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过来？”诸葛玥曲拳轻咳两声，冷声而道。

“看起来你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界主自顾自的掀袍入座，举起面前的清茶，送至鼻尖轻嗅。

“因为那个女人？”见诸葛不做理睬，他也不恼，嗤笑出声，轻抿清茶入口。

诸葛玥垂睫，对他的猜测不予回应。

“对于一个舍身替你挡劫的女人，确实比较头疼，更何况，你根本给不了她什么，包括一个最简单的承诺。”界主摇头轻笑，闲适悠然的神态着实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架势。

“等了千年，也差不多够了，劫过，新生，不要天天将自己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悲叹秋风，相比现在，我确实很是怀念之前那个金戈铁马邪肆狂妄的诸葛玥，至少那是真实的自己……清茶寡淡，我还是回去品尝醇香美酒比较好……哈哈哈……”笑声渐远，独留下茶香满溢。

劫过，新生……

诸葛玥第二日去看望田阗的时候被青芽挡在了院外，小丫头恭敬的行了一礼：“灵主大人，大长老说姑娘需要静修，任何人不能打扰，以免伤势复发。”

因为昨日的事情，小丫头面对‘罪魁祸首’着实是没什么好感，虽然姑娘醒了之后并未多说什么，可是就她敏锐的观察力来看，姑娘不开心，很不开心，甚至是带些悲伤的气息。

不过拦住灵主大人可不是她擅做主张，确实是姑娘吩咐下来的。

诸葛玥闻言，脚步微顿，轻应出声，旋即转身离去。

木窗虚掩，朱红窗棂旁，身着中衣的女子悄然探首，透过细小的缝隙凝神望向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她终究是淡定不能，至少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春暖花开，鸟啼虫鸣，真正的褪去寒冬，暖阳四溢。

田阗在院子里蜗居了好一阵，才算是将身子调养好，不过跟之前相比还是相差甚远，还没走几步路便气喘连连，真真跟废人也差不离了。

苦笑着倚靠在青芽身侧，任她们将自己小心翼翼的扶至廊沿的长凳处落座，不放心的紧了紧身上厚实的毡绒披风。

“姑娘，都说了让你在屋里好好歇着，非不听，要出来走一走做什么什么复健，才能好得快，你看你看，这下又难受了吧。”青芽絮絮叨叨的不停，像足了老妈子，这时候田阗倒情愿她跟染荷一般沉沉静静的半天不说一个字，多好。

田阗知道这次伤的极重，能侥幸捡回一条命算是大福，不过却也恨极了这浑身软弱无力，处处都要人相帮的模样，连洗漱这么简单的动作现下也要青芽在一旁小心看护才能勉强完成，这般身子骨，还不如死了利落。

忆起那一日，诸葛口中道出的冷肃言语，不禁又是一阵黯然。调整了这么久，几乎日日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不要再奢望，他无情正说明他用情至深情深无限，专一痴情，自己当时欣赏不也是因为这一点么……可是，为何一想起那句从不赊欠人情，心便隐隐作痛，是她贪心了，是她不满足了，是她想要的更多，想留在他身旁伴他左右，想一直陪着他……不仅仅是路人朋友而是家人……

逃避了这么多时日，心中怨恨全无，反而生出满满的挂念，她想自己真的是疯魔了，没救了……

人家都这般冷漠的拒绝她这么明显的情感，自己却还扒心扒肺的贴上去，可是怎么办……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它不去想他……她想见他，很想很想……路人也罢，朋友也好，就算是远远望着他，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认了，她田阗认命了，今生的劫，后世的孽……不求其他，只愿相伴，足矣。

淤堵的心绪豁然通畅，纠结良久的心结蓦地理顺，让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田阗，从这一刻起……不奢望其他，将你的爱恋深埋暗藏，只要能伴他身旁，默默相守便够了，无憾。

“青芽，我们去思星园！”扬首，唇角逸出这么多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无视身侧小丫头们的惊愕神色，凝声又重复了一遍。

不喜欢又如何！还是要跟着你！

阳光透过丝丝缕缕的缝隙悄然溜进，落到她的眼睫上，晕染一圈金黄。

青芽跟染荷齐齐对视一眼，笑意轻浅，应了一声，扶着她缓步朝思星园行去。

诸葛玥着实没料到田阗会出现在这，榕树下，拈子凝眉，却迟迟没有落下，心绪浮华，安定不下。

视线中乍然现出素手一只，轻执黑子落于空缺处，瞬时堵死后路。

诸葛玥动作微顿，抬首望向立于面前言笑晏晏的女子，微微颔首，犹如多日未见的老友般，不必言说，已得其意。

她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虽然现下面色还是苍白带弱，不过眸间神采奕奕，想是恢复的不错。

