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玉砌,分外妖娆。
在这样的气候中,天气的严寒反而会让人倍生思念之情。京城附近的潜龙山,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由于有个龙字所在,此山显得既肃穆又神圣。
洪武皇帝在平复天下之时,曾经有一次兵败,潜进此山之中,逃过了敌兵的追击。因此,此山被命名为潜龙山。
山中有一片雪林,银装素裹,雪林深处,有一间石屋。通体雪白,与雪林混为一体,这是天然的掩饰。
石屋前的青石台上,立着一位头发略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身着橙黄色皮袍,长发飘飘,他的表情是威严肃穆,但是眼神却丧失了真彩。他望着石屋旁的一株傲然挺立的冬梅,吟道:“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这人就是蓝方,曾经的大学士,因为他的失踪在朝廷上曾引起欣然大波。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认为作为胡惟庸主要的政敌之一,只要刘伯温一倒台,接着就是蓝方了。确实,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蓝方已经被胡惟庸秘密铲除了,却不知事情的真相是:柳子淳运用瞒天过海之计拯救了蓝府一家。
“想不到我蓝方也有今日。”他苦笑一声,凝神着那株冬梅,他上前随手捏起一朵雪梅,放在鼻尖轻点了下,顿觉清香扑鼻,多日来的苦闷几乎一扫而光。他不由想道: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以为精力都放在朝廷政事之上,根本就无暇体验人生。
但是,他并不是个洒脱的人,己方的倒台至今仍使他耿耿于怀。他蓝方,不问功名,专心朝政,一生清廉。但是却敌不过胡惟庸这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如果当日柳星辰没有当机立断地击晕蓝方,而放任他回朝,恐怕蓝方今日就不会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了。
大雪渐渐变小,薄薄的细雪比起磅礴的鹅毛大雪而言,多了几分细腻,多了几分贴心,非常适合出门散步赏景。
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了优美的歌声。蓝方不由一愣,这歌声婉转优雅,十分动听,仿佛天上的仙子祈祷人间疾苦,而用美妙的歌声来舒缓人们长期压抑的心情。
“是紫汐回来了。”蓝方背后传来一声慈祥的声音,蓝母推开石门,走上前倚在蓝方身旁,双眼专注地望着前方。
石屋前的雪林入口渐渐走出一位身着皮袍的女孩,她拥着美丽动人乌黑长发,闪烁着黑珍珠般的亮泽。一双秋眸中闪烁着黑玛瑙般的光芒。那徐徐向前的动人身姿在雪季中优雅高贵,就像是女神一般。惊为天人的清亮歌喉,让雪林中的鸟儿都不由欢鸣起来。
蓝紫汐的右手挽着一只竹篮,篮中是一些蘑菇之类的蔬果,她的左手提着一条猪腿。
歌声戛然而止,紫汐向前笑吟吟地朝双亲道:“爹娘,今天的伙食都已经准备好了,很丰富的。”
“咦?今儿个怎么有肉食了?”蓝方不由疑惑起来。要知道,紫汐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从来都不杀生的。
蓝方一家在这潜龙山避世也有好几天了,平时的伙食都是由紫汐所负责。虽然蓝方执意要亲自前去打猎,但是紫汐却执意不肯,说二老应该好好养身子才对。这让蓝方很是愧疚,要知道,平日里,他的宝贝女儿可是养尊处优的。自从当官起,他就觉得应该让家人过得幸福些,却没想到会落得今日这种尴尬的结局。
“呵呵,这是我从城里买的。不由担心呢,紫汐可是刘基老师的门生,办事有他神不知鬼不觉的风范,不会被人发现踪迹的。”
紫汐此言一出,二老心下稍安。一想也对,紫汐何人也,曾经对抗过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并且拥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又岂会被人发现踪迹?
蓝母见到紫汐一篮子的蔬果以及那条猪腿,不由心疼起来,这几天,紫汐可是没少吃什么苦头。她怜爱地抚摸着紫汐精致的面庞,抢过紫汐手里的东西,柔声道:“紫汐,你陪你爹说说话吧,娘去烧好吃的东西给你们。”说完,她折身返回石屋。
“紫汐……你受苦了。”蓝方凝视了紫汐的好久,方才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充满了怜爱、自责。
“呵呵,爹你说哪里话。您才受苦了呢,看,连白头发都出来了。”紫汐满是关怀地望着父亲。
蓝方这几天确实苍老了许多,他也不过四十来岁,但是政治生涯遭到了致命的打击,在刘基告老还乡时,万念俱灰。
“爹,其实,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啊。”紫汐来到梅树下,捏起一朵雪梅凑到鼻尖轻轻一闻,满脸享受的滋味。即使坚韧的冬梅在紫汐的光环照耀下,也失去了往昔的神采。
蓝方有些愕然,是啊,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啊。他或许根本就不适合政治,这种“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田园野外生活也未曾不可?
