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目共睹。
算了算了,我怎么能指望一个网友对我能有多真,我只希望这件事能有始有终,尽快结束。
我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年末的号码。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年末睡觉了,被电话叫醒的时候鼻音很重。
“年末,是我。”
“小清?这么晚了,有事吗?”
“年末,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你说在游戏里吗?”
“是的。”
“呵呵,当然记得啦。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会哦,还问我说商城是什么。元宝怎么来的,哈哈。”
“恩。”
“你还要我帮你买无逻辑的小刺猬。”
“恩。”
“还有流光。”
“对啊哈哈,想当年和美美一起好激情啊。而且小清骗红好专业啊。哈哈,笑死我了,那群傻x.。”
“快乐?”
“当然啦,跟小清在一起是我最快乐的事情。很多图片我都有保存呢。”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
“把势力主让出来,用一个冒牌货,毁掉我在流连的一切。”
“我……”她轻声一叹,“原来你都知道了。”
“还有那些不雅的照片。”
“是我拍的。”
“可以给我理由吗?”
“喜欢沐小风是不是理由?”
“我不相信。”我的鼻子一酸,我尽力地用平淡的语气重复一次,“我不相信。请你告诉我真话。”
“对不起。可是你有鹤见修就好了,小风是个好男人,你不要糟蹋他。”
“我糟蹋他……”一瞬间,这句话让我突然有飙泪的冲动。
原来在旁人的眼里,在朋友的眼里,我和沐小风在一起,是我糟蹋了他。
对,我是有钱,可是那些钱都不是我的。
而且我除了这些钱什么都没有,我攻于心计,我冷酷无情,我不解风情,我总之配不上善良单纯如沐小风。即便我们只是网友关系,那都会惹来毫不留情的非议。
年末嘤嘤的哭了。
夜半无人,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无比的孤弱。
“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就好了。我发誓我一定会真的对你很好很好,非常好、”
“你不开心我们可以去幽州放风,你无聊我们可以去流光杀人……我真的不是有意想要对你怎么样。我真的在最开始的时候有发誓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就算网易倒了我们还能一起玩其他的游戏……”
“是我对不起你,你这么记恨别人对付你,我也会害怕你会报复。但是我可不可以求你忘记我。就当从来没有遇见我。就当我们谁都没有说过那些话。”
“好……”
就当从来没有遇见我。就当我们谁都没有说过那些话……
我挂了电话,呆呆的有些麻木。
年末走了。
我的生命里,真的不再有年末了……
我想起聚会那天,我走进酒店的大厅,那个高挑的短发女孩,高高地扬着手笑着说,那边的美女看过来。我走过去,她扑上来紧紧地拥抱我,喜悦的泪水打湿了脸庞落入我的脖颈。那是一种很温暖很温暖的拥抱,又是那么久远,以至于他们离开上海了我依然会时常去到同一个地方怀念。
可是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电话里她哭着求我忘记她。
是以,我还能用什么去禁锢这些支离破碎的回忆……
“鹤见修。”
“恩?还没睡?”
“你出来一下。”
“去哪?”
