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又是梦。

梦中烟雾弥漫，好像是清晨的树林。

时辰还很早，只能听见林子里此起彼伏的鸟叫声，看不到半个人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白色的鞋子被露水打湿了薄薄的一层。

薇似乎是在舞剑，剑光扫过，“飒飒”的声响。绿色的树叶铺天盖地而下，就像是在仙境一般美好而虚幻。

突然，远处的树后极快地晃过一个黑影。

“谁？！”薇娇喝一声，手中的剑已经飞快地指了过去。

“哐当！”双剑相交，火光迸射。

“姑娘且慢。”那人一挡即退，显然并不想与薇正面交锋。

“什么人？！”薇却是没有半分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在下天山剑庄首徒萧清宇。追踪贼人误入密林，不知姑娘在此练剑，多有得罪。”那人的声音很好听，他明明抬着头却只看得清明媚的双眸。

代薇能够感觉到听到对方口中说出“天下剑庄”这几个字时，自己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什么贼人？”

“一名黑衣窃贼，昨晚闯入山庄，盗走了庄中秘宝。在下追了一整夜，到了密林中却失了踪迹。不知姑娘可有看见？”

“山庄秘宝为贼人所盗，自是你们保护不善。追了一整夜还能把人给弄丢了，还真是无能之辈。”薇长剑一抖，挽了一朵剑花，直刺过去：“天下剑庄，不过尔尔。”

“姑娘！”萧清宇边退边挡，剑在剑鞘当中，始终未有拔出。

“所谓君子，虚伪。”薇扫了他的佩剑一眼，冷冷一笑，长剑横扫，步步紧*，终于*得萧清宇褪鞘出剑，银光乍现。

—

薇睁开了双眼，梦境中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在脑海当中盘旋。

“萧、清、宇……”这个人就是之前梦中的宇吧。也是那个和她对峙，悲痛欲绝地喊出“为何叛我”的那个人……

先是反目成仇，然后是相携归隐……这一次是密林初逢吗？薇坐起身，随意抽出一张纸，将梦境的顺序一一写下来。这是梦中的薇和那个叫宇的男人的记忆吗？

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击打在纸张上，纷纷乱乱的黑点毫无规则地排列着，就好像现在代薇的思绪。

她不自觉地抚上眉角，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个单翼女人，龙叫她……寒，眉角就有疤痕。梦境的第一次发展，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名叫宇的男人……就是在从看到那只黑色羽翼开始……难道我的梦，和这个寒有关系？

她眯了眯双眼。

“薇。”门口传来熟悉的三声敲门声。

薇扯了一件外衣，走出去。

—

“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晚把我们叫来。”澈懒洋洋地窝在座位里，睡眼惺忪的。薇扫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澈很善于伪装，别看他平时一副不正经的样子，真的碰到了什么事情，没有人能比他更可靠。涉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有意无意地放纵他的任性。不过今天的情况的确比较奇怪，除了她和澈，涉并没有叫其他人。

“我找到了这个。”涉看了看他们，拿出一个薄薄的塑料袋，放在两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澈拿了起来，塑料袋里只有一张发黄的纸片，呈不规则扇形，一边有烧灼后产生的黑色印痕。

“如你们所见，一张纸片。”涉故意卖了一个弯子。

“在哪里找到的？”薇拿近那张纸，上面还留了一些讯息。

“司狼的房间里。”涉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上面有他的指纹。”

“他烧的？”蓝澈指了指那张纸片：“这个看上去少说也有10几年光景了。”

“经过检验，至少20年以上，上面的文字由于时间的关系已经模糊不清了。这个是经过计算机分析之后，所能够猜测出来的所有文字……”涉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刀片，98，品，23……

98？代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是指1998年吗？她进入黯之门的那一年……那23又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纸张，没有必要烧掉……”涉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我又在司狼房间里的电脑历史记录里发现了一份隐藏文档，最后更新时间是08年，名叫刀片计划，但内容是空的。也许和这张纸上的刀片，有什么关系。”

“被司狼烧掉的那张纸片已经有20几年了，而他电脑中的文档距今不过3年……”澈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这张纸片原本是一份计划书，司狼得知了这个计划后对它进行调查？”

“这个还不清楚……但或许和司狼的叛变有什么关系。”涉摇摇头转开话题：“暗杀stevenchang，你们定在四天后行动？”

“是。”薇点点头：“已经拜托漾提前做了准备。”

“小心点。stevenchang是个狠角色，他身边的保镖不是吃干饭的。曾经有人试图暗杀他，最终却被他的保镖干掉。”

“放心吧。”薇和澈对视了一眼。

—

我在……什么地方？

“锵——”手一重，司狼擎起全身的力道，才能勉强挡住对方一击，眼前闪过一双凌厉的眼眸。

双剑擦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似乎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司狼不禁苦笑。

“哼。”对方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司狼且战且退，并不想与对方纠缠，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他正想脱身之策，密林深处却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对方的剑招微停，下一秒，她已经纵身向声音的来源处纵奔而去，司狼紧跟其后。

起起落落数个回合，要不是那女子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衣在密林当中格外显眼，司狼说不定早就跟丢了。

绝妙的轻功身法，司狼心中暗叹一声。

“放开她，我留你一条狗命。”司狼紧随而至，红衣女子手中的剑已经对准了正挟持另一名女子，穿着一身夜行服的男子。

“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窃贼？”女子压低了声音。

“恩。”司狼点头。

“你追不上他也情有可原。”红衣女子上上下下扫视了那个窃贼一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燕子纵云梯，不是什么人都学得会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追得上的。”她抬高了音量，显然是为了让对方能够听得清楚。