人啊,不能够太过于执着。如果看到亲爱的人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这种神仙般的日子谁不向往?
竟然有幸能够避世于这潜龙山之下,那么一切都随缘吧,蓝方清笑几声,转身回到石屋。
见到父亲豁然开朗起来,紫汐满心欢喜。她转身注视着茫茫的雪林,脸上浮现一抹愁容。今日前往京城购买食物的时候,由于对柳家心存感激,并且十分想知道柳星辰的近况,她秘密潜入了柳家,恰巧听到两广之事。从柳子淳父子的谈话中可以听到,两广之行十分凶险。
“不知星辰哥哥能不能应付的来……”
此时的柳星辰柳小王爷正舒适着躺在白龙背上,已经出了南京古城,在笔直宽敞的官道之上慢慢前行。
路人见到有人背躺在马上行路,不由连声称奇,以为柳星辰是耍杂技的。
其实,白龙是匹千里名驹,灵性极好,加上柳星辰艺高人胆大,而且发现这样可以静静地想事。脑海中有许多混乱的思绪尚要慢慢整理。
两广之行有许多不确定因素,贸然行事恐怕将会十分凶险。因此,他准备隐藏于幕后,仔细观察事态的发展。
天色渐渐有些黯淡下来,雪也越飘越稀。雪后空气虽然清新,但是气候也会变得寒冷。
柳星辰不愿露宿街头,于是下意识地一个翻身坐立于马鞍。他这一举动,让那些过往的注视着他的商旅们大声称好,更认定他是个耍杂技养家糊口的人。
柳星辰听到众人一片夸奖声,不由微微一笑,即便是天才也难免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他以为众人正在夸耀他的身手,他不由抱拳向四方道:“抬举抬举。”
“再来一个!!”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即众人纷纷起哄。
柳星辰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由白了那群人一眼:瞎起哄什么,以为我是耍猴戏的?他策马奔腾而去,后面是一大群人的嘘声。
由于他戴了一个大草帽,因此并没有人看清他的容貌。来往商旅极多,鱼龙混杂,说不定有人认识他。因此,他才出此下策,虽然形象上有些草率,但更多了几分洒脱。
两广之行是极其机密之事,他料定知道此事的人不会超过五人。而且,京城内说不定就有什么两广神秘组织派来的哨子之类的。他需要让自己的行踪保持地极为神秘。
其实,虽然他近来武艺突飞猛进,但是连其父都说比起失忆前仍有不少的差距,并且两广神秘组织尚有不少异人。他从没有想过正面冲突,但是他也害怕行踪提早暴露,这样的话计划岂不是也付诸东流?
他的预订计划是一路上乔装打扮,搜集可用的信息,进入两广之后,暗中联络那里的锦衣卫负责人。然后从中搜集敌方的数据,然后制订详细的计划,实在不行的话,就回朝搬师。
哎,可惜的是身边没有一些怀有异术的人,这是柳星辰此言最大的心结。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于异术,他一窍不通,不由困扰不已。
这时,一声惨叫传来,“哎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路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跌倒在地,满脸痛苦。
然而,来往众商旅不闻不问,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赶路。
柳星辰勃然大怒,什么世道啊,简直就是伤风败俗。明明有人受伤倒地,竟然没人去关怀一下。虽然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向来我行我素,既然被他看见的事,如果有必要,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跃下马背,快步上前。上前关怀地扶起那位老太太,“这位阿婆,您伤到哪儿呢。”
“这…这里。”阿婆气喘如牛地指着自己的胸口,但眼神却狡黠地望着柳星辰。
柳星辰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我疼,疼的厉害!快帮我揉揉!”阿婆满脸痛苦,可怜巴巴地望着柳星辰。
第六节 飞梅
阿婆的举止令柳星辰哭笑不得,一时之间连聪明如他都有些不知所措。忽然间,他无意中瞥到了阿婆的右手,忽地脸色轻微一变。
“呵呵,既然如此,就由在下来解除老人家的痛楚。”柳星辰挽起袖口,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捉向阿婆的胸口。
阿婆的脸色也是一变,挥手拍开柳星辰的双手,力道很是强劲,一点都不像是出自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之手。阿婆似笑非笑地望着星辰道:“呵呵,阿婆看您的笑意很是不善,因此情不自禁地才做出此举。”
“呵呵,我看阿婆不像受伤。为了排除心中的疑惑,方才冒犯。”柳星辰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不定,“飞梅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婆脸色大变,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丝毫没有方才那种沧桑,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雪后的慢慢荡漾开来,让人的心湖都忍不住撩起层层涟漪。她四下看了一眼,蓦地站起,步履轻盈地向前走去,拍了拍星辰的坐骑“白龙”,夸耀:“好马哦,送给我吧。”她眨了眨眼睛望着星辰。
星辰清咳一声,松了一口气,上前立在“阿婆”身旁,沉声问道:“飞梅小姐,你总不是来消遣柳某的吧?”
