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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凤落成歌
作者:妃流年
☆、001:楔子: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你可听过“相思”?
没听过也没关系。
细细说来,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妫国盛产桃花。
每到三月春光,花自如红云烂漫,蔓延全城。
“花中有仙子,笙萧彻日日,为尔画峨眉,与子同生死。”
这样的民谣,在妫国不知流行多久了。
妫国一百一十七年,妫王仓桀下诏召天下神仙,为王修炼长生不老丹,以保君王万岁,永固江山。
如有献丹且大有神效者,赐万倾良田,官至卿士。
自此,妫国上下,家家立炉灶,户户生炊烟。炼丹士杀了一批又一批,丹药吃了一番又一番。
谁也无法阻挡流年暗中偷换,君王白发如雨后春笋,恣意横生。
深宫春闱,宫墙厚重,竟掩不住君王声声叹息,流落民间。
妫国一百二十年,自云南生起一方巫士,声称自有灵丹妙药,可保帝王青春常在。
帝大喜,连夜召入京城,促膝长谈。据说,这一谈,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帝王早朝。无人不惊叹于妫王仓桀的变化——那是怎样一张脸。
星眼剑眉,英气逼人。活生生是三十年前的帝王重现!
那方巫士共有一十二人,个个封官赐赏,最高位者,官至丞相。
无人知道那方巫士给帝王吃了什么药,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帝王再也离不开他们了。
再也离不开了。于是,纵容他们烧杀*掠,无恶不为。
京城百姓日夜闭户,皇城清冷死寂,唯有深宫之内,夜夜笙歌。
妫国一百二十五年,皇帝下诏,求九阴神女,与之交好,便可与天同岁,与地同年。
一夜之间,不知从何处起,再次风靡了那首歌谣……
“花中有仙子,笙萧彻日日,为尔画峨眉,与子同生死。”
只不过再次风靡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花中有仙子,婀娜好仙姿。与帝若交好,天地同生死。”
时值三月,桃花别样红,风情万种。就像是看不懂人间凡事,花事依旧,别来无恙。
妫王令三十万大军寻歌谣中女,宁肯倾全国桃花之林,也不得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一日之内,所有桃林皆消失匿迹。
花飞花谢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落红荡着微风,飘飘摇摇,似情人眼泪。
终于,五日之后,御林军首领捉来一白衣女子,上献君王。
那女子眸光清澈,虽衣冠凌乱,却别有种睥睨天下的风情。
帝王喜极而泣,把此人软禁于双华宫,次日举行封后大典。
尘凡之事,谁人能料?
奈何当晚,那女子割腕自杀,血流成河,如大片大片桃花,花开荼靡。
亦是在次日晚,妫王宫殿被一场大火尽数吞没,无论用多少水,都无法浇灭。那是妖火,所有人都这么说。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宫殿之人,无人能逃脱。包括妫王仓桀,亦包括那十二巫士。
“花中有仙子,笙萧彻日日,为尔画峨眉,与子同生死。”这首歌谣自大火起时,哀转全城,日日响彻。
自大火灭时,消失无踪,再也无人记得。
同年,全国掀起一场学蛊热潮。
据说蛊术无所不能,妫帝“返青”之谜,便在于此。
巫蛊之术横行,仇家四起,血染江湖。
人人无蛊不用,无蛊不养。
唯有一种蛊,无人敢碰,也无人敢提起。
这种蛊,极好养,也极不好养。只需每日喂蛊虫一滴眼泪即可。
而引蛊之物,便是一滴血。
种蛊人所爱之人的最后一滴血。
情深之处,抵死缠绵。
恨深之处,万劫不复。这种蛊,便唤作“相思”。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002:宛若初见(1)
长安城。
夜色如幕,雪花如雾。
绵绵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似乎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雪水飞溅,地面冗厚的雪层上轱辘辘碾过两道车辙,一辆马车上铜铃叮当作响,混合着车轮“吱吱呀呀”的扭动声艰难前行。
“驾!”车夫扬鞭轻轻往马背上一抽,马儿“嗒嗒”扬起蹄子飞快向前跑去。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就如同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静谧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吁……”车夫紧拉绳索,马儿嘶叫一声,便稳稳当当停了步子。
“小姐!”车夫气喘吁吁地回过头来,声音急切。
车厢里有些动静,不多时,车帘便被掀开一角。
雪花盈盈地旋转,飘然落于掀起的车帘之上。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那车内女子探出半个身子,仿若度了一层月光。
一双美目巧笑嫣然,齿如皓月,声如银铃,“周伯,怎么了?”