“想去喝一杯。”
“好吧,你在家等我,我去接你。”
鹤见修来的很快。
我换了衣服,跟安可维打个招呼就出门了。
我上了车一直不说话,鹤见修也安静地开着车。
我们来到外滩的一间酒吧,环境很幽静。
“以前在华源,经常和蓝默出来喝酒,他喜欢喝这个。”他将送上来的蓝色妖姬推到我面前。
我十指微凉,颤着睫毛盯着眼前蓝色剔透的鸡尾酒。
蓝默……蓝默……
鹤见修低低地跟我说:“从前有一个男孩,他住在森林深处。他的房子外面,有一个园子,里面种满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玫瑰。男孩很爱他的玫瑰。每天,他都会用爱心和它们谈话,把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都告诉它们。唯一遗憾的是,这么多的玫瑰之中,却没有长出蓝色的玫瑰,因为蓝玫瑰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美丽的。他将把这种花送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孩。”
“有一天,男孩在森林里看见一个受伤的女孩,于心不忍,就把女孩带回家治伤。然后他们相爱了。可是男孩很忧郁,因为他始终没办法送蓝玫瑰给心爱的女孩。不久,女孩知道了男孩的遗憾。有一天清晨,男孩醒来惊喜地发现花园里终于长出了蓝玫瑰。”
“男孩很满足,他终于拥有了想要的幸福和完美。可是,在某一个晚上,女孩从睡梦中惊醒,听到了打雷的声音,她跑到花园里,雷雨交加,她站了一整夜。第二天,男孩醒来发现女孩全身湿淋淋地站在花园里,整个花园的蓝玫瑰全部凋落了。男孩很愤怒,离开了女孩。”
“女孩从此失去了男孩,她每天都在哭,在玫瑰花园里等待男孩。可是很多天很多天过去了男孩一直没有回来。女孩站在花园里,看着枯萎的玫瑰花,突然,她又流泪了,流出蓝色的眼泪,眼泪滴在地上,枯萎的玫瑰开始复活。女孩疯狂地哭,疯狂的流泪。终于,玫瑰园重复生机,并且满园都长满蓝色的玫瑰。”
“后来男孩回来,看到满园的蓝色玫瑰,”我把话接下去,“其中一朵特别艳丽特别美丽,花瓣上经常闪动着露珠,就像哭过的泪痕。”
“这个世界,若有若无的东西太多,”他垂下眼眸,“我们没有资格说开不开心,只要还没失去自己就好。”
只要没失去自己就好……
我知道了……
会被一场游戏影响并且左右了情感,是我最大的错误。
似乎带了些笑意,他把一个资料袋放到桌面上:“翱的资料都在这里。”
我已经不再觉得惊讶。
很平静地打开资料,开始浏览我苦苦寻不着的那一个虚拟对手的平生资料。
我承认我就是个疯子
他的名字叫李翱,二十五岁,现为自由职业者,投资有一家小型咖啡馆。他的家庭也不差,父亲是工商局局长,母亲是名大学教授。2007年李翱刚刚从哈尔滨大学毕业,在待业过程中正逢老天下内测,偶进少年游邂逅沈烟烟,同年三月公测,二人转战赤壁词,用名“藏歌灬七世”与“藏歌灬七舞”。四月,天下回炉,李翱南下工作,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上班。2008年,沈烟烟大学毕业。同年底,携手回归天下贰……用名“七世巡礼丶”和“七舞绝殇丶”。2010年夏七舞绝殇被盗号。李翱放弃魍魉,买了满级的天机和冰心,改名“翱”和“烟”,应当时流连势力主的邀请接手流连……
后面就是我加入流连之后的事情了。我清楚地记得翱是个很爽快的人,就算误以为我是曾经伤害过流连的不夜清歌,他也没有记恨什么,反而要大家积极带我做任务升级。所以印象里的我最开始认识的流连,是充满了豪爽与阳气的团体,清一色的天机和荒火,yy上大家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特别是波斯猫,骂人的时候砸桌子的声音可谓霸气十足。现在想想,当初那么多老成员一再不服从我的领导而退出流连,归根还是深深的记得当初那种激情与豪气冲天,才会日渐觉得流连物是人非从而不得已离开的吧。
所以我想,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接下流连,我再怎么努力,最终还是打碎了很多人,很多人的梦……
第二份资料,是李翱和沈烟烟出事的经过与现境。二人是在出游的时候遭遇的海难,因为救助及时幸免于难。但是沈烟烟头部遭到强烈撞击,至今仍然昏迷不醒,成了一具植物人。沈烟烟出身普通市民家庭,家里无力维持巨大的医药开支,所有费用均是李翱一人在承担。
第三份资料是李翱和沈烟烟的一些生活照,男才女貌,确实是一对天作之合。
“看完之后,你还会想去打击报复这样痴情的男子吗?”
