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别人呢。她何尝不是呆在宇野淳一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何尝不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自嘲地笑,刚打算抬手让司机开车,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我做了就不会后悔,与其惶恐不安,我选择光明正大!”那一声,竟是如此淡然,就像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怡然自得,势在必得。
繁锦却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女人的淡然。
哑然,口气再没了丝毫掩饰“我为你是中国人感到可耻!”末了,直视的目光,看着对方却是嗤鼻一笑,显然无动于衷。
无心再留恋,繁锦只想早点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至少,让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摇下车窗,汽车缓缓地驶离,繁锦终于听见了身后那声回答
“我是满洲人,从来不是中国人!”
“还有,我不介意你叫我的日本名字,川岛芳子!”
语末,车子已经启动,只留下一个在后视镜中愈来愈远去的身影,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去。“我是满洲人,从来不是中国人!”
一直到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军部,繁锦的脑子里依旧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满洲人?中国人?日本人?
她算什么,如果是中国人,为什么又躲在日本人的屋檐栖息。如果不是,她身体里流的又是何种血液。
而造成这一切的……
愤愤地想着,已然看见那抹健硕的身影从阶梯上走下来,一声戎装,却是她最厌恶的颜色。
刺了眼,所幸别开眼,视若无睹地看着前方,半响,车门打开,肩头立即被搂了过去。一阵清新的嗅觉。是他身上的味道,她熟悉的味道。
难得没有沾上血腥,恐怕,他阴鸷的人生中恐怕也只剩下这个了。
至少,身体还有人味儿,想到却是想笑。
“在想什么?”他低头看她,似是在揣摩她的心思。
她还是笑,怎么,禁锢了她的身体。现在连她的心都要管么?
繁锦觉得此时的自己有点愤世恨俗,更多的却是滑稽。
于是冷冷地答“我想的,在你的极限范围内!”不是说这是他的极限,这是他的让步么?
可是,预想的愤怒却没有,宇野不怒反笑,意味深长地继续搂着她“繁锦,我喜欢你的新方式!”
新方式,不错,比起以前的逆来顺受,这种辛辣的语气,他喜欢!
看着宇野淳一玩味的笑,羞愤的反倒成了她。
“你听不懂中文是吧!”瞟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他懂,可是,看着他的笑,她觉得别扭,她觉得难受,他们之间,一直是弩拔剑张还好,反倒是这种时候,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完全不同于他的冷漠与嗜血的时候。
往往这种时候,她更是控制不了内心的异动,一个本该不属于自己内心的悸动。
“繁锦,有什么尽管说!”末了,覆到她的耳边,“你回来了,我心情不错!”说完,身子移将开去,一双炙热的眸子依旧看着她。
就那么和她对视,缓缓启动的车子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子跟着一抖,仿若一下回到了多年前,他握着她的手,摊开,指尖在她掌心摩擦,指腹一再地撩拨着掌中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漩涡,不断地深陷下去,旋转,旋转……
再也无法自拔。
觉察的时候,心猛地颤然一抖,可是,她还来不及说一句话,面前,宇野淳一含笑的脸猛地一沉。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被他大力按压了下去,与其同时,耳边是一阵混乱的轰鸣。
车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然后就是尖叫声,哭喊声……所有的声音混杂一团,或着枪声,在耳边一再地升腾轰鸣。
还有那些谩骂,吼叫。
繁锦被紧紧地抱在怀里,听着耳边男人用日语叫喊了几句,身子还在僵硬,脑子还一片浑噩。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喧闹的大街。一条蜿蜒的小巷。深深地嵌进黑暗中,像是无边无际的食管,前方,就是一个血盆大口,随时将你吞入腹中。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繁锦脑中这样的感觉更是浓厚,只是麻木地跟着宇野淳一不断地向前疾行。
直到身边的男人察觉了她的异常,一双手覆盖过来,以为她吓住了“没事了,有没有……唔!”
说到一半,身子却是踉跄了一下,片刻,捂住后腰的位置,繁锦往下看,靠在他身上的左手正好感觉到一阵湿润,温暖。
细细一看,竟是一片血红。
呼吸一窒。
猛然想起方才从车里逃窜的时候,他的身子就挡在她的后面,贴着她的,将她的身子融进他的怀里。
仍由身边枪林弹雨,却始终没有放开。
繁锦心一揪,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蹙眉。
面前的宇野淳一却是虚弱地一笑“看来,必须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走不动了!”
说完,额际已是一片细汗。
繁锦咬住牙,深深地明白,宇野淳一这种铮铮铁汉,不是真的万不得已,又怎会主动示弱。
脑子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身体已经抢先做了反应。
繁锦依言扶住他,望了一眼幽深的巷道,一步一步地扶着他向前。
只听得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
甚至,手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处破旧的屋檐。推开门,一片狼藉。
早已是人去楼空很久。
扶着宇野淳一坐上一边的石阶。
低下头看伤口,子弹嵌在皮肉里,鲜血不断地‘突突’之冒。
一个触目惊心的口子。
他到底是怎样带着这个口子带她逃离混乱的现场?