被唤作周伯的人扬起马鞭朝前面指了指,“前面似乎有打斗声,小姐,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那女子抬眸望了一眼前面。
幽蓝色的夜幕中,翻飞着七八个影子,隐隐约约能听到刀剑相碰“呯呯乓乓”的声音。
前方似是一场恶斗,女子轻蹙娥眉,思索一番,终是朝那周伯摇了摇头,“不用,继续向前走。”说完便放了帘子,重新坐回到马车中。
待马车重新起步,还未走出几丈远,一袭白色的狐皮绒衣在急速飞驰的马车上飞舞。
周伯大骇,忙攥紧缰绳想要停住马车。
来人却徐徐落在车前,剑尖一指,车帘便被剑气戳开一道口子。
借着些许夜光,周伯才看清来人的模样。分明是一男子,却生得极尽妩媚风流。
剑随指动,如同是跟猎物之间的游戏,剑锋带些挑dou地意味,车帘被一点一点掀开。
待到看清车厢之内的情况,那人微挑的丹凤眼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朝着车内轻挑地吹了声口哨,“哎呦,我滴娘啊~这儿竟然还有个美人儿~”
斜倚在车厢之内的女子睥了那人一眼,眼波婉转,竟丝毫没有怯意。女子微微抬了手,抚上剑身,冲来人柔媚一笑,声音呢喃如深夜情语,“公子小心看剑,莫要伤了奴家。”
“古剑风!”马车前面传来一声怒吼,女子惊得指尖一颤,差点没划破手指。
女子再抬眸时,已有六七人并排站在马车前面,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被唤作古剑风的男子一手抱头,另一只手死死堵着耳朵,无奈地自车前转过身去,“哎呦……我说各位仁兄……人家耳朵又不聋,用得着叫这么大声吗?”
“车内是谁?”一位青袍中年男子警惕地盯着车厢,开口询问道。
古剑风笑呵呵地收了剑,车帘随即垂落,挡住了一干人等的视线。
“故人,一位故人。大家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回去杀你们的,杀完叫我一声就得。”
“故人?”青袍男子冷哼一声,目光阴鸷,似乎要把车帘看破,“古剑风,你的故人还真多。”
“天下为家,我为客。我古剑风什么都不多,就是故人多。”古剑风伸了个懒腰,朝那几人摆了摆手,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青袍男子没再多说什么,长袖一挥,便要转身离去。
古剑风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突然……
剑光微动,泛着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古剑风目光骤然变得阴郁,手腕翻动,一把窄剑已然架上一人的脖子上。
危险地眯了眯眼,古剑风冷笑道,“孤夜北,你竟然敢袭击我?”
孤夜北青袍怒张,一双眸子因染了怒气而红得骇人,“古剑风!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把剑架到我脖子上?”
“哼,我有什么不敢?”古剑风傲慢地抬了抬手,剑锋随即淬上一道血痕,“孤夜北,你信不信,我还敢杀了你?”
“你不敢。”孤夜北挑眉一笑,“故人?恐怕此故人是你的女人吧?你不妨回头看看她……”
古剑风惊骇地转过头去。
身后……
车帘早已被刀剑削落。女子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架着两把泛着幽光的冷刀。
“你们放开她!”古剑风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孤夜北!你这个卑鄙小人!她跟你无冤无仇,你非要害她作甚?”
孤夜北桀傲地扬了扬脑袋,“难道要一个人死,还需要理由吗?”
“哦?”古剑风不怒反笑,“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吗?”
指尖轻挥,还未待所有人看清那几丝亮光是什么东西,身后几人却纷纷倒地毙命。
“雪花针。”孤夜北倒吸一口凉气,“古剑风!你竟然杀了他们?”
