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 拿开报纸, 严肃地看着她, "你这种话最好别乱说! 我今天很明确地告诉你, 那是绝对没可能的事! 而且你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 你……是不是, 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

她失恋? 也不能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呀! 我明明记得, 曾经含糊地跟她承认过身边有 "男孩子", 她是从哪个地方, 发现林总和我之间的 "奥秘"了? 二十初头的女孩, 真是不能小看。

"嘻嘻, " 她看到我郑重其事地表现, 赶忙陪上笑容, "cathy姐你别生气哈! 只不过那天清洁员去丢掉一束百合花时, 林大哥刚好出差第一天回公司, 他问, 是不是你房间里的, 其实不是, 我正在一旁, 奇怪他怎么知你办公室有花? …… "

这个笨蛋林凯文!---- 我在心里暗骂。

"我没别的意思, 假如你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也是蛮配的哦, 林大哥那么好, 唉, 可惜他只肯当我是小妹妹……"

我受不了地给她一个大白眼, 摇摇头。

"我不是生气, " 我是心虚, "以后不要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假设了!"

"啊, 对了, 什么时候有空, 叫上你男朋友, 大家一起吃个饭, 我好想见见虏获你芳心的那个人, 一定很帅。"

她发的哪门子花痴啊?

我语塞, "他……比较忙, 经常不在h, 再看吧, 有机会时……"

"哎, 你们在一起了吗?" 她这问题按说是太大胆了。

可我脑子里全是小天, "是啊!住在一起。" 一错到底算了。

"咦?" 她挑起声线, "关系很亲密了喔?"

忽然间, 我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也没去细想她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同床共枕, 算不算亲密?"

我成功地使她的脸泛起红晕, "哈……呃……没想到, 你外表看起来, 真不象这么开放的……"

"那我外表看起来象什么样子?" 我没好气地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她还没完了, 我不禁对那张俏丽的小脸, 有了一丝厌烦。

"candy, 你对我的私隐很感兴趣哟?"

"哦呀,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 一边站起来, "我太八卦了哈, 没什么恶意啦, cathy姐我去上班了, 下次再聊! bye!"

下次? 没下次了,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2月份的到来, 意味着农历新年的临近。

2月1日的全体例会上, 黄董宣布, jack被任命为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而林总在一周后, 将会放大假回美国探亲, 由jack代理总经理两周。

凭心而论, jack的头脑、能力与林总不相伯仲, 只不过, 他永远站在林的身后, 光芒被林总遮挡了不少。 大家以热烈的掌声, 认同他荣升副总。 只要有真才实学, 位高权重, 自是当得的。

散了大会, 我揉着太阳穴, 走进一墙之隔的小会议室。 我得开个 "小会", 解决人事部推给我的 "棘手问题"。

"请坐, 梁经理。" 我示意跟在我后面的会计部副经理。

"今天轮到你找我谈了?" 他轻蔑地斜我一眼。

"梁经理, 就算是朋友聊聊天总行吧, " 我尽量放柔声音, 耐住了性子, "论年龄, 我得叫你一声大佬(哥)。"

他有所缓和地一笑, "cathy, 你是比我年轻, 公司里我看得上眼的主管没几个, 你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话直说吧。"

他还挺瞧得起我, "你客气了, 还要你多指教呢。"

我拿出笔记本里, 夹的一封信, "这封辞呈, 现在传到了我这里, 你能否再考虑一下?"

"不用, 我一没耽误正常工作, 二没给公司造成损失, 干吗扣我2个月人工? 我那边辞了, 这边又不给我薪水, 我一家老小吃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

"别着急, 梁大哥," 我是少有地低声下气, "薪水的事, 我会再跟黄董和林总商讨, 你也放长远考虑一下。 我知道你既然有走的打算, 想必退路也已找妥。 但相比之下, 咱们公司的福利待遇、退休保障等方面, 还是占一定优势的吧?"

梁经理是财务部一员主将, 但是他背着公司, 在其它机构又兼了一份职,被公司发现了。 按照公司规定, 职员在任职期间是不允许以任何形式私下兼职的, 这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 违者, 基本上是当场就让走人的。 而这位仁兄, 仗着家中有人是大银行的重头人物, 公司与之合作关系紧密, 不仅毫无悔改之意, 还跟公司叫上板了。

今天我也是奉命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想了一下, "嗯, cathy, 我也是没办法啊, 一个月我的(信用)卡数就不得了, 还有供楼也是一大笔, 要不我也不会出去接活, 再说也没给公司造成损失, 不扣人工不行吗?"

"是不是不扣? 或少扣你人工? 你就可以留下来?"

"扣一分我也不干!" 他真是有恃无恐, 可我知道公司是一定要财务上处罚他的。

我又翻来覆去地开导他很久, 可他就是 "咬"住钱不放。 也是,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 哪个不把利益摆在第一位呢? 看看表已近中饭时间, 再谈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那我把你意思, 跟老板们汇报一下, 再通知你。"

他点点头走了。

疲惫地走出小会议室, 与出去吃饭的同事相逆而行。

"cathy!" 在办公室门口, 我又被人叫住了。

"cathy!" 在办公室门口, 我又被人叫住了。

"j…? 哦不, 李副总, " 乍一改口, 还不大习惯, "找我?"

"有时间吗? 找你吃顿饭。" jack少有地用了不容商量的口吻。

这情形不太象是---邀请我 "吃顿饭", 要说找我 "打场架"比较恰当。我知趣地没提带饭的事。

"好吧, 你升了官, 该请客!" 我回屋拿了手袋, 跟他走。 "去哪?"

"文华。" 他要 "还"我饭了? 可他干吗板着脸, 想影响我食欲呀?

