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11点啦, 你也该起了, 实在舍不得你这床, 干脆也背走算了. " 妈揍了我屁股一下, 以往她都是如此叫我起床的。
"艾明都打来两电话了, 是不是有事找你呀? 我告诉她你在睡觉, 她又不让我叫你. 懒得差不多快起吧." 妈妈唠叨着走出了我的房间。
这句话使我睁开了眼睛, 艾明一定还是不放心. 我在桌上摸到手机, 先打电话给她, 然后…嘿嘿….再起床。
"清儿你还好吧, 我都打两电话了, 不敢打了, 怕你妈起疑." 艾明的语速忒快, 我消化了几秒钟。
"我什么事都没有哇, 多谢了, 我在被窝里呢, 嘿嘿...."
"大懒虫." 她听出我的语气. 是真没事, 又恢复了原形。
"我告诉你, 昨儿你走了之后, 出了一件事…" 艾明停了一下, 还卖关子...
"出什么事, 反正我都撤了, 关不着我的事." 我悠哉悠哉地伸了个懒腰。
"嗯---说不关也不关, 说关也关……"她又来了。
"您慢慢关吧, 我可要关电话起床了啊." 我激她。
"别介呀, 你一定得听我把话说完" 她果然沉不住气了, "其实昨咱们回去时, 他们已经在搞情侣合唱情歌, 后来你就走了, 等我送完你回去时, 正赶上一对吵架的......"
"嗯?" 我倒是不明白了, 谁这么不开面, 不懂事啊。
"要我说是谁和谁吗?…." 凭着她那阴阳怪气, 我已猜到了。 是 "先下手" 和她那位。
"甭, 我知了, 怎么搞的, 剎什么风景?!" 幸亏我走了.
"原因是该他们俩唱时, 他死活不唱, 她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也不知道谁先吵的, 反正就听他大声说了一句'我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 而最对不起的人早走了! ' 当时全场都静了, 就看她一人在那哭, 后来班长出面给劝开了, 没多会也就散了."
"哦." 我又一次庆幸我溜得快. 否则我在场, 还不更尴尬.
"哦就完啦, 其实还是你嬴了. " 艾明好象自己嬴了什么似的.
"你就为告诉这找我? 你觉得他那个对不起的人是我?"
"of course!!" 要出国的人是我, 她干吗激动地say english?
没什么嬴不嬴的, 我看得很开.
当初我做得很 "艺术", 在我抵不住他 "穷追(求)猛打(电话)", 刚想 "投降"时, 她一脚插了进来, 我也猛剎了车, 给別人造成的印象是, 他接近我是为了追她, 追到了, 我就功成身退了.
大家都保全了面子.
直到我以后疏远她, 理由也是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我不去当灯泡而已. 只有一少部分人有怀疑, 包括了艾明, 氓哥.
又寒暄了几句, 我们结束了谈话.
一切准备就绪, 在阳台上收昨晚那件衣服时, 我摸了一下掉落扣子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一颗精致的白色的钮扣, 外观看上去就是一粒圆圆的珍珠, 而我却不知它现在在何方了.
我鬼使神差地将那件衣服塞进了行李.
昨晚…..我被 "狗"咬了一口吗?
好象……只是一个恶梦吧.
第三章 我寧願長眠不醒
快乐不知时日过, 转眼来到m市已兩个多月了, 学业、生活都比我想象中处理得顺利.
最令我得意忘形的是, 我一来m市去了语言学校报到, 交学费, 跟着就作了一个test, 测试成绩一出来, 老师就告诉我, 以我这水平根本不用一年, 最多3、4个月, 就可以报读我的目标大学了,. 当时我乐得就差抱着那老师kiss了. 谁再批评我们伟大祖国的传统教育, 我跟谁急.
当我眉飞色舞在电话中告诉我妈时, 她老人家一下就把我翘起来的尾巴按下去了. 嘱咐我别高兴太早了, 凡事太顺利时, 更得稳重, 天有不测风云……..行了, 管她说什么呢, 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 让他们知道就得了.
倒是姐打电话来祝贺我, 并提醒我, 可以考虑重新选个好一点的专业.