“你是什么人？”窃贼右脚往后挪了半步，显然是个防备的姿势。

“你的右脚，是燕子纵云梯特有的起势。”女子得意的笑了笑，忽然又沉下了脸：“燕子纵云梯是绝顶轻功，却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练的人武功都不怎么样！”

女子说到“弱点”的时候，萧清宇已经动了，身形一闪，瞬间堵死了窃贼的后方退路。

说到“就是”的时候，女子跃至窃贼身侧，一掌劈在窃贼的手腕，对方吃痛之时，手一勾，将被对方挟制的女子带了出来。

后方退路被封，窃贼手忙脚乱之下，竟一头撞进之前被他挟持的女子所设计的机关当中，摔了狗啃泥。

“多谢姑娘援手。”萧清宇将窃贼捆了个严严实实，抬手作揖，向红衣女子道谢。

“他闯到我的地盘，我自然不会轻饶了他。”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萧清宇温柔地微笑着。这个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孤寂和冷傲竟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亲近之感。

“顾寒星。”

—

睡梦中的司狼睁开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老板，龙回来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司狼敛了眸中的神情，看向独自一人走进来的龙。

“已经处理好了。”

司狼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寒呢？我让她去接应你。”

“她……先离开了。”考虑了一秒钟，龙还是决定按照寒所说的，把她的事情隐瞒下来。

“去哪儿了？”司狼不悦地眯起了双眼。

“我不知道。”

“……下去休息吧。”

“是。”

看着龙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尽头，司狼招手唤来一名手下：“派人去找，务必把寒带回来。”

来人领命下去。

寒，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事？

正文 第二十二章

“hello！君承，我们来了哦！”蓝澈一把推开病房的门，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水果篮，代薇跟在他的身后进去。

“蓝澈，代薇？”看到他们，君承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眼眸当中的兴奋却是掩盖不住的。

“你怎么样啊？”蓝澈大大咧咧地坐到病床上，雪樱之前洗好的水果，君承一个都未动，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上，光泽有佳，看起来很诱人。他顺手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医生说要等脑部的ct报告出来才能放我走。”君承支着脑袋仰躺在病床上，颇为无奈地撇撇嘴：“我伤的是脖子又不是脑袋。”

“赚钱啊~”蓝澈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一个脑部ct很贵的，还要加上你一晚上的住院费，点滴费……”

“医生让你多检查也不错。”代薇坐到椅子上，她清楚自己出手的轻重，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毕竟是把人劈晕了，脖子痛几天是免不了的了。

“言夜临下课的时候被辅导员叫去有事，今天也许不过来了。”

“反正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阮君承吗？”护士小姐见门敞着，也没有敲门便径直走了进来。

“是。”

“你的ct报告出来了，去拿一下。”护士小姐说完就走。

“喂，护士小姐，请问在哪里拿报告啊？”蓝澈高喊着追了出去。

病房里一时只留下代薇和君承两个人，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男人……”君承率先打破了沉默。

“警察没有抓到他，可能是趁乱逃跑了吧。”代薇拿起柜子上的水果刀帮君承削苹果。

“那支口红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被我从窗口扔出去了，就算他们去找，恐怕也只能找到残骸了。”

“哈哈……”君承被她的话逗笑了，一得意立刻牵动了后颈的伤，忍不住“哎哟”一声。

“看吧，医生让你多休息是正确的。”代薇下意识地站起来，帮他把枕头往上拉了拉，让他靠得更舒服。

“抱歉。”君承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那天没有保护好你。那个人叫了我的名字……他的目标是我吧，和上一次一样。”

“……有你这份心已经够了。”代薇摇摇头，手中削苹果的动作丝毫不乱，长长的皮顺连而下，削下的苹果皮上红得透明，几乎看不见黄色的果肉。她停顿了一下：“不需要谁保护谁。”

“下一次我会保护好你的。”君承没有顺着代薇的话说下去，而是继续着自己刚才的话：“但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再让你卷入危险……”

“你不让言夜知道，也不让蓝澈知道，现在又不希望我卷入危险，难道你觉得你一个人扛得下来吗？”代薇的话语里隐含怒气，早被磨砺的平静无波的心境竟然也有些不稳。

“我……”君承一时语塞。

代薇也不再说话，病房内的气氛顿时沉闷尴尬下去，只听见水果刀在苹果皮和苹果肉之间摩擦的声音。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君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你会陪我一直走下去吗？”

“噗。”一声轻响，原本形状完美的苹果皮从中断开，落到地上，就像是突然画上休止符的乐谱。

代薇缓缓地俯下身去，拾起断落的苹果皮：“削好了，快吃吧。”她把苹果递给君承。

“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君承执拗地抓住她的手，今日既然说出了口，他就势必要问出个结果来。

“君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代薇拉下君承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反而将苹果放到他的手里：“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

“那蓝澈呢？”

蓝澈……吗？当初是因为搭档这个词才呆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眨眼，已经十年……可是，谁又能够知道，他们相携相伴还能够走多远？

很早代薇就知道，没有人能够陪伴自己走到最后……就算是自己的亲人……唯一的弟弟，龙也离开自己了……到现在，要演变成手足相残的悲剧，到底是谁的错？

只是命运错了而已……

君承亦是如此，他现在面对的代薇只是一个假身份。就像蓝澈说过的，那个带着笑面杀手的面具，杀人不眨眼的薇才是真正的她。

如果有一天，君承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不可能接受一个犯案累累，满手血腥的薇。

代薇沉默着没有回答君承的问题。

蓝澈躲在门外，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双眸晦涩不清，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严峻的问题。

直到房间里没有了交谈的声音，他才慢慢地走进去，门推开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样。

“君承，医生说你没有什么问题，马上就可以出院了。”蓝澈笑着把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