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躺下后不久又睡去了。
夕楚满眼血丝,望着昏睡的诗忆,低头呢喃,“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思?患了天花又如何,若你无法病好,我独活有何意义?”
昏睡中的诗忆本就没有熟睡,意识还算清醒,听了这句话,黯然落泪。
夕楚亲吻着诗忆的手,摸去她脸颊的泪水,“为何流泪?你当真不喜欢我么?若你去了,我也跟了去了。”
诗忆晕晕的,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异常沉重,嘴中不停地说道,“不要,不要……”
再次醒来已是多日之后。天花已治好。深夜里,馥宁在一旁照顾自己。
“小姐,您快去休息啊。我已经好很多了。”诗忆半坐在床上,推攘着一边的馥宁回屋。馥宁前脚刚走,夕楚便从窗外跃入屋中。
“师兄!”诗忆惊呼,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夕楚抚了抚诗忆睡乱的长发,深情地望着诗忆。
“看来你的病好了许多,我便放心了。还有,小心钟离暮雪。我前日见她单独与相国见面,怕是有阴谋。”
“怎么会,郡主是好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总之你小心提防便可。我走了。”说完,夕楚正要起身离开,被诗忆拉住。诗忆尴尬,想问那日昏迷之事,又不知如何说出口,脸红通通。
想了片刻,安定决心,诗忆坚定地问,“那日,你说的可算数?”
“嗯?”夕楚不知那日诗忆将他说的话全数听了进去,甚为疑惑。
“额……就是,就是那句,若我活不了了,你,也跟着,去了。”诗忆低着头,羞怯地说着,以至于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但夕楚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夕楚一怔,脸也红了。“师兄一言既出,便不会背弃信义。诗忆你……”
诗忆一听,心中一喜。一时激动,脑袋瓜也没转过来,扑向夕楚,紧紧抱住他。夕楚身体突地僵直。半晌后,才伸出手紧紧拥住诗忆。
“夕……”诗忆幸福地叫着。
两人一夜相拥。
七年后。
“二少爷?”诗忆一早出门,惊奇地发现穆宇立于门口,“啊——”更令诗忆惊叫的是穆宇满头的白发。
“小宇?你的头发?”穆珞出来,也甚为诧异。
“哈哈哈……白发又如何?如今我穆宇将天下无数美景揽入心中,人生足矣!”穆宇开怀大笑。
馥宁静静地没敢说话,面对穆宇,便会想起妤昕。想到这,馥宁又看了看穆宇怀中的盒子。那里面装的是妤昕。馥宁心中一阵抽痛。
一旁的子诺和紫鸢好奇地望着那白发叔叔。
穆珞看了看,想起了这两位小孩,便说,“这是你们的伯伯。”
两个稚气的孩童异口同声,“伯伯好……”
“孩子都这么大了?”穆宇怀有心事地看着他们,淡淡一笑。
紫鸢小嘴巴嘟嚷着,立马抱怨,“伯伯笑得好丑哦,像哭得一样。”
“……”
全屋鸦雀无声,诗忆从后面揪着紫鸢的耳朵,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煞风景的姑娘。
翌日,穆宇便安详地离开了。屋内只留有一张字条,穆宇的亲笔遗言:
哥,嫂子,小宇心愿已了,随昕儿去了。
昕儿一生苦,没有亲人陪伴。这些年,我同她一起走过了大江南北,看过了细水长流。如今嫂子与哥活得如此幸福,昕儿也便死而无憾。
如今小宇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我死后,烧掉我的尸体,与昕儿合葬。昕儿一生渴望来世净如璞玉,就将我们葬在那池旁,受那纯净天然的泉水滋养换得来世一身清白。望兄长成全。
诗忆见馥宁细声哭泣,穆珞将馥宁搂在怀中。又看了看夕楚,两人将手紧握。
番外七 暮雪
更新时间:2012-5-13 22:11:53 字数:2421
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忙于朝堂之事,很少在家陪伴。母亲早早就死去,家中常年只有我和丫鬟仆人。
十一岁那年,父亲托管家带我去江南游玩。那一天,我第一次遇见他。我一身蓝裙,挽着发,围着面纱,在客栈休息。旁边总有那么些不还好意的眼光看着自己。那时,有位客人色迷迷地走过来,莫名其妙地抓起我的手抚摸着,“小姑娘啊,让哥哥看看你的模样啊哈哈。”
我吓了一跳,想要抽出手,却被抓的更紧。旁边管家拦在我面前,“这位公子,请放开我家小姐。”不料那人的保镖一拳一脚把管家打倒。那客人握着我的手,继续说道,“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我保证夜夜笙箫啊?”客人流着口水,甚是恶心,我急得哭了。
忽然一阵风,我还不知发生何事,就落在他的怀抱里,而那客人被踢到客栈门外,那客人携着仆人落荒而逃。围观的众人拍手叫好。我看着他,一身青衣,眉目俊秀,皙白的脸庞,深深吸引着我的目光。他觉察到,笑了笑,把我放在地上,蹲下看着我说,“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一时赌气,说道,“我才不是小姑娘呢,我今年已经十一了。”
他大笑,“是吗?”
我坚定地说,“嗯!那哥哥呢?哥哥今年多大啦?”
