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雾散渐明,前方一袭修长挺拔的身形正是她刻入心骨之人,欣喜出声,拔腿朝他奔去。
“咔嚓——”一声脆响生生止住她的动作,疑惑抬首,惊见头顶不知何时罩上一霾阴云,似是有某种魔力一般,让她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身上似是压着几百斤的重物,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艰难的仰起脖颈,担忧的望向诸葛玥站立的方向,登时惊惧的说不出话来。
诸葛的情形似乎更为严重,整个人被罩在光圈之中,从未见他露出这般痛楚模样,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心,如同被利剑贯穿般。挣扎着爬起复又重重跌下,身上的负重越发沉了,让她连抬首都异常艰难,可是,不行!她要过去!她要去找诸葛!她要过去!
“诸葛……”撑着双臂奋力的朝前挪移,一步一步靠近,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明,她看到她家诸葛屈膝落地,死死咬着唇,连她都能感觉到里间强大不能自主的压力,可见他现在忍受的是何种煎熬。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满心满肺唯一的念想便是她要陪着他,跟他在一起,就算斗转星移,天崩地裂,她也要跟他一起!
“诸葛……诸葛……诸葛……”每叫唤一声便往前挪一步,探手向前,想要触摸那抹身形。
静若雕塑般的身姿微微动了动,田阗大喜:“诸葛!诸葛!诸葛玥!你怎么样?”
唰——一道凌厉的目光攸的射来,让她瞬时凝住话语,赤红的双目带着嗜血的杀意,冷酷决然,唇角腥红的血迹却在此刻的目光中显得尤为渗人。
他这是怎么了?
田阗又惊又急,抑住浑身上下油然而起的寒意,壮着胆,小心翼翼的望向那双赤红的眸:“诸葛?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田阗,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呃……”余下的话语被突然而至的铁腕牢牢扼住,力道是如此霸道,让她几欲窒息。本能的拍打脖颈上的手腕,却未松动分毫,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的生命就要这般完结在心爱之人的手上吗?
“诸葛……”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紧紧胶着着他的面容,带着眷恋不舍却没有半丝怨愤……
“啊——”一把从床上坐起,额头早已是冷汗涔涔,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她以为自己真的……
惊魂未定的坐了半晌,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灌了一杯凉茶,才算是稍稍平复了些。
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默默跟自己念叨了几遍,有些力竭的倚靠在床头。
轻叩入耳,门外是青芽染着担忧的问询:“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做了噩梦而已,不必担忧。”田阗微喘了口气,朝门口方向轻言。
“恩,有什么事姑娘便吩咐一声,青芽就在门外守着。”青芽闻言才算是安了心。
田阗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权当是知晓了,无力的枕靠在床头,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这个‘梦余’还真是厉害,明明入口那般香甜柔沁,怎么这劲道倒是刚烈的很,说来也怨不得人家,明明自己不擅饮酒,还只顾着贪杯饮了好几杯,真真是活该。
又小憩了会,才出声唤青芽跟染荷进来,洗漱一番之后,顿觉精神气力好了许多,只不过心间还是萦绕着那奇怪梦境,隐隐带着几许担忧,总觉得会出什么事似的。
“青芽,灵主大人今天有出门吗?”田阗抿了一口清茶,抬首望向正在铺床的小丫鬟。
“应是没吧,昨夜界主大人跟灵主大人聊到很晚,估计现下还没起呢,要不我让染荷去打探一下吧,姑娘要找灵主大人有事吗?”青芽回过身,征询似的望着田阗。
田阗其实到现在还不是很适应被人这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伺候着,不过这俩小丫鬟非要说要是她们伺候的不周到便会被界主大人责罚的,说她是什么贵客,不可怠慢,死活不要她自行动手。抗议无效,只得作罢,虽说这小日子过的是挺舒坦,只不过这般不明不白的耗着总不是办法,她还想着去看看小李子呢?她的江湖人生还没开始,总不能荒废在这大宅院中吧。唔……等下去问问诸葛,看看什么时候他事情办妥了他们便能出门去兜转兜转,看看这书魂界内的大千世界。
“不用了,等会用完早膳,我自己过去找他。”田阗摆摆手,示意青芽跟染荷一起坐下用餐。
初起,这俩小不点愣是不愿意,说什么主仆有别于理不合之类的,她才不管那么多,既是分配给她,那便使使主子的威风,硬是要她们坐下相陪,相处久了,俩人自是知晓田阗的性子习性,便不再拘束。
步行至思星园外,才发现院门紧闭,里间声响俱无,似是无人在内,心下奇怪,难道昨夜一通海聊过后,这个界主大人还把诸葛给拐跑了?
