,转身继续挑灯笼时又觉得不大妥当,便将那书抽出来往屋里一丢:“帮我和那些戏文放到一起去。”

“我说你们女人其实挺难伺候的,送手帕你转手用来擦锅,送幅画你挂在门板后驱邪,你到底要人家怎样?”

我不假思索道:“他要是送鱼我保管当成宝一样。”

隔天院子的栅栏墙头挂了两条尾巴还左右翘动的活鱼,留欢笑得很奸诈,我的头有点儿大。来人间十年了,这种事不是从没有过,每每如此多半不是被留欢给恐吓走了就是被我给耍走了。还遇见过这样软硬不吃的,留欢说我前半辈子桃花开得太奇葩,后半辈子老天爷在补偿我。我觉得他这说法不可靠,因为我觉得任何一个凡间男子和我这个活了千年的人谈恋爱本身就很奇葩,所以这不是在补偿我是在对我的精神和肉体进行无比的摧残。

那两条鱼我终没舍得丢掉,经过一番挣扎后我抱着回头给钱的想法偷偷摸摸将它拎回了屋子下了锅,换来的是狐狸又一次的绝食抗议。

“十年了啊!当初你说跟着你有肉吃,可没说要连续吃十年的鱼!”炸起毛的九尾狐狸看起来像个比我还大的绒球,雪白的一片有点分不清哪是脸,哪是脖子。

我嘬着筷子观察了他一会慢吞吞道:“是该换换了,都胖成德行了。明天我们该吃素,正好冬天的大白菜要上来了,煮了豆腐味道应该还不错。”

然后他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冲出去落下重重的一句:“老子和你过不下去了,老子要去自杀。”

我怔了怔,继续低头专心吃饭。最近肠胃不太好,郎中说饮食要有规律,于是我决定在吃完顺便把碗涮了后再去拯救这条即将自杀的生命。回到凡间摸爬滚打十年了,它的脾气养的越发娇了,起初稍有不如意只是耍耍性子,现在动辄就要跳湖跳河跳瀑布。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端了口锅给它,让它脱光毛跳这里面。他迅速化成人形,嗓门一开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你这个负心人啊,当初是怎么将我从锦衣玉食里拐出来,如今竟想要我的命。一定是外面看上了哪家的娇儿郎了!”

结果,没有结果了。我顶不住四邻八舍的异样目光,带着它连夜搬出了上京逃到了这里。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反思了一下,抱着愧疚的心理对他道:“你是不是后悔随我来人间了?其实你现在回去也行,凭着你涂山家的地位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到时候你再装个失忆什么,就万无一失了。”

那时它正啃鸡翅膀啃得不亦乐乎,含着一嘴鸡肉道:“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在这里吃好玩好过得比神仙还逍遥我回去作甚?回去之后还被老爹逼着看文书,我才不回去呢。”狐狸嘴上的胡须动了动,它转了下金漆凝成眼珠子,不太自然道:“你要是顺着我意每天换着法子做法给我吃,我也就不吵不闹了。”

“……”我面无表情地将黑漆漆的锅底压到了它脸上。

从此以后任凭他上蹿下跳又哭又闹,我都充耳不闻,反正等他闹饿了就会自己抱成个球滚过来可怜兮兮拽着我袖子“汪~”别说,他这只狐狸学狗叫还挺像,一直忘记问他从哪学的。不过打死他应该也不会说就是了……

冬天日头走得特别快,等我慢悠悠地吃完饭、洗完碗、将桌子擦干净后狐狸还没有回来,我不禁有点儿担心。这种担心不是出于他是否真的去跳湖的考虑,他就是在水里泡浮肿了也淹不死,我担心的是年关将近在外走动赚银子的修道之士也越发多了。若被他们瞧见了这么大只会跑会跳的九尾狐狸,我的太平日子估计也到头了。

这么想着,擦了擦手提起灶台角的油灯,预备将那只寻死觅活的狐狸给捉回来。一推开门,才发现天色已黑了大半,一叠一叠的黑云压在西边天上,瞧着是要下雪了。

立在门槛边踯躅了一下,我还是没去拿伞兜头进了夜色中。脚上的鞋子还是初秋时的单底布鞋,踩过沾满露水的青石凉丝丝的,冷风绕过檐角溜进我衣襟中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镇子不大,巷子也就这几条,转来转去抹黑找了一会,风雪的气息在空气里越来越冰冷厚重,大雪将至,可还没见着半根狐狸毛。拦着开门倒水的一个阿婆,我对着她耳朵大声说:“婆婆!你有没有见着一只狐……一只狗!大约,大约这么大……”我硬着头皮比划了下留欢的个头。

阿婆凑得老近听了半晌,又使劲眯着眼瞅了瞅我的手,颤巍巍道:“阿徵啊,婆婆家没有那么大的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