“别急。”古剑风菀尔一笑,轻灵地雪花跳跃在剑尖,宛若一支天地间最美的舞。
“还有你。”一剑封喉,妖娆的血花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随即尘埃落定,在雪地里极尽荼靡。
孤夜北瞪大的眼睛再也来不及闭上,就轰然倒地。
“吓到你了吗?”古剑风推开倒在她身边的尸体,关切地问道。
那女子只是摇了摇头,良久才说了句,“谢谢。”
古剑风跳上马车,翻身坐到她的身边,妩媚地朝她抛了个媚眼,“能为美人儿杀几个江湖败类是我古剑风的荣幸。”
那女子扬起嘴角笑了笑,复又像想到了什么,皱眉朝四下里张望,“周伯呢?”
“小姐……我在这里……”马车下突然探出一只苍老的手,生生把人吓了一跳。
“周伯!”那女子急忙把他拉上马车,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多谢小姐关心了。”周伯拍了拍身上的雪霰,感激一笑,“一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说完又朝古剑风抱拳道,“多谢英雄相救。”
“老伯客气了。”古剑风不经意间瞥到脚下的尸体,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糟了!”
还没待他抬脚,便有一抹身影踉跄跌至马车前。
衣衫被划得凌乱,即使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那人依旧如一株白莲,灼灼其华。
抬眸间,女子对上的便是如此情景。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淡淡睥了一眼,便侧脸朝古剑风扯唇讥笑道,“我说怎么刚打到一半怎么就没了人,原来你躲到这里跟女人幽会来了。”
“沈暮白。”古剑风挑起眼角,玩味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死?”
“我死了谁还陪你玩?”被唤作沈暮白的白衫男子轻咳出一口鲜血,有气无力地半倚在地上,似是不怕冷,也不急着站起身来。
“那你就去死吧。”古剑风“唰”地抽出剑就要往他身上刺去,却被一身娇呼止了动作,剑尖危险地停在沈暮白的胸上,却再未前进一分。
“慢着!”身后的女子娇呼了一声,“古大侠不可!”
地上的沈暮白缓缓睁开眸子,清淡的眼神宛若月光,平静安然。没有惧怕,没有感激,就像一潭死水。
古剑风看着沈暮白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兀自笑了,回头朝那女子努了努嘴,“姑娘,看见没有?你要救的人无血无情,你确定还要我手下留情?”
女子微微一笑,又前行了几步,伸出手抚开指向沈暮白的剑身,淡淡开了口,“古大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到古大侠的手上沾有鲜血。”
轻盈地话语如片片棉絮飘落古剑风的心尖,让他突然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天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
古剑风有些发怔地盯着眼前女子。明明该是深情地对望,却被坐在地上的沈暮白一阵怪异地笑打破。
“哈哈……我说姑娘,你跟这个家伙才认识多久?你可知他的手上死过多少人?”
“闭嘴!”那女子轻轻蹙眉,“你这人真不识好歹,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人?寻死都寻上门来了。”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沈暮白讥笑着望了她一眼,“人生短暂,难逢敌手。倘若遇到了不好好过过招,如何对得起人生?姑娘若真的想救我,不如随我一起走,如何?”
“随你走?”
“双宿双飞。”沈暮白灿烂一笑。
女子托腮沉吟,似是细想。
“别听他的!”古剑风眼巴巴地望着她,“姑娘,他就是一大尾巴狼。吃人连骨头都不吐,你千万别去啊!”
女子感激地望了古剑风一眼,而后又坚定地朝沈暮白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不过,你要给周伯一笔银两,让他好生养老。”
姓沈这人衣着华贵,神情间又有股旁若无人地淡定,怎么看都像是显贵之人,这个小小的要求,他应该会答应吧……
一旁的古剑风听到她的回答,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姑……姑……姑娘……你……你发烧了?”
女子淡笑着摇了摇头。
“唉~我滴娘啊……”古剑风仰天长叹,一脸痛惜地看着那女子,边说边摇头,“完了完了……又有一个女人栽进他无害的皮相里,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啊……”
一言成譏。很多年后的她每当回想起这一段时光,总会扪心自问,倘若当时自己知道未来的故事,自己还会跟他走吗……会吗……
当然这是后话,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她亦是一样。
那时的她终是伸出手,不顾身后泪流满面的老管家,不顾满脸痛惜的古剑风,扶起受了伤的沈暮白,义无反顾地踏上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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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逸王府门前,漫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