“田姑娘!”正犹疑间,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叫唤,田阗转身,来人一身家丁打扮,正躬身朝她拜福。
“这位小哥找我何事?”田阗回了一记微笑,柔声问道。
“界主邀姑娘前去,说是有要事相商。”来人虽打扮不出众,不过言语间客气有礼却不乏气势风度,想来不像是一般的下侍,应是那界主身前随侍之列。
田阗略一思索,正犹豫间,对方再度开口:“灵主大人已先行前去,正在厅前等候。”
一听诸葛已然前去,便抛却心间犹疑,应声前往。
出了宅院,才发现这里远不止一座家宅那般模样,原来这后山也囊括其中。
无意细致观察这周遭景致,敛起心神跟紧前方家丁的步伐,青芽和染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左右,不发一言。
“姑娘进去即可,小的先行告退!青芽染荷随我一起。”布衣家丁顿住步伐,侧身垂首朝田阗躬身说道,还未及她反应过来,三人便齐齐退下,独留她一人立于门前。
“田姑娘,既然来了,便进来吧,就等你了。”正打量间,突地从内里传来一阵熟悉诡异的男声。
抑住心头升腾的怪异,提步进前,身后大门攸然合上,这情形怎么看怎么惊悚,脑海中闪过恐怖电影中荒诞血腥的画面,这位界主不是一个喜欢虐人的变态吧……狠狠抖了抖身上乍起的鸡皮疙瘩,咬咬牙。
“哈哈……昨日对饮之时你豪爽大气,怎么现下反而畏首畏尾,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面具界主拾级而下,至她面前站定,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调侃之意。
先时的惊惧影像在他的张狂大笑中早已消散不见,敛眉平声,望向身前的诡异面具:“不知界主大人今日引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彼一进门,未曾察觉诸葛气息,便知此行怕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不知这位界主大人到底所图何事?
“我深信姑娘的人品,又或者说看你比较投缘,故而以朋友之名想请你帮个忙。当然,如若姑娘无意,也无妨。”面具界主温言而道,言语间,倒真有相商之意。
虽然他音色奇特,恐是用了什么手段改变原本音质,不过很奇怪,她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反感之意,虽然他们之间这充其量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这隐隐的几分熟悉感到底来自何处?
“田姑娘?”见她迟迟未有反应,面具界主音调上扬重复出声。
“额……抱歉,田阗不敢高攀,不过界主既然当我是自家朋友又何必如此客套,所为何事不妨直言。”田阗略带尴尬的探探鼻尖,别人在跟她说话,她居然能走神。
“好!够直率!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希望这几天姑娘密切关注诸葛,如若他有什么反常之处烦请尽快通知让我知晓,这枚信号筒留作你用,适当的时候燃放通知即可。”面具界主拊掌赞赏,伸手递过一长筒状物什,谨言交代。
田阗心间疑惑更甚,眉心不自觉拧起,心思生出一丝反感之意,为什么要她盯着诸葛,难道他们在防着他什么?