他站起,高出我半个身体,说,“你猜喽!”说完,拂袖而去。连声道谢都还来不及说,他便离去。直到我回家,也再没见过他。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日子总是很快过去。一转眼,我已经十六岁了。五年的时光。再久也抹不去当年那位哥哥在我脑海中的模样。只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他。
那是个下雪天。我披着深蓝色棉袄,漫步在丛林中。昔日丛林里的玫瑰早已凋谢,覆盖着皑皑白雪的丛林,白茫茫一片,望不见尽头。不远方传来古琴的音律,弹奏的正是《阳春白雪》。我寻着琴声,走到一处小亭。亭中的青衣男子正抚着古琴。他感到有人,抬起头看着我。我也出神地看着他。五年后的他,增添了许多洒脱,少了当年的桀骜。多了分成熟、稳重。自己不知不觉中入迷地望着他。他出神了一会便含笑道,“姑娘好兴致。”
“怎么说?”我看着他,问。
“这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天气,姑娘竟会在这凋枯的丛林中散步。不是好兴致又是什么呢?”他说着,又多看了我一眼。我一时心慌,转过头。眼珠胡乱地转着,耳边忽然想起他雄厚的声音,“不知在下和姑娘是否见过?总觉得姑娘分外眼熟。”
我欣喜,他记起了?我忙回头,抽起袖中的面纱蒙上。他看着我的动作,片刻后笑起。
“哈哈,原来是你……”他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我,“没想到五年前的小姑娘如今长得——呃,亭亭玉立。”他顿了顿,突然自觉有些词穷,不禁地脸红了。
我满心欢喜地听着他赞美。
那天,我们一起走在丛林里,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到寻常小事,愈聊愈欢。临别前,我问了他的名字——青冥。怪不得总是一袭青衣。
那晚,我失眠了。脑海中总是不断浮现他的面孔。之后,我们常常相约在亭中。在我们第一百次见面,一个晴朗的夜晚。我们两坐在草丛中,一起赏着星星月亮。他坐在我身边,轻声问:“雪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借着月光,看着他。他继续说,“虽然没有荣华富贵,但至少,我还能够养得起你。嗯?”他回看着我。我不知所措,低着头,没有搭话。他也没有再说,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后,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儿。我想打破沉默,抬起头,他的唇却碰到了我的唇。他轻轻地吻着我,深怕吓着我。我就这样沉醉在他的怀里,他的温柔里。之后,他送了我一支青色簪子,他把它插在我的发上,柔声说道:“呐,戴上了她,就不能再摘下了嗯。”我抿嘴一笑,推开他,往家里跑。他在身后嚷嚷道:“雪儿——雪儿——”
后来,父亲告诉我,要将我许配给太子。我多么的不愿意。故意在雨中淋湿,只求生病拖延这个可怕的婚事。期间青冥悄悄入府看我,我们相对无言,只能紧紧地抱住对方。我不敢告诉父亲青冥的事。如果说了,只会害青冥。就这样,我的病把婚事拖后了。
我在皇宫里第一次见到念儿。那个令我同情的人儿。皇上要她与穆启洛履行婚约。儿时父母定下的婚约。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要自作主张?我的婚事被拖后,我自觉得对付这事很有经验,便对她说了那些告诫之话。可是回家后,父亲却告诉我,婚事不能再拖。犹如晴天霹雳,我听到这消息,顿时觉得一片黑暗,之后便什么都不知。
醒来时,青冥在床边流着泪握着我的手,我看着他,他说,“雪儿,我们,我们私奔吧。”
我没有法子,跟着他开始了逃亡的路途。一路上总有不断的杀手袭击我们。青冥一次次打退敌人,身上伤痕却一次次变多。我开始迷茫,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是,幸福也充满了我们的心。我们两私自拜了天地。后来,再次遇到念,生活渐渐安定。幸福就这么耀眼,耀眼到我以为可以这么一直幸福下去。那天上街买东西,父亲派了几个黑衣人架走我。父亲告诉我,如果想和青冥在一起生活,就要偷走念儿的秘方。我先是不肯。可是见青冥对未来越来越充满信心,我的心动摇了。踌躇了几日,还是不愿意做出背叛朋友之事。不久我生病了。青冥抱着我不肯离开,看着他长着胡须渣,我的心里在疼痛。怎么可以,我不愿意,不愿意和他分离。那日念儿走后,我偷偷拿走了念儿房里藏着的秘方,一个只有我们几人知道的地方。
我心下不愿如此做,再抄了一份,修改了些内容拿去给父亲。青冥时时守在一旁,我脱不开身。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离开,没想到却被青冥发现。他把拉到河边,问我为什么。我一一地告诉他。青冥眼眶湿润地看着我,他摇摇头,对着我说:“我青冥从来都没有受过别人的恩惠,念姑娘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怎么能为了苟活而这样背叛她?”
我哭着看着他,“青冥,你听我说……”
青冥悲哀地看着我,“雪儿,我不能这样让你做个不孝之人后,又当个不义之人。雪儿,我说过,只要和你有关,我都不会犹豫的。”青冥看着河,说,“雪儿,不要难过,记得我们的约定。”说完,便跳到河里。我刚想冲上去抓住他,父亲的人拉住了我,从我身上拿走了修改后的秘方。我呆呆地看着河,拿着簪子。天上开始飘着雪,冬天里河却没有结冰。我看着河水带走青冥,我该把秘方还给念儿,还不能跟着青冥走。青冥希望我如此做的。在吞下毒药之前,写下那封绝笔信。
青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