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白烟的勃朗宁。

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惯用的枪支上被打得削去了一块铁皮，虎口阵阵发麻。代薇刚刚的那一枪虽说只是为了偏移枪口的方向，但有这种准确率，只触及枪身却完全不破坏枪支内部……那支改装过的勃朗宁在她的手中，就像她身体的某一个部件那样自然……如果她想要取他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诺大的场地上，肃杀的气氛流转在代薇和龙两人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已经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的墨镜男正在蠢蠢欲动。

墨镜男紧绷着四肢，闭紧嘴巴以免有声音泄露出来而引起他们的注意，一点一点，向包围圈外面挪动。

“嘭。”又是一声枪响，墨镜男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四肢的肌肉瞬间绷直之后立刻松弛下去。他脸冲下趴在地上，全然没有了气息，身体下面鲜红色的血液慢慢蔓延开来，红得耀眼，红得刺目。

“背叛者，只有这一个下场。”蓝澈将手枪靠近自己，轻轻吹开枪口弥留的烟雾。低沉的声音一语双关。

“胜者为王败者寇，还有什么好说的！”龙怒吼一声，俯冲向他们，握紧的拳头蓄势待发。原本跟着他的手下，看见这样的变数一下子都有点反应不及，也不管代薇和蓝澈的身份，没头没脑地跟着龙一起攻向两人，明晃晃的铁棍在夕阳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外衣。

代薇迎上了龙，蓝澈对准那几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目标的铁棍连发几枪，阻碍他们的援手。两人甚至都不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换，就能够清楚对方的想法和各自的分工。

薇和龙的视线里只有对方。

这个人，是我的！

这个人，是我的！

“啊！”龙大叫着，一拳挥向代薇。

正文 第十九章

曾经……“姐姐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十五岁的代薇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视线给独自蹲坐在房间角落里，低着头的龙，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姐……姐……”比代薇整整小了五岁的龙用瘦弱的双臂紧紧拥抱着自己，喃喃地唤着他唯一的亲人，用略带哭腔的嗓音。可是没有人会回答他，因为在这个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姐姐从来都不让我出去……不许我见任何的人……不让我过问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她去做什么……她在想什么……我就真的，那么丢人吗？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

弱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臂将自己抱得更紧……没有人拥抱的自己……连姐姐也……姐姐从来都不会拥抱我……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姐姐为什么就不能勉强多陪我一会儿呢？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将地面晕湿了一片。极低极低压抑的抽泣声随着他身体的轻颤蔓延开来。

—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拥抱我？！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龙目呲欲裂，拳风里带着他十二万分的怒气，伴随着他的粗吼，宛若是一只怒极了的猛虎。

“啪！”代薇飞出一脚，硬生生接下了他的这一攻击。

“……”代薇的眉头轻皱，略退了半步。

为什么？！

你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龙大叫着再度冲了上去。

代薇仰身躲过了他这一击，随后飞速斩出一记手刀，直劈龙的后颈，却意外地被龙敏捷地挡下了。

“哼，你的攻击路数还是没变啊……”龙冷笑一声，飞身旋起双腿，一记绞杀攻向代薇。

代薇双手交叠，挺下这一攻击，但威力却比她预料当中强了不少，她连退了好几步。

“薇！”蓝澈担心地想要靠过来，却被一根铁棍挡住了去路。

“我没事，你顾好自己。”代薇撤了双手，轻轻喘着气，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哼，你还是只有这张扑克脸吗？不会笑的怪物！”龙大声嘲笑着代薇，面部的表情立刻显得狰狞无比：“你看到了吗？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臭小鬼了！”他歪着脑袋，脖颈伸出，竟有了如同眼镜蛇一般冷酷肃杀的表情：“现在的我够资格做你的对手了吗？！够让你正眼看我一眼了吗？！啊？！”