“田姑娘不要误会,此事于诸葛而言只利无弊,望姑娘慎重待之,否则可能会造就终生痛悔。”见她眉宇间显出不喜之色,界主急忙出声相劝,这件事他们之中谁出面都不甚妥当,唯有交给她才可。
诸葛的性子他太过了解,认定了不需他们相帮,他必是宁愿一死都不会妥协,就功力而言,除却他跟几大长老能勉强相抗,其他人根本不是对手,也就是说只要他想离开,没人能拦得住,除非……有人能让他留下……而这个人便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田阗。
第十七章 目的安在?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叫终生痛悔?诸葛他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若不将前因后果告知,请恕我无能为力!”田阗顿觉心被荆棘拧紧了般,心间的不安扩大,言语间再没了先前的客套有礼,美目圆瞪,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似要将面具下的神情看透。
面具界主一声轻叹,缓缓摇首:“既然你执意如此,也罢,我便告知于你。再过几日便是诸葛的千年之劫,这是我们书魂界灵必经阶段,千年劫过,重获新生!千年劫亡,则灰飞烟灭世无所踪。我这次用计将你们召来,其实并无恶意,我跟诸葛情同手足,他的身家性命比我自己还要重要!只可惜……往昔我们生出了一些误会,导致现下他对我颇为防范,甚至连我们的出手相助也不为所动,宁要只身渡劫。要知道,这千年劫非比寻常,如若没有他人相助,十有□的结局便是灰飞烟灭,我不想他眼睁睁的罔顾自家性命,故而无法,邀你相助。田姑娘,你若信我,便应下此事,否则,诸葛性命堪忧。”
田阗只觉脑中嗡声一片,脚步虚浮,立地不稳,勉强稳住心神,抑住浑身的战栗:“那个劫……是否如乌云罩顶,雷电交加,还有诸多飞剑穿身而过……”梦境中的情形清晰回放,让她不自觉的攥紧胸前的衣领,那种难耐的窒息感再度蜂拥而至,紧紧包裹她的全身。
“你为何知道!”界主闻言一窒,诡异的音色因音量的猛拔发出刺耳的声响。
“真是这样……”田阗呐呐出声,只觉浑身的气力都被人抽走般,踉跄欲倒,靠在一旁的大柱上粗粗喘着气。
怎么会这样!千年劫!千年劫……原来梦中的那些景象真的存在……诸葛会变成另一个陌生恐怖的怪人,会掐着她的脖子……会杀死她……
“田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这个?渡劫之事唯有亲身经历方可知晓,目前书魂界中,安然渡劫之人不出五人,我可以肯定这些人你应该都不曾识得,为何能将其间过程知晓的如此透彻!你究竟是什么人……”从未见他显露这般焦灼模样,隐隐还带着一丝张惶惊惧。
田阗无力抬首,对他的反常没有丝毫动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心,很乱,脑中诸多画面纠缠,让她几欲崩裂。
“先不追究你如何知晓渡劫之事,现在前因后果你已知晓,诸葛能否安然渡劫,就看你了!”毕竟是一界之主,惊疑只是一瞬,复又恢复成先前的从容模样,似乎前一刻那个张惶失措之人并不是同一人。
混沌的思想渐乎清明,耳边隐隐传来声响,是那个面具界主。
不错!现在不是慨叹悲伤的时候,更何况那只是个梦而已,不能尽信,她要诸葛平安渡劫,不管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好!我答应你!”击掌为盟,不管动机如何,目的为何,这一刻,他们站在同一处。
出了大门,仍是由先前那位家丁携着青芽染荷二人随她一同回去,再无欣赏景致的心思,步履匆匆,她现在最想做的便是见到他。
许是走的急了,田阗有些不适的抚上胸前,眼前的视物也变得有些模糊,真是奇怪,自己的身子骨一向硬朗,何时变得这般娇弱气虚,看来还是日子舒坦了,人便懒散了。
二月的天仍是阴阴的吐着寒气,不知是心思太过急切还是穿的太多,额间居然沁出点点细密汗珠。
“灵主大人!”耳边传来青芽染荷拜福的声音,急急抬首,眼帘印入那抹俊逸身形,纵使是寒冬腊月,也毫无臃肿之感,狐裘裹颈,更添一丝高贵气质。
“诸葛!你怎么来了?”田阗大喜,努力抛却心中的担忧,疾步朝他奔去。
“晨起出去办了点事,回来便听说你过去找我,便过来瞧瞧。”诸葛玥面色淡淡,不过言语间透着几许关切,怕她找自己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寻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昨夜睡得沉,醒了之后忆起你们后来应是还在对饮,便想着过去看看,哪知晓,你居然都出门了。”隐去界主找她前去之事,又想起自己昨晚怕是酒醉人晕,不晓得在他面前出了什么洋相,面上登时一热。
“本就不擅饮酒,更何况一下饮了许多,下回可要注意了,既然无事,那我先回了。”许是思及她昨晚的无意亲近,诸葛的神色也现出一丝不自然。
田阗别过眼,轻应出声,面上余热未褪。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去看李策吗?不如我们这几日便动身吧,说来我们也许久没见了,不知他现下如何。”诸葛回身,垂下眼睫,看不清他的神情。
田阗闻言微窒,继而唇角微扬,笑靥如花:“好啊好啊!不过现在动身太仓促了些,过阵子吧。”不管如何,待他平安渡劫再说。
诸葛玥峰眉微拢,心下微诧,她一贯不喜这宅院生活,怎么如今有机会出门赏玩倒还推却了。
“有什么仓促的,我们本就无甚行李。”心思流转,已然生出几分了然。
“不成不成!哪能这般就去拜访,我还没准备好礼物呢!还是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