对了, 就那mba吧, 回国后应该容易找工作. 我可没想移民什么的, 姐姐已经出去了, 以后父母年纪大了, 家里得靠我, 这道理我懂. 出来读书, 要的是一段必要的经历而已.
我住的地方是离市区很近的一个小town, 我没车, 交通方便就是第一考虑了. 我的房东是一老太太, 好象是犹太人后裔, 说不上慈祥也说不上凶恶, 反正就是我出钱, 她给我一小房间住呗. 唯一讨厌是她有一条大狗, 倒是挺温顺, 可我住时间长了, 认识我了, 一回家它就往我身上扑, 乱舔一气, 弄得我老觉得被它非礼似的, 郁闷!
我每星期有3个晚上去餐厅打工, 我的学费是家里出, 虽然也给了我生活费, 但我家是小康有余, 而又非大款, 我已成年, 老伸着手向家里拿钱, 多没出息. 自已能挣点就是一点, 这也是我看中这个国家的原因之一, 他们允许留学生打工, 不用偷偷摸摸地.
说起打工, 光背那menu就够我受的, 没办法, 人家要你越快进入角色越好, 要不然就得去厨房切洋葱头, 那更惨, 虽然有个护目镜, 可切一晚上下来, 照样眼泪花花地. 现在我一只手就能托6个盘子, 在桌椅间穿梭自如.
要说不累那是假的, 可我再有一个月, 就可以上正式大学了, 有了奋斗的目标, 自然马力十足.
年輕就是好啊, 累了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而且我发现自己都有些胖了, 别的地方倒还好, 就是腰见粗, 那可犯了女孩子穿衣服的大忌----没身条啦. 都怪我嘴馋, 老觉得饿, 在廚房里见着好吃的就 挪不开步, 那可爱的广东大师傅总会给我两小勺尝尝.
下了课, 我不用去打工, 在一家华人开的小超市里转悠着, 准备买点生活必须品.
突然, 我在一个货架前站住不动了.
那上面摆的是很普通的东西-----女人用的卫生巾. 可我傻在那的原因是, 从到了这里, 我的生理期就一次也没出现过, 刚开始我想大概是水土不服, 又过了一段也没动静, 而我又忙起来, 也顾不上了. 可现在已经快3个月了, 真不大对了, 我该不是得什么病了吧?
按照当地法律规定, 留学生都要买一份医疗保险, 所以我第二天, 就走进了一家医务所, 当值的护士问我是否指定女医生, 我说是的. 因为我要解决的问题, 跟女医生沟通比较好.
当我跟医生大略讲完我的疑虑时, 她没说二话, 递给我一透明小塑料袋, 内装一小纸条, 白的. 让我去厕所, 我去了, 按照她说的做完, 又拿回给她看.
"你怀孕了." 她表情很平常, 手中的笔同时在病历纸上飞舞.
"什么????" 估计我的表情像见了阎王, 而且我是尖着声音叫出来的.
她这才抬起头来, "小姐, 你刚才做的是孕妇尿液检验, 你的确是怀了孩子, 而根据你最后一次经期计算, 你已经怀孕将近12周……."
她这才抬起头来, "小姐, 你刚才做的是孕妇尿液检验, 你的确是怀了孩子, 而根据你最后一次经期计算, 你已经怀孕将近12周……."
我….我是真的要晕了, 不得不用手撑住椅子. "医生, 我还是处女, 怎么可能怀孕? 你…可不可以再检查一下. " 我费力地将语言组织好, 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这下改医生表情怪了, 她带我走到一张特别的床上, 让我脱掉裤子分开双腿, 虽然这动作让我有些难为情, 但人家是医生呀, 更何况我也得弄个明白.
"all right" , 她只碰了一下, 就让我起来了.
"你的处女膜的确是完好的, 那么你之前有没有过什么其它类似的性行为?" 医生有点耐心地启发我, 估计她也觉得奇怪.
什麽性行为? 我个处女上哪里去有性行为? 我……..
我茫然地看着医生, 心忽然 "咚"地往下一沉, 是那个恶梦吗? 除了我爸, 第二个跟我近距离接触过的男人只有那个人了.
