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鹤见修。
“你在哪?”
“港口。”
“叫老王接电话。”
我狐疑地把手机递给老王,然后趁他接电话之际把钥匙□,将之反锁在车里。
老王没想到我来这一招,一手拿着手机哇哇大叫一手拍打着玻璃。
“我很快就回来。”我转身走向露天吧。
星空低垂,夜色迷人,海岸线上灯火阑珊,海风一阵阵地迎面扑来,吹乱了我的长发。
我走过去,远远地看见一个有些印象的身影,卡其色的风衣,栗色的头发,与一年前我记忆中的样子慢慢地重叠。
我有些欣喜地大步走上去,笑着用手拍他肩膀:“沐小风!”
他转过脸,眼镜下一双妖异的瞳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猛然一怔,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
“好久不见了,亲爱的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代替陆枫学长,给你一样东西。”
陆枫学长……
我转过头,猛然发现坐在吧台里的不是安可维是谁?!
我心下一沉。
赤却一边欣赏着我的脸色,一边将信封递给我。
我不敢接。
是的,不敢接。
我还那么清楚的记得,很多年前,他天真的跟我说这是一封来自爸爸的信件的时候我兴高采烈的打开,结果一开出来用泊片压着的硫酸就流了出来,几乎把我的双手毁掉!
“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他轻笑道,“我当这几年你有多长进,即使卧病在床依然能紧握大权,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么。”
我接过信封,十指微微的有些颤抖。
沐小风……沐小风……我心跳如雷,缓缓地打开信封,只看到里面装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眸眼深邃,栗色的刘海微微盖过了眉毛。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布拉格广场上,身后是一片起飞的白鸽,他淡淡地笑着,滞留着阳光洗过的温暖。
很干净,很阳光,宛如一个遥不可及的天使。
我却看着很是难过。
是的,很难过。
因为照片的背面,清楚地写着清风念的zhang号和密码。还有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愿倾尽所有偿我这一刻所有的罪。”
下辈子?
什么是下辈子?
下辈子还会有天下贰吗?下辈子还会有沐小风和沐小清吗?
你连我的生死都不顾了,你跟我谈什么下辈子?
一切,终归是枉然啊……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一点点地握紧照片,努力地克制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还在娘胎里就开始跟我抢食物抢关爱的人,心头一阵阵排山倒海的痛与恨。
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颤抖着唇,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小巧的消音手枪的时候,一步步地后退。
天若有情天亦老、5
直到无路可退,我的后背抵到栏杆上。
我突然想放声大笑。
可是海风呼啸,底下的浪水拍打着高耸的岩石,整个夜晚忽然显得狰狞不堪。
就像人心,与岁月。
“安可维,我最后问你,你觉得你对得起养育你二十多年的无木家吗?!”
“对于我来说,只有合格的继承人,”他没有转过头,只是握着杯子坐在那里,坚定地说道:“没有多情的失败者。”
“所以你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假意辅佐我?”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我心下凄然。
在我疯魔的那段时间,唯一照顾我帮助我的,是安可维。
我那么信赖他,除了他是在外公意志清醒的时候受了托付,更多的还是因为在往后那段时间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是他帮我撑起了这个天,直到外公去世和我恢复正常。我自认为我也从未亏待他,给他的待遇比国内的ceo都不知道多多少倍,台面上的小钱自然不说,涉黑的巨款我想他几辈子都花不完!所以我一直认为,安可维没有什么不满足。
我也无法理解,在他眼里,什么是合格的继承人。我想我这两年确实没有什么作为,但是我作为被妈妈选择保留,被外公选择继承的一个,我觉得他的想法太过于荒诞。或者说,在他眼里,唯有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如我弟弟,才是一个集团最好的主脑?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把照片放到口袋里,拉上拉链,“我只想问一下,你们对沐小风做了什么。”
