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再也没有去过下雪的地方。因为在冰天雪地里,你很容易就会看到自己杀人的幻象,内心恐惧无比。对吗?”他有些嘲讽地说道,“我其实还是有些疑惑的,为什么你五岁就能睁着眼睛无辜地把南宫琪踢下楼梯差点断气,却会因为我患上了雪地恐惧症呢?”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恩,过去了。”他闭上眼睛,“不要给我摆什么脸色,我们半斤八两,你做过什么事情,我一清二楚。这么多年过来……你的手干净过么?”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黄浦江。
“其实生活很好,却为什么总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有些仇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除非死亡。”
“是么?”他忽然发动了引擎,“那我们一起死吧。”
“你是疯子吗鹤见修?”
“我就是疯子。”
我怒道:“要死你自己去死!”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能独活。”汽车缓缓地前行,和谐得像是酝酿着爆发的前奏。“这个世界,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的爱你了,你难道不觉得呢?”
“……”我喉咙一哑,想要出口的话就这样被硬生生被消在心尖上。
鹤见修说:“你还小的时候,你妈妈就不在了。但是你有了蓝默,他无怨无悔地宠着你,可是他也死了。然后你突然知道了自己的生父,你却翻云覆雨让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最后连一直罩着你的外公也搭了性命。你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儿,你恨透了这个世界,你要把伤害过你的每个人都逼到绝境里,笑着看他们怎么一点点地毁灭。到后面你才发现,你成功地弄死了所有人,但你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你看,你只是玩个游戏,都能害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你的幸福在哪里?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幸福?”车速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我们却都毫无察觉,“其实年末也可以不做那些事,可是她在现实面前妥协了,只因为我答应帮她把监狱里的哥哥弄出来。其实我也没有强迫李翱要去做这个坏人,可是他想要烟烟醒过来,他需要大量的金钱去支撑。你看,人心就是这么样的,当现实摆在面前,利益的天枰就会开始倾斜,没有人会记得曾经说过多么动听的誓言,也没有人会顾及那些看不到的道义。最终,你只不过是别人幸福的一个踏板。而且因为过于顽强,你会被踏很多次,很多次。”
“……就算是跳板,也是我愿意的。”我微微地闭上眼睛,轻声地说,“如果全部都要计较,我们活着又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一个转弯,车速越来越快了。
我瞌着眼皮,脱下指上的戒指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音乐却低沉地响起来,如泣如诉,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高脚杯里,你的唇印,盖上冷漠刺青,是一张心碎证明。
冷锋过境,扫进心底,痛苦无力防御,手一瘫就被占据。
脱罪的话你可以,说了千遍还不腻,听到的和感觉到的,有差距。
放过自己,放过压抑,放过整天附身的记忆。
往事痛击,孤单侵袭,习惯就可以。
感情的戏,我没演技,赢不了你温柔挑衅。
只好丢弃,只好不回应,用沉默反击。
逃生的路会在哪里,我要自由不要窒息。
曾经以为你就是氧气,原来只是闹剧。
爱过一场,输个彻底……”
两行清泪从我眼角静静地滑落。
我知道即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许是结束,或许是死亡。
可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我脑海里闪现过很多很多的东西,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们手牵着手走过樱花烂漫的街头,我们也曾经在雪原林海追逐打闹,偶尔会有争执,却都是他拿着好玩的好吃的百般重新讨好于我。我做了好事他会到处给我宣扬,看我美美的被大人们赞许,我受了欺负他会站出来把那个人打到哭爹喊娘。我们一起去了巴哈马群岛看哈勃岛的粉色沙滩,那天晚上在海边背靠背坐了一夜,可是第二天却下了雨看不到日出,他安慰我说下次一起去北戴河看……
凄凄苦苦,跌跌撞撞,多少年过去了,世俗的纷争与利用的侵扰让我们我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很多美丽的记忆,忘记了最初单纯的本性。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中间这十年我们不曾走过就好了。让人生永远来回巡回在三岁到十岁之间,那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需要,最多只是我抢他的风筝,他扯我的衣服,一觉醒来之后我们还是会抱着洋娃娃一起吃冰激凌。
可是,人生就像一条奔流的河,就算是干涸也绝不会倒流……
车速一点点地缓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后视镜里他迷离的地望着前路的双眼。
昏暗里分明是有透明的泪珠在闪动着。
他最终还是没有跟我死在这里。
他只是停下车,看着车外跟我说:“你下车吧,我有点醉了,再开下去会出事的。”
我怔了怔,说道:“我来开。”他趴在放键盘上,久久都没有说话。
我伸手去摇摇他:“鹤见修?鹤见修?”