于是我, 不得不, 含着泪, 尽量详细地向医生描述了, 出国前一晚在歌厅发生的那件丑恶的事情. 她听得很认真, 在我结束时, 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我趁机告诉她我们东方人是很不齿未婚怀孕这些的, 所以一定要帮我弄掉它. 一着急, 我想不到词, 冲口而出用了kill, 把她吓了一跳.
她解释说, 这种情况不太常见, 只有几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的确是可以发生的, 就算器官没有进入身体, 但只要有一颗精子, (她着重用了 "only one"), 如果进入了我的身体, 而恰好同我的卵子结合, 那么就是胎儿的开始了. 而我的饥饿感, 正是一种早孕的反映.
最棘手的问题是, 在这个国家, 堕胎是违法的, 除非医生证明有足够的理由, (比如怀孕或生产会使本人有生命危险), 而且要二个以上的医生签署.
医生公式化地让我 "take care". 她说如果我到时想找她接生, 她会很乐意效劳. 我不知是该谢她, 还是该恨她.
木然地走出了医务所, 这个春末夏初的城市, 被和暖的阳光照耀着, 而我却恍如掉进千年的冰窖.
混沌的大脑已无法支配脚步, 我漫无目的地移动着我的躯壳, 我觉得身体被掏空了, 而那挖掘的工具正是停留在里面的, 一颗根本不该存在的罪恶的种子.
直到一排栏杆挡住了去路, 才发现我已站在海边, 眼前是波澜壮阔的南太平洋, 湛蓝的海面, 宽广的胸怀, 腥涩的海风轻抚着我的面颊, 牵引着我的长发, 是否在邀请着我的到来? 难道, 这就是我最终的归宿吗?
妈妈果然有先见之明啊, 我怎么一点没发现我异乡的生活太顺了, 顺利地有些不可思意, "天有不测风云", 妈是未卜先知吗? 那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正陷入深渊吗?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万中都无一的事, 却轮到我头上, 我没做过什么缺德事, 为什么会遭此报应? 还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 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 大得我需要用生命去承受.
我颓然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看看头上的天, 夕阳西下, 是美丽的; 看看前面的海, 风平浪静, 是安祥的. 就此告别了吧, 我已无路可走, 不能堕胎, 更不能生下来, 也许, 明天, 报纸就会刊登-----<华人女留学生丧身大海>, 还一尸两命呢.
"孩子, 是中国人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她说的是国语, 虽然不太标准. 在外国, 也许是先入为主, 也许是分不清楚, 好多人把广东话当成中文, 我所打工的餐厅就是, 说粤语的人多过说国语的. 耳濡目染也懂了一点, 我听出她的国语中带有浓浓的广东音。
我顺着声音抬起头, 身旁坐了一位中年妇人, 是华人。
"孩子, 你还好吗?" 我还没说话, 她好象吃惊地又补了一句英文。
我这才发现, 不知不觉的沉思中, 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是大陆来的, " 我先明确回答她第一个问题吧, 因为在海外, "中国人"涵盖太广了, 包括了中国大陆、台湾、香港人。
"我没事." 我赶紧又低下头, 用袖子擦了擦脸, 好糗!
"是刚来留学吗?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的语速很慢, 但那温柔的话语却强烈地抚慰了我烦躁的心绪。
"嗯, 刚来不到3个月。"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吗?" 她关切的话令我想起了妈妈。
我却只是摇了摇头. 心想: 麻烦, 我不只遇上了, 还是个大麻烦。
"好吧, 你没事就好," 她也不勉强我说什么, 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站起身, "就是有事也要想开一些, 不可以做不该做的事, 想想你的爸爸妈妈!"
多么善解人意啊, 剎那间, 我有一种扑到她怀里痛哭的冲动, 她应该是看出我的走投无路, 但却没有明说. 对女孩来讲在异国他乡, 不该做的事有很多, 但一般都会直接想到两件事, 一是出卖自己, 另一件就是自杀。
"谢谢您!" 毕竟是萍水相逢, 我只能感激地道声谢. 同时也站了起来, 这是自小家里教的礼貌, 长者起身先行, 晚辈就得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