“身子大好，可以外出了么。”诸葛玥神色平常，似是她只是偶感风寒并未经历生死之劫一般。

“恩！好着呢！能蹦能跳还能……咳咳……”田阗莞尔，说的太急，被一阵激咳打断。

诸葛玥拧眉，几欲起身，见田阗身后的两个丫鬟急急上前替她抚背揉胸，暗暗敛起一闪而逝的焦灼神色。

“丁扇！还不快去泡茶！丁桂子加竹叶心，对了，再配上一勺蜜糖。”侧身吩咐一旁的小厮，丁扇聪慧，连连领命退下。

只一会功夫，茶已端上，青芽眉眼染着担忧，伸手接过，轻轻吹了一吹，茶温适宜了才小心的凑到田阗唇边。

田阗早已咳的心肺俱疼，满面通红，又怕诸葛担心，连连摆手示意自身无碍，只不过却完全停歇不下。就着青芽的手微抿蘸唇，轻含入口，顿觉蕴凉萦绕，咳喘的燥意徐徐抚平，顺喉而下，胸腔震颤的疼痛感也清减许多。

“这是什么茶？效果这么好？”含了几口，感觉舒服许多，田阗大睁着眼，对这瓷杯中的茶水很是好奇。

见她咳喘平息，诸葛玥暗攥的拳心才算是放松下来：“丁桂子和竹叶心均有止咳润肺之功效，只不过入口苦涩，掺杂一点蜜糖便能中和入味。”

田阗轻笑，将瓷杯置于石台之上，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上次说的什么都能答应，作不作数？”

诸葛玥神情微窒，似是忆起那日她提出的那个‘荒唐’要求，不免一阵不自在。

“自然，我诸葛玥说出的话绝无欺瞒耍赖！”片刻，神色早已恢复如常，肃声而道。

“哈……不许反悔哦～其实很容易，带我去见见李策吧！！你上次就说要去的，结果给耽搁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拒了……”田阗微嘟着唇，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满含期待，带着几分撒娇俏皮。

“待你身体好了，我们便去寻他。”良久，终是在她哀哀凄凄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投降。

“真的么！！！太好了！！”田阗欢呼出声，一时激动险些又咳起来。

见她露出这般开心模样，连诸葛玥也被感染，唇角微扬，暗藏笑意，让一贯冷峻的五官霎时柔和起来，顿生异彩，许是从未见过他笑的模样，几人齐齐呆愣，望着他的一袭光华，竟连开口言语也忘了。

田阗愣怔半晌，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诸葛……”田阗木着嗓子，呐呐出声。

“何事？”一时情绪外露让这位淡漠的灵主大人瞬时敛起笑意，又恢复成平常模样。

“多笑笑吧！美翻了……”呆愣的某只继续犯花痴，恨不能直接扑过去把他先前弯起的唇角扯住不动。

什么叫一笑风华，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第二十三章 原是旧识

不知是不是因由这句应允还是诸葛的那抹惊艳轻笑，总之，田姑娘的小身子骨以飞速在恢复，之前喝那些七七八八满嘴苦涩的药汁还拧眉皱脸磨蹭半晌才不情不愿的捏鼻子灌下去，现下都不用青芽开口，直接结接过药丸咕咚下肚，一抹嘴，直接嚷一句“下一碗”，豪气万丈！

配合好了，心态正了，病自然就好的快，也亏得大长老这般手段，不然也不会恢复的这般神速。

不过说起来这位救命恩人自打田阗醒过来便再也没露过面，平时一些叮嘱注意什么的，大多是青芽跟染荷带来，更让她觉得神秘不已，不过再怎么说这句道谢也是要当面去说一下的，毕竟救人这种事可是极耗费心神的。

下厨做了几样小点心，央着青芽带路，说是一定要跟大长老当面道个谢。

小丫头一闻见点心香立马将大长老交代过千万不要带田姑娘去他那里的话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想着见一面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嘴里含的鼓鼓囊囊的，欢天喜地的搀着她往药谷行去。

大长老虽然身居要职，不过生性闲散不喜劳神，平时只喜欢窝在他的药谷捣捣药汁，练练药丸之类，一般除却界主召唤，其他休想让他迈出谷外一步。

虽说是药谷，距离他们院邸却也不远，步行约至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一处竹栅栏外，摇摇欲坠的草棚顶上挂着破破烂烂的药谷二字，想是有不少年岁了。