“当然不是啦。”飞梅纵身上马,那白龙定然没有反抗,任由她骑着。可是鼻中却喘着粗气,一双灵眸直视着星辰,伸出热乎乎地舌头舔向他的手背。
星辰只觉手背一阵瘙痒,顿觉浑身一暖。他明白,白龙是一匹有灵性的千里名驹,能够分辨出背上之人是敌是友。它见星辰与飞梅似乎相识,并不反抗,反而高声嘶鸣。
“怎么了?小王爷?还不上马?难道你真的把马送给我了?”飞梅笑吟吟的问。她此时的外表是个满脸皱褶的老太太,脸上满是道道深凹的沟痕,仿佛岁月的痕迹道尽了沧桑。但脸上却满是盎然的笑意,与年龄又不相符,反而像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看上去极为矛盾。
“你还真能够反客为主哦。”星辰一跃上马,坐在马鞍前部,飞梅则坐在后部。
“前面有家客栈,今晚就在那休息吧!”飞梅轻描淡写地道。
星辰会意,策马奔腾。白龙高傲的嘶鸣一声,只觉背上重量增加,不由大为振奋,四蹄如闪电般向前奔驰,显示其千里名驹的不凡之处。
星辰明白,有些事情在这里说不方便。他在揣摩着飞梅此次前来的用意,不由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眸子中闪耀着喜悦。
通往南京古城的官道两旁有不少客栈和茶馆,专供来往客人歇息。一帮傍晚和午时,并是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
通过小半个时辰的奔驰,白龙也有些疲劳,不由放慢了脚步。千里名驹果然名不虚荣,日行千里也并非谣言,才不过一会儿功夫,已经远离了京城许多里路。
前方是个三岔路口,两旁有几间客栈,专供来往客人休息。
星辰放眼望去,忽见并排着的三间客栈中间一家的名字特别醒目。一副巨大的横匾摆在客栈的屋门上:有间客栈。他觉得这个名字十分有趣,不由向身后的飞梅提议:“有间客栈,有意思。不如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吧。”
“哦?你怎么觉得我会住在那。”飞梅饶有兴趣的问。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星辰向她眨了眨眼睛。
“谁来帮你啊!”飞梅脸色一红,好在外表的掩饰十分逼真,老人深紫色的肤色根本就不会现出红色,没人能够看清她表情的变化。
“那你就是来消遣我的?”星辰脸孔一板,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好好好,算你说对了。当然,我可不能白帮你,一路上吃住费用全部由你负责,还有万事听从我的指挥。”飞梅露出一副领导者的模样。
星辰有些不以为然,但不屑与她争辩。反正到时候,还不是他说的算。不过飞梅的意外到来,着实令他心中暗喜。他方才还在困扰所谓的异人问题,想不到这么快就能够迎刃而解。当务之急,应该对异术有些了解才对。
靠近三家客栈后,星辰发现每家客栈的对面都有家马棚,各自正对着自己的主人。星辰与飞梅下马之后,星辰牵着白龙来到有间客栈对面的马棚前,看管马棚的伙计见星辰所牵之马高大肥壮,毛色纯正,乃是一极为少见的千里马,不由大为欣喜,急忙上前招呼:“这位爷,上好的马棚,一两银子一夜,包不丢失!”
马棚中也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