我低着头看着照片上那两张年轻朝气的笑脸,沉默着不回答,心里却有了定论。
鹤见修说:“再过一段时间,或许他就会撑不住了,他对沈烟烟的爱完全得不到旁人的支持。”
“所以你决定支持他?”我猛然抬起头,电光石火,脑海里的许多迷雾一一散开,我第一次从旁人的角度去分析我在游戏里所发生的一切是非,无数被我忽略的画面被我逐一地串联起来。我惊恐地发现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有预谋与目的的,就如初见,他对我说——总有一天你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然后主动来找我说话。
然后,这么多日子走下来,我终于才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了……除了,鹤见修。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却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微微地翘着唇角不说话。
我看到他这个表情,心就沉了。
我太了解他的那些猫腻,如果我说中了他干的坏事他永远只会笑而不语。
“让我猜猜你都做了什么?”我一口气喝干那杯鸡尾酒,松了手任杯子坠落。
我听到了砰的一声,剥离破碎的声音微微地刺激了我的神经,我用手慢慢地将面前的纸张揉成一团,启齿道:“先是叫你的陈小密在游戏里勾搭冷若殇,成功把她变成流连的叛徒,让我失去一个得力助手。哦,对了,冷若殇来找你的事我也知道了。等会再跟你算。然后又和不夜清歌搭上,给她出钱,出号,出计,在我和沐小风就要结婚的时候让我出演了一场滑稽的笑话。你本以为这样我和沐小风会反目成仇,可是你没想到沐小风是这样不计名利,他看着不夜清歌再次被我搞下台也最终选择回到我身边。而且我决定让游戏现实化,所以组织了线下聚会。你处心居虑不惜用苦肉计留在我身边然后跟我一起来上海,你设计了那次空枪和胁迫年末拍照,让我们不欢而散。你以为我会认清现实,从此不再跟网友有过多接触,可是你没想到我依然继续玩下去,直到那天孤独的巡礼把我曝光。从那时候开始你一边打着强杀骑士团的外衣一边寻找下一个爆发点。然后你知道了李翱,了解到他现在最需要的钱,正好你最多的就是钱,所以你们成交了。李翱从豪爽大方的东北汉子变成阴沟里要我翻船的卑鄙小人!不过很可惜,如果没有杀手锏,翱根本不能扳倒我,于是那些照片终于被作为压轴大戏出现了。”我将纸团狠狠地砸到他脸上,他避也不避,只是在依然保持温和的仪态,微微背光的双眸闪过一丝当日在钱家酒店曾经看到的冷清。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再怎么忘事也不至于毫无判断能力,当真我跟年末相处这大半年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为人吗?如果不是被胁迫,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鹤见修,你太过分了!”
“perfect。”他给我第二个资料夹,“这是年末的资料。”
“
“发生了这件事,你没有来质问我,我就知道你已经在心里有了低。可是你不应该去找白玉山,因为他根本帮不了你,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我弄死。”
“那就看看是谁弄死谁!”我站起来,抓起年末的资料,克制不住怒气将白兰地连杯带酒扔到他头上,他举臂一挡,杯子摔到地上,却没有破碎。
我不再看他,劲自走出酒吧。
鹤见修跟上来,我出了大门就被他拉住。
“放开。”
“太晚了,回家吧。”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把我拖到车里。
我看看腕表,确实很晚了,也没多做挣扎。
但是跟他在一辆车里,我就是感觉闷的无法透气。
“我叫安可维来接我。”
“三更半夜的,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除了玩游戏什么都不用做。”
“不要跟我说话。”
“我只是自言自语。”
“……”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
我坐在后座,冷冷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种难以抑制的苦闷想要爆发。
我想我受够了,我真tmd的受够这个人了!
“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杀了?”
“知道就好。”
“呵呵……你随时可以杀我。毕竟,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做任何防备。”他转过头看我,“我也不会反抗。可是你有没有发现?你不论是拿着枪对着我还是用手掐我的脖子,你最后都没有下手。”
我微微一怔。
“因为你害怕了。”他很笃定地说,“还记得那个雪天吗?你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我的血流了一地,把脚下的厚厚的雪全部染红了……其实那时候我还没马上就陷入昏迷,我感觉到全身都是痛的,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可是我依然眯着眼睛,我用余光,看着你的双脚,它们就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颤抖。我当时想,你一定是害怕了,居然都动不了了。”
脑海里再次闪过当年的血案——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从楼上跑下来,魔怔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要杀了他。那时候的恨意太强烈,强烈到我连思考都不会了。我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一个生命的流逝会是这样让人恐惧,尤其是,那个人是鹤见修。
“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