“恩?”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稍微松了口气,下车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过去,我来开车。”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上酒气很重,看来刚才在讲故事的时候他喝了很多。
他开始有些迷迷糊糊,但还是按照我说的坐到副驾去了。
我关上车门,准备重启启动引擎。
突然,余光瞥到车镜,只见一束强光打上来,我眼皮一跳,几乎在下一秒就看到一辆别克正以求死般的速度从后面冲过来!
不好!我第一反应是侧身抱住鹤见修的头,然后只听见轰的一声,一个天旋地转,我立即失去了所有知觉……
轮回的罪孽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三岁开始,我们住在外公的家里,热热闹闹却时常流血流泪。后来,我们被赶出来,流落街头,那段时间很痛苦,挨饿受冻,还要到处躲避追杀,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妈妈丢弃了她的另一个孩子,我的孪生弟弟赤。之后,鹤见修的父亲收留了我们。我们于是寄人篱下地生存了好多年,直到我遇见蓝默。蓝默万分同情我,答应我妈妈要好好照顾我,所以即使是妈妈不在了,他也一直信守着这个承诺。
所以我想,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我都是被人照顾的小公主,我那么漂亮,那么乖巧,那么懂得看人脸色……可是每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总是禁不住泪流满面,因为再怎么华丽风光,这些都是别人给的,如果我少一秒不去讨好,或许我就马上被狠狠地打回原形了。
因此我尤其地希望可以拥有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样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收回去的房子与股票,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敷衍和承诺。
我想,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谁也没有资格来收掉的。
我想,等我长大了或许就会有的吧。
我终于长大了,我踩着很多人的尸体拿到了我外公所有的东西,用看狗一样的目光去俯视那些曾经欺压过我的人。可是我却日渐地疯掉了,我神经变得混乱不堪,我有时候会在院子里安静地晒一天的太阳,有时候会把家里的玻璃全部都敲烂,或者把宠物狗捏死,或者对着镜子尖叫……
那还是我吗?还是我吗?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等我可以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已经和死去差不多了。
“如果你不想看到别人,你可以去玩游戏。”埃利斯医生说,“玩游戏可以放松你过度紧张的神经,也可以结交到很多有意思的朋友。”
我试玩了一些游戏,我发现在游戏里大家都是陌生的,谁也不认识谁,就像一个连续不断的化妆舞会,只要你带着面具,永远都不会有人去问你的前世今生,也没有会在意你的贫贱富贵。
当时我就想,这真是一个完美到理想的世界啊……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玩游戏就好了。
一辈子都不要出去了。
这种感觉到流连在我手上的时候变得更为强烈。
因为我觉得我在游戏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发疯的倾了,我就是我,我用我最明确的思想无比认真的进行着这场游戏,我就是流连清,我想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港湾,在这里就算满城风雨也让我觉得舒适安全。
可是我终究还是犯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稀罕这点微薄的快乐与幸福,我的付出在别人看来只是傻的像个神经病一样的挥霍,我留恋的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可以消遣的舞台。
所以,年末再好,她还是选择了哥哥而伤害只有一面之缘的我 ,沐小风再好,他也无法在我失落的时候给我点上一杯蓝色妖姬,跟我追忆过往……
我清醒地知道了,他们没有背叛我。
他们只是没有选择我。
真的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因为我觉得我在游戏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发疯的倾了,我就是我,我用我最明确的思想无比认真的进行着这场游戏,我就是流连清,我想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港湾,在这里就算满城风雨也让我觉得舒适安全。