“无聊。”代薇躲闪他如风及电的拳风，抽空狠狠地回击他一下。

“不是这样的！”蓝澈那里也有些麻烦，毕竟双拳不敌四手，他又不想在这种地方在搞出更多的人命。但听到龙声嘶力竭地问话，他依旧分出心神匆忙回答。以他对代薇的了解，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代薇她只是……”

“闭嘴！”代薇暴怒一声，一记漂亮的后空翻跃至龙的背后，飞起一脚踢在龙的腰腹部。

“呃！”龙吃痛连连退了好几步，突然，背后贴上了一个什么东西，温柔的力道化去了他后退的趋势。他悚然，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只泛着光泽的巨大黑色羽翼。

“你终于出现了……”代薇看着来人冷哼一声，说话间勃朗宁的枪口已经飞出了一枚子弹，却被来人闪身躲开。

“寒，你干什么？”龙挣扎着想要挣脱寒的束缚：“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要你多事！”

“你觉得你是她的对手？”寒的眼睛片刻没有离开代薇，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落入她的眼中。

“看来还是有个明白人。”蓝澈已经解决了那些手下，理了理头发，走到代薇的身边，勾着嘴角，微笑着看着对面那个长着黑色羽翼，长相居然和代薇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人：“薇，这就是上次闯到你房间里的鸟人？倒是相当的漂亮啊……不过只有一只翅膀，难道真的是人鸟混血？不拿来贡献科学事业，真是太浪费了……”蓝澈很有闲情逸致地调笑着。

“司狼什么时候下达过动薇的命令？”寒并没有理会蓝澈，而是从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代薇：“而且，她的身上还有司狼想要的东西。别急，你很快就有机会……”她手一扬，暗红色的光芒扫过，立刻引起一系列的爆破，将代薇蓝澈他们和己方阻隔开来。

待到烟雾消散，能够看得清对面的时候，龙和寒已经消失不加了。

“……我们走吧，警察很快就会来了。”代薇转身离开。

“刚刚龙拿枪指着你，你干嘛不还手？”薇和澈走了一路，便沉默了一路，直到了家门口，薇才开口问。

“不是有你在嘛~”蓝澈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回答。

“你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我们是搭档哎、搭档！”蓝澈连说了好几声，语气坚决：“你总不会看着我被杀不管我的吧。”

“那可难说。”代薇冷冷地回答。

“哈？”

“叮铃铃~”代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代薇吗？我是君承……回到家了吗？」意外的是君承关切的声音。

“恩，已经到家。……你的伤势怎么样？”

「我很好，是那些医生小题大做，非要我观察一天什么的……倒是你……听警察说那个歹徒趁乱逃跑了……他有没有为难你？抱歉，我在摩天轮上不知怎么就昏过去了……」

“他只是要那支口红而已。拿了东西并没有对我怎么样……”代薇慢慢走进屋子。

听到代薇意外轻柔下来的声音……蓝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阮君承，会是她的救赎吗？……亦或者是更深的伤害……

黯之门，子夜，涉，司狼，薇，龙，君承，还有那个单翼的女人……

他抬头看天。异常的晦暗呢……会是暴风雨来临前征兆吗？

正文 第二十章

“寒！你放开我！”龙猛地甩开紧紧钳制着他手腕的寒，后退半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这个女人的手劲怎么会这么大？一路上他试着挣扎了很多次，却像是和她的手掌黏在一起了一样。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寒抱着双臂，倚在电线杆旁，冷冷地注视着他。天色已经昏暗，暗色的天幕将所有的邪恶笼罩在他的羽翼之下。

“哼。”龙扭过头，不去理睬她。

“司狼说了，薇对我们还有价值，在他没有下达命令之前，她的命还不是你的。”

“价值？什么价值？”龙的心头一跳，却仿佛要掩饰一般，转开视线：“……她只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就算是绊脚石，也要等她的利用价值完全用尽了才行……”突然，寒的眉头一皱，脸色瞬间煞白，她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你先回去，这一次的事情你办的不错……这件事情……我不会，和司狼说的……”

