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外的阴暗处这才缓缓走出一道纤丽的身影。清泠的月华下,一袭白衣的商印月,美目凝泪、神色哀伤而凝重。她是因为担心小舞才来看看的,却不料让她听到这么震惊的真相,原来……小舞她……
她怜惜而痛心的回首望向苑内紧闭的门扉,似能透过门扉看见昔日那个百般忧伤却只能闭门垂泪的自己。为什么历史要重演?!为什么这一次要轮到小舞?!依她那般骄傲的性子,她哪里承受得了?!
幽幽的望向钟令天离开的方向,她的心忍不住的一阵阵泛着疼,他……可又会是第二个封尚武吗?
﹡﹡﹡﹡﹡﹡﹡﹡﹡﹡﹡﹡﹡﹡﹡﹡﹡﹡﹡﹡﹡﹡﹡﹡﹡﹡﹡﹡﹡﹡﹡﹡﹡﹡﹡﹡﹡﹡﹡﹡﹡﹡﹡﹡﹡﹡﹡﹡﹡﹡﹡﹡﹡﹡﹡
翌日的早膳,封佩舞以身体不适为由而没有出席。席间,看得出来,封氏夫妇的脸色并不好看,转而望向钟令天,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幽幽叹了口气,商印月看向一个人安安静静进食的冀儿微微笑了,「冀儿,这几日跟着爹习武,还习惯吗?」
小脑袋一抬,秀容上扬起坚定的笑意,「嗯。」
「辛苦吗?」
「不辛苦。」封冀夜连连摇头,有些敬慕的偷偷瞧了主位上的父亲一眼,一对上封尚武那双精亮的双眸他便连忙低下头去继续用膳。
封家二老看着他们父子间微妙的互动,不由会心一笑,商印月也轻柔的笑了笑,转望向席间空出来的席位,她若有所思的望向钟令天,或许,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待早膳过后,大家都各自散去后,商印月对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婵娟,吩咐厨房重新准备一份早膳给小舞送去,她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
「好。」应声而去的婵娟却在厅外见到去而复返的钟令天不由微怔,但她很快的福了个身便往厨房走去。
再次踏入厅来,这是钟令天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封尚武新娶的妻子。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婉约的美丽女子,那一瞬他有种错觉,站在他眼前的不是相府的千金,而是小舞常跟他提及的夜心。摇摇首,他也为自己那一瞬的荒谬的想法失笑,不过就冲她对小舞的这份关切,他都有理由对她心存感谢。
拱手致谢,钟令天诚恳的说道,「令天替小舞谢过大嫂。」
默默的凝望了他半晌,商印月缓缓起身看向他,「承蒙妹夫愿唤一声大嫂,那我也就不见外了。令天,我有话想问你。」
钟令天微讶,但见她一脸凝色也不敢怠慢,「不知大嫂想问什么。」
缓缓越过钟令天,商印月径自往外走去,见状,钟令天也默默的跟上。在经过府内的竹园时,商印月忽然改道走进一旁的凉亭倚栏而眺。
跟在她身后半晌的钟令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嫂。」
「昨晚,你和小舞在荟湘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钟令天一怔,对习武之人而言,她的存在并不是秘密,他讶异的是她的直接。
「我无意偷听,本只是不放心小舞才去看看的。」背对着他,商印月淡淡的解释道。
「大嫂言重了。」他不禁对眼前这个坦荡的女子另眼相看。
「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轻轻旋过身来,商印月看着他一脸平静的问道。
举眉望了一眼四周翠绿的新竹,钟令天低低叹了口气,越过她走近石栏边,双手扶着石栏无可奈何的道,「兰霜是我姨母的女儿,也是我娘一直内定的媳妇儿。但是自从我娶了小舞之后,和她便再也没有往来过了。这几年娘对小舞还算不错,我以为娘已经接受小舞了,却没想到……娘竟趁我压镖之际私自将兰霜接过府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过府小住,小舞是绝不可能那么大抵触的。」
微微苦笑,「娘想让我娶兰霜为妾。」
胸口一哽,商印月不自禁收紧了袖中的双拳,「理由呢?」
「……无所出。」
微闭颤抖的双眸,商印月深吸了一口气,悲愤不断涌上心田,将心扯痛,痛的厉害。
「当我一得到小舞离家的消息,我便立刻赶了过来。可是……」一思及昨晚不欢而散的场面,钟令天便郁卒的重重的锤了一记石栏。
蓦然旋身,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商印月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袖中的拳微微发颤,天下男子真的都一样吗?「你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说过了,那不是我的意思。」钟令天甚至是有些愤怒的望向商印月。
然而商印月的脸色并没有因他的答案而放松,诚如小舞所说,当初封尚武纳妾也不是出于自愿的,但结果呢?定定的凝望着钟令天,「你……爱小舞吗?」
「爱。」