青芽正待敲门，却被田阗伸手止住，木门虚掩，轻推而入，坑坑洼洼的泥路上，两侧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药筛，凌乱不堪。

青芽到底是孩子心性，早已忍耐不住，扬声唤着大长老，他老人家慈眉善目，一贯待人温和诙谐，下面的丫鬟小厮们都很喜欢，平常礼节什么的也不甚约束。

“什么事啊吵吵嚷嚷的，好不容易睡了个回笼觉……”一管慵懒低哑的声线从房门内传出，隐隐带着几丝熟悉的意味。

田阗拧眉，正兀自纳闷，吱嘎一声木门拉扯的声响，入眼的暗黄木屐，穿的还真是悠闲哪～

“青丫头，怎么是你啊……啊……什么事啊？”似是还没睡醒，口齿不清的嘀咕出声。

“嘿嘿，大长老，姑娘说多亏了您的救命之恩，特地带了喷香的糕点来拜谢～～”青芽乌漆的大眼滴溜直转，嘿嘿傻笑，意图用美食迷惑大长老。

“救命之恩？哪位姑娘？”兴许是还没睡醒，祁华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田阗闻声抬首，恰恰印入那长眉须髯略带惺忪的面容，虽然发丝凌乱眼眶微微浮肿，不过依然无法磨灭某人心间刻入心骨的形象。

“祁老头！！！！”

田阗那个惊哪，那个吓啊，那个悲愤交加啊……想她找了他这么久，谁料到他居然躲在这！！还是什么大长老！！！

祁华子轻叹出声，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轻轻摆摆手，示意青芽先行出去。

青芽见状，心知犯错，急急垂首退出门外。

屋内跟院外一般，同样的凌乱不堪，连床榻之上也堆着三三两两的包裹草药，一股浓郁的草药混香扑鼻而入。

田阗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剧烈的胸口起伏让初初愈合的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大睁着眼，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始作俑者’，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这祁老头恐怕给凌迟的差不多了。

“咳咳……你身子将好，切勿动气，事情始末且听我细细道来，来，坐吧。”祁华子苦笑出声，徐徐摇首，语气却出奇的温和，似乎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毕竟自己的手段不甚光彩，自知理亏。

田阗冷哼出声，气鼓鼓的掖裙寻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待他怎么说出个所以然！

“不错，当初确是我施计引你前来。”祁华子轻抿一口清茶，并不否认。

“为什么？”这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如今总算得解，田阗的心也不由得揪紧。

“因为只有你才可进入这书魂界，唯有你才有这个能力……”逸出一声轻叹，祁老头的神情已转为肃穆，视线落至田阗身上，高深莫测的捋了捋白须。

田阗恨极了这种说话说一半再故作高深的模样！！胃口给吊的不行！！

“别啰嗦！说重点！！”

“咳咳……小姑娘家要温柔，别急急慌慌的，好了好了，我说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何身份！只不过是先祖留下遗训，说是五百年后会有外界之人来到我们书魂界，届时须得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此人。恰好你完全符合，故而我邀你前来。说起来，你也该感谢我，不然怎可见到心系之人。”见她仍是一脸怒容，祁华子只得搬出诸葛玥，果不其然，田阗的面色立马缓下，换上一副惆怅神色。

“别提了……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自己从来没来过……”田阗轻叹出声，道不尽的惘然失落。

祁华子语塞，诸葛玥那个性子他再了解不过，女娃娃为他做成这样，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连一丝动容皆无，难怪女娃娃心灰意冷，真是难为她了……可是情之一字，就是这般让人神伤哪。

“既然来了，必然有到来的因由，更何况我能肯定，你的体质绝对异于凡界常人，甚至连我们界内之灵都大为不同，能只身抵挡千年劫力，纵使是如界主那般修行也只能堪堪抵挡一半而已，可是你居然捡回一条命不说，还能恢复如初，着实是太过奇怪。”祁华子兀自摇首，见她露出迷惘神情，便没了下文。这一点就算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先祖大人就留了这么点只言片语，害得他连个考究的依据都没，着实头疼。

田阗自是不太明白他那稀奇古怪的话语，不过隐约能猜到似乎跟她的体质有关，可是，她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平常人罢了，哪来什么奇怪之处？

“你现下身子虽然恢复，不过不比从前，仍须静养才是。”祁华子回神，凝神细细微观片刻，出声叮嘱。

田阗突的忆起这老头居然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