天公不作美, 出了电梯大堂, 才发现外面阴云密布, 雷雨交加, 户外除了慢驶的汽车, 雨雾中根本见不着几个行人。

"要不下次去文华吧? 咱们在2 楼解决算了。" 我建议。

写字楼1至3楼附设商场, 其中2楼有多间食肆, 但间间都 "宰人"不眨眼, 比起文华,价位也不差。 我推断他找我, 谈话的目的, 是多于吃饭, 所以用了一语双关的"解决"二字。

这是一间名为 "玖井"的日式餐厅, 据说厨师都是专门由日本请来的, 餐食力图保持本土的原汁原味。我对日式料理感觉一般, 但此处环境安静, 方便交谈。

挑了一张靠窗的卡座, 我们相对坐下。侍者边用日语问候, 边递上餐牌, "请问就两位用餐吗?" 我们坐的是四人座。

"是。"jack干脆地答。

我暗嘘了一口气, 刚才还心神不定地作着面对林总的准备。

"你想吃什么?" 他还是礼貌地征询我意见。

"一客鳗鱼饭好了。别要太多, 浪费。" 我叮嘱他。

他点点头, 又叫了一盘杂锦寿司, 一客刺身, 一瓶清酒。

"下午要上班呢。" 侍者走后, 我提醒他。

"没什么酒精度的, 吃刺身配它比较好。" 也就他们这些人才讲究这么多。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我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绿茶。

"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他肯定地说, 眉宇间带出严峻,。

"我还没修炼出 '阅心术'。" 我没好气了。

"cathy! 你对自己老实点好不好? 何必呢? 你敢说一点都不喜欢kevin? 你一个劲地躲什么? 你问过自己的心吗? 你, 你们……看你们一个一个这样子, 我真受不了!" 他披头盖脸地说完, 吐出一口闷气。

"你今天就为这找我? 该说的, 我们当事人之间都说清楚了, 你们是哥儿们, 他也应该都告诉你了。 我没有, 也没必要躲避什么。我样子怎么了? 哪里你李副总看着不顺眼了?" 我也不示弱地回敬他。

"你们俩都一样的自欺其人! " 他一挥手, 望向窗外, "唉! 这回kevin可真的是栽进去啦, 你只看到他每天在公司神色自若地工作, 你知道他晚上回到家是什么样子吗?"

我不由地一撇嘴, 嘴上没说, 心想了: 别告诉我他玩儿颓废, 抽烟喝酒外带自残, 最瞧不起这样的, 不论男女, 是成年人都该明瞭,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动辄就自虐, 只能说明心智欠佳。

"他一没买醉, 二没上吊," jack似乎看出我的不以为然, "只不过夜夜弹琴, 有时弹到天亮, 他那把吉他已换掉2根弦了, 我想, 在我回来之前, 他也是整晚整晚地不睡, 真不知他以什么支撑着精力来工作。"

我无言, 这倒是出乎意料。 可彻夜难眠的, 又何止他一个?

手机声打破了沉寂, "hello, " jack接起, 他听了一下, 用我不懂的闽南话说了起来, 从他的语气, 我觉察到他在和别人争执。

"好吧, 好吧, 你愿意来就来吧。" 他不胜其烦地用国语讲出最后这句, 就摁断了电话, 然后对我说, "kevin要过来------怕我欺负你。"

他这又是何苦呢?

"我这趟回去, 没见到william, 他带女朋友回a国见家长去了, " jack转开话题。

"是吗? 好事将近了吧? 他都老大不小的了, 我得打个电话 '刺探'一下。" 我从心底替冯大哥高兴。

"而我, 也和在美国的女朋友确定下来了," 他些微地露出一丝羞涩。

"是嘛? ----" 我会心地笑, 故意拖长了声音 "恭喜! 恭喜! 还得请一顿才行呀!"

他却赌气地看着我, "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一点也不!" 又来了, 败兴!

这时, 林总出现了, 他走去jack边上, 等他让个位子坐下, "坐那边去!" jack纹丝未动, 下达指令。

我不想再跟他较劲, 往里移进, 给林总留出了位置,这样, 我们俩象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 坐在jack面前。

"干吗不吃?" 林总不解地望着早已摆上台的食物。

"等你呀!" jack语毕, 拿起酒瓶斟满林总的杯子, 再给我斟, "少喝一点吧", 我没敢反对。

"先敬你!" 我带头向jack举起酒杯, "祝贺你事业、爱情两得意!" 直到那两位默默无语地干完, 我才恍悟, 祝辞敏感了些。

林总放下酒杯, 夹了一块鱼生放进我的碟子, 道谢的同时, 我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缠着胶布, 一定是弹吉他弄伤的。 我控制不住地, 泛起一阵酸楚。

"林总, " 我开始没话找话说, "梁经理不肯让步, 除非公司一分钱都不扣他。"

"那没可能, 否则怎么以示公允?!" 林总下了决心, "让他另谋高就好了, jack你下午找他, 让他办交接。"

"好的……"

"我下星期回美国" 林总对我说 , "要带什么东西吗?" 他知道我家人在那里。

"不用, 谢谢, 你回公司吗? 我晚上打个电话给william, 他要是准备结婚, 你帮我带份贺礼给他。"

林总和jack都愣了一下, jack刚想接着说什么, 却盯住我们身后方向。

"嗨! 好巧!" 走上前来的是candy, "你们也在这吃饭? 刚刚没见到呀, 我们都吃完了。" 我回头看到几个女生的背影, 想必她们是一起的。

jack这回无可奈何地往里挪去, candy顺势坐在他旁边, 林总对面, "开午餐会吗?"

"开完了。" 林总很给面子地答她。

"cathy姐, 在想什么?" 她看我对着茶杯一动不动。

"我? 没什么, 在想我朋友结婚送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