商印月动容的眨了眨水眸,「可以为了她,无论承受任何压力,都绝不娶妾来伤她的心吗?」
「齐人非福,此生,唯她足矣。表妹的事,我会回府跟娘说清楚的。」
原来……还是有不一样的!禁不住泪湿眼眶,商印月释然一笑,「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但钟令天却无奈轻叹,「我知道小舞自小就与她的大嫂夜心感情深笃,也因为她的关系而对纳妾之事特别敏感、排斥,更因为她的死而对家人都存着一份怨怼。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我明白的。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很生气,她竟然这么不信任我?!」
商印月心下一震,原来……小舞对爹娘甚至对相公的疏冷,也是因为她?!低眉敛眸,商印月掩泪无言轻叹,「……你错了。不愿看到自己的丈夫纳妾,只是出于每个女人爱的本能。」
「……」钟令天诧异的望向她,忽然只觉眼前看似恬淡的女子却背负着莫大的殇。那平淡的口吻下,似翻涌着无尽的悲和无奈。
「放心吧,只要你的心意不改,小舞会明白的。」微微一笑,商印月淡淡的道,「小舞性子刚烈,还是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
「我明白了。」钟令天也认同的点点头。
淡淡颔首,商印月看了眼天色,淡淡一笑,「不早了,再不回去,只怕婵娟又要急了。」说着,她便自顾自的往亭外走去。
「大嫂!」钟令天叫住她,「谢谢。」
「我什么都没做呢。」
「不,令天感念的是大嫂对小舞的这份心意。」
「我只是……不愿悲剧重演。」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园的小道间,钟令天迷惑而感慨。
然而天不从人愿,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就在钟令天打算等封佩舞消气后再做解释的时候,事情却突然起了变化。
本书由派派电子书论坛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二章 送镖南下]
封尚武一回府便急匆匆的将钟令天从饭桌上召到了「行云阁」的书房,惹得一屋子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然而书房内,封尚武的脸色却并不轻松,他看着钟令天有些沉重。
倒是钟令天反而笑了笑,「大哥特地召我过来,是有事吧。」
点点头,封尚武沉声说道,「长江大汛,九王爷今日向朝廷请旨拨款巩固江堤抗灾防汛,皇上已经准奏了。」
「这是利民的好事啊!是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吗?」
「六扇门希望能请你协助押运此次的赈灾饷银。」
注视着封尚武,钟令天慎重的问道,「六扇门有什么顾虑吗?」否则朝廷赈灾的官银哪里会需要一介江湖镖师参与押送。
封尚武沉重的点点头,「近来数名朝廷命官命丧‘千炼门’,而此次的赈灾饷银又事关江南数以万计的百姓存亡,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谨慎行事。」既然「千炼门」的爪牙已经伸向朝廷,难保他们不会盯上这次的赈灾款。
「千炼门?!」乍听这个宛若地狱的名字,钟令天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竟有人会利用「千炼门」对付朝廷。
「不错,所以这次任务,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可能会遭遇到怎样的危险。我也但愿是我们多虑了,但……」
「我明白的。大哥,我接受这次任务。」钟令天颔首答应。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封尚武凝眉,并没有因为他的应允而欣喜,反而愈见沉重。
「嗯。」
封尚武沉沉的扶住他的臂膀,「令天,或许我不该把你卷到这里来的。」
「大哥,你别忘了,锺震镖局也在江南。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已。」
「那拜托你了!」
「何时启程?」
「明天。」
钟令天沉默的颔首,看来他和小舞之间的误会只能等他此行回来后再解释了。「那小舞就麻烦大哥多担待点了!」
「你们还在闹别扭吗?」封尚武不禁凝眉,好像自打钟令天来了之后,他们俩就没好好相处过。
无奈苦笑,「让大哥见笑了。」
「是你太宠她了。」封尚武皱眉不认同的道。
看着封尚武不以为然的神色,钟令天只是温柔一笑,「可以宠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是身为男人最大的幸福。」
看着他谈及小舞时,眸底那温柔而满足的光芒,封尚武蓦然一震,是惊讶、是震撼也是迷茫。因为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情。他不明白,为什么钟令天可以为一个女人这么幸福、满足?而为什么他的心,从来都冷寂而空荡?!无论是夜心还是应娘,为什么他的心从来都未曾为她们而悸动、甚至感到幸福呢?!