“他很好。”安可维用一种满足将死之人的口气对我说,“他有了未婚妻,来年春天就会结婚。”
“是么……”我轻咬着下唇,点点头。
我想,这样就好。
我也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出卖了我。
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我就当他是受了胁迫,或者也许他肯定是受到了胁迫。
至于什么下辈子的话,我算是接受了。
如果下辈子还遇上,你沐小风还是这样没有走到最后就把我放弃,我不管你是网络还是现实,我发誓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如果下辈子还遇上,你沐小风还是这样说过的话都美丽的要命却从来都办不到,我发誓我一定要把你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全部都挖出来一个个往死里虐。如果下辈子还遇上……我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我只能仰起脸,用微笑来结束这场戏剧……
“你们不会如愿。”
侧身双手一撑,我一瞬间跃过围栏跳入海中。
噗通……我听到了自己入海的巨响,全身立即被冰冷侵袭,整个身体都被冲击的有些痉挛。
我很庆幸早年那些严格的训练,平日可以对鹤见修以暴制暴不说,就是在这种绑架、狙击、追捕中,我也有很强的生存能力。只不过我这两年毕竟还是弱了,加上大病初愈,在决定跳海的一瞬间我并没有对生还抱有多大的希望。
可是,只要是希望,哪怕只是一丝丝,我也不能放弃。
因为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就算我恨着,就算我强烈的怨着,我也始终背负着。
那是整个家族的平衡与安稳,还有千万员工的无辜存在。
那是那个早死的女人没有完成的梦想,是那个风烛残年里被自己外孙弄死的老人最后的遗留。
这一刻,我发现,如果说要生存,那生存的理由永远都永无止境。
无所谓绝望,因为你可以夸大你的主观逃避,但是客观事实永远存在那里。
所以我只能咬牙潜水,借着黑夜的掩护拼死一游。
我不知道到底我坚持了多久,我只含糊地记得在我筋疲力尽就要沉入海底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艘小小的渔船。
“救我……”
“啊!快上来吧!”是个中年大叔。
大叔把我从水中拉起来,我胡乱地把脖子上名贵的白金项链扯下来塞到他手中:“把灯熄了,求求你……这个项链可以卖很多钱……”
大叔看着手中的项链就知道价值不菲,也没多问就按照我说的话把船的灯熄了,摸着黑开向海岸。
附近海域有很多游艇在搜索着,但是我无法判断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只能叫大叔尽量绕开他们。
大叔对这一片很熟悉,没过多久就把那些船只抛在了脑后,往港湾的另一头开去。
我松了口气,全身心都缓下来。
“谢谢你,大叔。”我笑着,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暗地里防备着他。
不过这个大叔看起来很憨厚,呵呵地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我叫倾,可以请问你叫什么吗?”
“啊哈哈,我家那口都叫我不清楚。”
“呵呵,这名字真奇怪。”我诚恳到:“不清楚大叔,你有什么愿望吗?”
“哈哈!咱这种小平民愿望就多了!”
“那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我女儿嫁个好人家咯!”
“这个愿望很好。”我心里一震……我突然间很羡慕这位大叔的女儿。虽然他不是很有钱,虽然他日日劳累,虽然他穿着简陋的衣服吃着干瘪的粮食,但他可以风里来雨里去,只为了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嫁个好人家……这总比我迷茫地住在豪宅里整日提心吊胆几欲发疯好多了,好太多了……
“呵呵……”
船靠岸了,不清楚大叔要回家,我裹着他送的旧大衣站在岸上向他挥手再见。
夜幕中那只摇摇晃晃的小船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渐行渐远,直到完全融入那深沉的夜色。
天空下起了蒙蒙的细雨。
我冷得瑟瑟发抖,感觉手脚都要不听使唤。
我沿着建筑物一点点走进着。
拐个弯上了公路,停在那里的汽车开着灯,我望过去,双眼突然痛的厉害。
我再也走不动了,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雨水打湿了我的脸,我看着从汽车里走出来的人,一瞬间,无声痛哭。
“谢谢你,没有把手表也丢掉,不然这一次我真的找不到你了。”他抬起手用袖子去擦我的眼睛。
我慢慢地伸出双手,缓缓地环住他的腰,委屈至极,却已无话可说,只能静静轻拥,
任凭,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