可是我终究还是犯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稀罕这点微薄的快乐与幸福,我的付出在别人看来只是傻的像个神经病一样的挥霍,我留恋的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可以消遣的舞台。
所以,年末再好,她还是选择了哥哥而伤害只有一面之缘的我 ,沐小风再好,他也无法在我失落的时候给我点上一杯蓝色妖姬,跟我追忆过往……
我清醒地知道了,他们没有背叛我。
他们只是没有选择我。
真的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我是流着泪醒过来的。
病房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我垂着眼皮,慢慢地看向我打着输液的手,看到自己已经瘦如材骨。
我没有多余的气力,喉咙也是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身上有多痛,我想应该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这样已经很好了,能活下来已经是很幸运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分明是有人故意要我们两个都死绝啊……
我真是太任性了,如果不是我这么晚约鹤见修出来,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这件事之后,我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对鹤见修的恨意也已经和我的童年一般渐渐地远去,很多时候也未必见得就希望他的真的死掉。毕竟,他自己也说过,这个世界,除了他,还会有谁真心地爱过我呢?
我闭上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我清楚地辨认出来这是属于安可维的步调。
他走到我面前,停滞了三分钟没有动作,呼吸的频率也是和往日有所差别的。
我定定地躺在那里,不安的预感缓缓地在大脑里弥散开来。
他的气息微微向我靠近,然后用手轻轻地把我的手拿起来。
我闻到了印泥的味道,顿时心下一冷。
他将我的食指放到印泥里擦了擦印泥,然而按倒纸张上!
我整个人都傻了。
安可维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要我押了什么?!遗嘱?!所有权转让?!还是礼夜的大权!?
“倾,下一世你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女孩。”
冰冷的双唇轻轻地点在我额头上,我却突然如置冰窟,无力地想要重新张开双眼的时候,一团黑暗向我压过来,我呼吸一滞,惊觉这是医院的枕头!而安可维他居然想用这个东西闷死我!!!
我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抓住输液管一扯,输液瓶被我扯下来嗙的一声砸到地上!他可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吓了一大跳,突然没了手劲,我趁机大大地喘了口气。
“安……可维!”好,很好!在我刚刚忧郁着想要做好人的时候你对我下手了!
安可维见我醒过来,立即扑上来想要继续闷我。
强烈的恼怒和愤恨让我的求生意志狠狠爆发了,我拼命挣扎着抓住他的手臂,精心为杀人而养护的指甲如切片般插到他肌肉里,然后狠狠地一划,正中大血管!
安可维大骇,看我闷不死就丢开枕头直接用手去掐我的脖子!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感觉脖子以上的部分更是窒息得难受!
我眯着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的双眼,身体在挣扎中一点点下移,等我的右脚能碰得到床尾的横版,我一脚将其踢飞,果不其然那快横版直接撞碎了对面桌子上一堆的瓶瓶罐罐,引起很大的动静!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踹开,我看到经常跟着鹤见修的两个魁梧大汉向安可维冲过来其中一个还拔了枪,我硬是把最后一口气撑了下来。
安可维立即被制服。
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们叫来了医生,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我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浑浑噩噩的任人摆布,喉咙也烧的厉害,全身都难受的快要死了一般。
这一次,我没有再昏迷,我只是睡了一觉,当我醒过来,夜已经很深。
我感觉到有人抓着我的手,我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脸,借着微光我认出了那人是辽汐。
“辽汐……”
“我在,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想喝点水。”
他给我倒了水,扶着我慢慢地喝下去。
“谢谢。”我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