「大哥这次娶亲娶的匆忙,却难得的娶到一位好妻子呢!」看封尚武有些仲怔失神,钟令天真心而感慨的道。
蓦然回神,他讶异的看向钟令天,在会意过来他指的是商印月时,不禁细细的拧起眉,「何以见得?」
「大哥看不见吗?亦或不愿看见?」钟令天淡淡摇首,低叹道,「关于夜心的事,我在小舞那耳闻过一些。但是,大哥你对夜心究竟是愧还是爱呢?」
「爱?」凝眉,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大哥,你可曾刻骨的思念过一个女子?她的音颦笑貌、她的好、她的坏、她的所有都深刻在或许连你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心底却挥之不去,为了她的喜而喜,为了她的悲而悲。为了她,你可以失去所有理智,变得完全不像自己!」温柔一笑,「小舞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我爱她,甘愿为她做我所能的一切。」
「……」这就是爱么?这么强烈、这么无悔?!他可曾爱过?爱过夜心、爱过应娘吗?思及他那两位早逝的妻子,他竟骇然的发现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她们的容貌了,唯一的记忆便只有夜心那双致死也含怨不解的双眸,和应娘难产而死时床榻间那大片的血泊。
原来……他只是愧,不曾爱吗?
﹡﹡﹡﹡﹡﹡﹡﹡﹡﹡﹡﹡﹡﹡﹡﹡﹡﹡﹡﹡﹡﹡﹡﹡﹡﹡﹡﹡﹡﹡﹡﹡﹡﹡﹡﹡﹡﹡﹡﹡﹡﹡﹡﹡﹡﹡﹡﹡﹡﹡﹡﹡﹡
封府大门外,戎装待发的禁卫军笔直的排列守候在一旁,领头的一名禁军头子大步跨上前来对封尚武抱拳说道,「封捕,方统领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属下等奉命前来迎接钟少镖主。」
微微颔首,封尚武看向已准备妥当的钟令天,「令天,我还要赶回六扇门,此行不能送你了。」
「放心去吧,大哥。我一定帮朝廷保好这趟镖,绝不辜负江南数十万百姓的希望!」
「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的回来。」拍着他的肩,封尚武沉重的道。
微微一笑,钟令天望了眼聚满封府众人的门庭,在遍寻不着她的身影时,他失落的笑道,「放心,我还没有求得小舞的原谅呢!」
「大嫂。」钟令天转望向商印月,「小舞就拜托给你了!」
温柔一笑,商印月淡淡颔首,「放心吧。」
「告诉她,我一定会回来给她一个交代的。」
笑意更浓,「好。」
「请爹娘保重,令天告辞了。」说罢,钟令天便旋身蹬上他的骏马,随一侍禁卫军离开。
「爹、娘,孩儿也先告辞了。」封尚武抱拳说道。
「去吧!去吧!」封夫人罢罢手,不予挽留。
抬首转身离去的刹那,封尚武对上商印月的目光,依旧温柔盈笑,还有些他始终看不懂的深讳复杂。侧目而去,联翩的脚步不带任何迟疑。
「令天也是,就这么走了,那小舞怎么办呢?」封夫人仍旧念念叨叨。
「你就是妇人之见,令天是为朝廷押镖去的,那是无上的荣幸。」封老爷皱眉低斥着妻子。
「说的体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还有,这小舞怎么回事,令天都走了也不见她来送送?」
「好了,咱们回去吧!」摇头叹道,封老爷率先转身回府。
「月儿,咱们也回去吧。」封夫人唤住商印月。
「好。」温声应道,在离去之际,她望了一眼门庭侧那一列李树,不禁微微笑开。
待他们的身影远去之后,树下悄悄的走出一道娇丽的身影。
「呃……小姐,您怎么才来呀?姑爷都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