即使是在昏暗的天幕下，龙都能看出寒的不对劲，露在外面的皮肤煞白煞白的，就好像是戏台上妆画得太浓的角儿：“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前行一步。

“走……走！”寒一挥手，带出一阵阴风，把龙bi好几步，手微微颤抖着。

“喂，你这样让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啊？”龙执拗地走向她。

“我让你走啊！”寒朝里转了半身，身体内部如同有一股灼热的火焰，燃烧着五脏六腑，似乎要从每一个毛细孔里奔涌而出，剧烈的疼痛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龙看得心急，二话不说地冲过去，一手托住寒的双腿，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横抱了起来。

才走出去半步，后颈一阵刺痛，龙的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失去知觉之前，模模糊糊看见寒勉强支起身体。

喂……他张着五指，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就垂了下去。

—

寒蜷缩在墙角，咬着唇，不让半分声音从喉间泄露出去。

疼痛从身体的最深处一丝丝蔓延到四肢百骸，剧烈的灼烧感就好像能够把身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通通烧熔。身体上的皮肤慢慢地泛出了粉红色，就像是樱花花瓣，煞是好看。只有当事人知道，这是何等被烧灼的痛苦。

十指抠着地面，坚硬的柏油路面被抠出了一道道浅痕，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空隙慢慢地渗透进去。

忽然，一只温良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脸颊。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没想到……你会来……”闭着双眼的寒，扯了扯嘴角，这个温度，只会是一个人。

“你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不肯放弃……”金发蓝眸的男子将寒揽进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体温去缓解冥火灼心带给寒身体上的痛楚。

“没办法……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躲不开他的劫……”寒紧紧揪住了镜的衣袖，指节发白，剧烈颤抖着，急促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忘不了他吗？”镜将寒拥得更紧一些：“明明是他对不起你，你却还是……”

“也许是我欠了他的……”寒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眼眸在夜幕中宛若两点红宝石：“注定……生生世世，我要偿还……”

“……你眉上的伤，好像浅了一些。”

“恩，我看到那个”她“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你和她接触的次数越多，她的记忆恢复的就会越快。如果避免碰面，可以熬得更久一些……”

“还不是一样，只要她还在，总有一天，我会消失。唔……”寒咬紧了牙关。

“我能够做的……”镜捧起寒的脸颊。

“不要！”寒的镜孔陡然放大，推拒镜的双手却因为疼痛而愈发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

身体内的高温顺着紧贴的双唇，一点一点过到另一个人的体内，对方的身体变得灼热起来。不小心碰触之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迅速地收回手指的程度。

难道，这就是镜碰触我时，会有的感觉吗？寒眼神涣散地注视着对方的眼脸。

“……冥火灼心的惩罚，会一次比一次更严厉……”镜放开了寒，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你好自为之。”虽然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声线，但还是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镜！”寒挣扎着站起来，却只能眼看着镜化作一缕烟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镜是观察者……他如果这样回去，大贤者会怎么惩治他？

寒跌坐在地上，剧痛虽除，身体却依旧非常虚弱，再加上担心镜回到魂之圣殿之后的处境，虚汗一阵阵冒了出来，眼前一片虚幻。

“你打晕我，就是想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也许真的是因为病痛，寒下手时已经极度虚弱，龙很快就醒了，兜兜转转竟然被他找到了只不过走出一个拐角就撑不住的寒。

“有空管我的事情，还不回去复命？”寒勉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现在就回去复命。”龙走过去，拉过寒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身上，将她拉起来：“顺便把你一起带回去。”

“不必了。”寒挣开他的手臂，踉跄了几步依靠在墙上：“我不回去。”

“你要去哪儿？”龙皱了皱眉。

“你管的太多了。”寒撑着墙壁，一步一步朝另一头走：“对了。”她停下脚步：“我的事情，别跟司狼说。”

“为什么不回去？”

司狼是不会需要现在这样的我的……寒勾了勾唇角，一转弯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