“必须把子弹取出来,我去叫人!”
“别!”宇野淳一一把拉住她,有些虚弱的口气。
“别回去,那群人的目标不止是我,还有你!”
什么,募地抬头,看着宇野因疼痛蹙紧了眉头,又片刻的恍然,是啊,自己呆在这个日本人身边,况且,这个日本人还如此重视她。在那些人眼中,在她的同胞眼中,她、、、早就是叛徒!!!!!
“那怎么办?”她问得僵硬,心中却是一阵悲切。
叛徒!
“等一会,宪兵到了,自然会来找寻我们!”
“可是……”她蹙眉。片刻,撕开衣袖的料子,娴熟地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轻轻地按住,让血不至于流得太猛。
“放心,我还熬得住,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宇野淳一又是一笑,看着她的脸“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愣了愣,别开眼,却是没有回答。
耳边轻轻地一声笑,几不可闻,繁锦只来得及看到他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角度,瞬间消失。
“现在,让我好好靠会!”宇野淳一说完的时候,头已经靠了过来,呼吸急促,繁锦能感觉到靠着自己的身体在抖。
微微地抖。
渐渐地,身边没了动静。静地可怕,繁锦一惊,飞快地将手指探到他的鼻间,松口气,有呼吸,却是微弱。
甚至,宇野淳一的脸色惨白,她试着低喊了几声,没有反应,只是呓语、
不行,这样下去没有办法的,繁锦再也坐不住,起身,将宇野淳一安置到靠墙的位置,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再撕掉另一边的袖口,将他的伤口再围拢一圈。
不行,她必须叫人,不能等了,再也不能等了。
望了一眼昏迷的他,繁锦转身大步往外走。
可是,瞬间,她的动作又停止住。
她在干什么?
“你是在担心我吗?”脑子里闪过他的问,笑着,虚弱地问。
繁锦退一步,是啊,她在干什么,她在担心他,在焦急?
回头,看着宇野淳一。
前方,这个男人是一直囚禁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让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相认的源头。更是杀害自己同胞的凶手。
他是日本人,残暴的日本人!!!!
繁锦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脑子里,一些事,一些人不断地闪现出来,还有那些悲切地画面。
“赵繁锦,你不得好死!”
“叛徒,叛徒”
“走狗!”
“不!”她低喊一声,捂住了耳朵。
不是的,其实不是的,她不是,如果……
如果……
如果这个男人消失,只要他消失,一起的恩怨情仇就没有了,就连她一直可望不可即的自由……
几乎是同时,繁锦的手伸向了宇野的腰上,那里,一把黑色的枪管从枪袋里露出来。
看他一眼,深深地吸口气,扣开,拿出来。
他依旧没有动。繁锦捏着手里的枪管,站起身。
死死地看着他、
没曾想,多年后,又是这一幕,竟像是历史重演。
只是这次,只要她扣下手中的扳机,只要轻轻地一下,就一下,一切就烟消云散了,一切的一切!
手颤抖着,繁锦举起了手枪,闭上眼,只要一枪,就一枪。
手指抽搐,静谧的空气中,她只听到自己不断地呼吸,像是快要窒息,一下下,不断地呼吸。
终于,
鼓足了勇气,闭眼。
最终……却是放下了手来。
凄然地笑。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就算有万般不是,唯独,他没有亏欠过她,从来没有,他没有在大难面前将她抛弃,也没有让她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甚至,他在生与死面前,毅然选择了让她生。
那么,她还能吗?
还能扣动扳机。
“啪!”手枪重重地一声着地,一同破碎的还有心。
手背盖住眼。无声地让泪水一再地滑落。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亏欠过她。
从来没有!
“知道么?这次,我再也不可能用手来挡这一枪了!”虚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繁锦惊愕地放下手。
前方,宇野淳一笑得苦涩,眼中一片了然,轻轻地说“繁锦,这次,是不是算我赢了!”
他只是再赌一次,就算绝望过,就算曾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还是想要赌一次。
而这次,他赢了。
繁锦闭上眼,喃喃“愚蠢!!”
是啊,在这个世间,愚蠢的又何止他一个、
“繁锦,忘了吧,乖乖地呆在我身边!”
此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凌乱,还有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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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你给与他的,永远都只能是拖累和伤害!”面前的人就那么直截了当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繁锦缩在走廊的身子直了起来,抿着唇看着面前的金壁辉。
“赵小姐,没有你,他的手段绝不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甚至,宇野雅治也不用遭那些无妄之灾,你的‘心软’似乎传染了他”挑挑眉,嘲讽地睨着她
繁锦没有回答,目光扫她一眼,很快又回转了去,木然地盯着前方的红木门。宪兵赶到后,宇野淳一就被送进了军部的医务室手术,而她,最先见到的竟是她。
“你大可以直说你的来意!”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