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还是尽快给这个公子看看才是。”
胡军医瞪小璐一眼,呼呼喘几下粗气,才恨声道,“臭小子,今天就饶了你。”
小璐则暗暗伸伸舌头,谄媚道,“多谢师父,小璐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你老人家的厚望。”看着师傅打上那年轻男子的脉搏,再看看肖封紧张的样子,暗自腹诽,哼,还说不是,连公子都叫上了,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嘛。也不看看你长的那磕碜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璐再看看那年轻男子,暗道这人咋长的这么好看呢,俺以后要是娶上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就是死也愿意,偏偏这人是个男的,自己又不好男风,哎,悲乎哀哉!
胡军医自然不知小璐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更是无暇顾及,专注于病人的病人,眉头一会紧锁一会放松,终于收回手,肖封就忙问,“军医,怎么样?”
胡军医则放松微笑道,“这位公子只是受了寒,既然醒了,就应该没什么大碍,老夫再开个方子,服两剂即可。只是……”
男子目光一凛。
“只是什么?”肖封忙问
胡军医转向那男子,“这位公子,老夫发现你体内似另有一股寒气,却不像是普通寒气侵入……”
男子平静的听着,可眼尖的小璐却发现这男子眼中难以察觉地出现了丝波动。
“……恕老夫愚钝,不能化此寒气。”
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很快消失无踪,“小生此症由来已久,遍访名医皆不得治,此次还多亏大夫诊治,在下感激不尽。”
胡大夫又推辞几句,写下药方交给小璐去煎药,便告辞离去。
年轻男子见肖封还在侧守着,正要起身行礼,却被肖封按住,“公子身子未愈,还是多休养的是。”
年轻男子只得抱手行礼道,“多谢军爷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肖封咧嘴一笑,摸着后脑勺道,“俺叫肖封,是梁将军的亲卫队长,救你的是将军,可不是俺肖封,嘿嘿,你谢就谢将军吧。”
“将军?”男子脑海里显现出那个高踞马上意气昂扬的少将军,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哦,对了。”肖封严肃起面孔道,“这位公子,俺家将军虽然救了你,但这是军营重地,你身份未明,未查明之前,请您好好在此修养,不要外出。”
年轻男子点头称是,似乎有些窘迫道,“肖队长,小生腹中有些饥饿,能否……”
肖封一手拍在自己脑门上,“看俺,居然忘了给你带晚饭,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年轻男子见肖封离去,起身下床,站在窗前,面容平静无波,就那么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羸弱之躯,却再没有刚才的文弱之气,看着残阳如血,想到自己的病躯难愈,不由叹了口气。这次若非被人所救,只怕就要冻死在那荒山之中,这次有这等运气,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此奔波,又是何苦?不如——了此残生,也免得终日饱受折磨。
男子忽然用力摇摇头,不,不!人总说命由天定,我偏要执着于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还年轻,即使一身的病痛,不管背叛多么令人绝望,不管逃亡路多么惊险,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目光投射出仇恨之火,面容却愈加坚定,活着,不为什么,只为活着,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门吱呀一声响,将男子从深思中惊醒,转身看去,进来之人正是马上载他的那个小将军,忙行礼道,“学生张琴逸,拜见将军。”
梁羽巡查回来,就暂时将这年轻男子安置在自己院内,先处理了番军务,又小憩一会儿,却被那咋咋呼呼的肖封吵醒,反正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不弄清此人身份,还真有些睡不踏实。不是不愿意找人代替,而是要代替的人太多了,那帮家伙似乎没见过美人,一个两个都吵着要来询问,梁羽只好把麻烦丢给自己。
“张琴逸?”梁羽不禁笑道,“呵呵,人长得如此,就连名字也如此雅致,坐吧,你刚醒,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
张琴逸再次行礼道,“多谢将军关心,将军救命之恩,学生还未谢过。”
梁羽挥挥手,“不必多礼。”一阵冷风自门内灌进来,那张琴逸不由打个哆嗦,梁羽摇摇头,笑道,“真是个文弱书生,叫什么张琴逸,我看叫张文弱最是合适。”
进士出身
3
梁羽示意门外侍卫关上门,毕竟人家是病人,虽在自己地盘上,还是有所照顾才是,“张文弱,不如你回床上躺着?”
张琴逸摇摇头,“将军,其实学生并不是那么文弱的。”
梁羽看那张琴逸一脸苦笑,只做视而不见,“你那名字有些绕口,倒不如文弱来的朗朗上口,反正一个名字,代号而已,何必在意。”
“可……”
梁羽摆摆手,“坐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张琴逸遵言坐下,问道,“不知将军要问什么?”
梁羽道,“秋云城乃是军事重镇,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份,还望你如实道来。”
张琴逸笑笑,“将军请问,学生不敢有丝毫隐瞒。”
“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为何昏迷于林间?”
“学生张琴逸,家住江南荆州,进士出身,因病辞官,来此正是为寻药而来,因大雪封山,途中病发,倒于山中,多亏将军相救,否则——”
“哦?还当过官?”梁羽不由再打量他一番,年纪在二十五六左右,长身玉立,面容恬淡,目光温和,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个张文弱身子虽单薄,但目光中的睿智却怎么也掩饰不去的。
“小生乃昭文十五年二甲一名,曾在永州新县做过三年知县。”
二甲第一名?除去进士及第前三名,这二甲是赐进士出身,而这二甲第一名则被称为“传胪”,能在全国大考中高中第四名,那也是了不得的本事啊,按说也该进翰林院才是,怎么反而去做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知县?这疑惑梁羽自然不会问出,只是又问道,“不知先生生的何病,要寻何等药物?”得知人家是鼎鼎大名的进士,称呼也改做了先生。
张琴逸苦笑一声,“学生这身子受至寒之气所袭,乃需一种至燥之物方可祛除。只是这天下之大,至寒至燥之物皆属罕见,更属圣品,寻访谈何容易。”
梁羽眼睛一亮,“先生来此,难道那秋云山中有此至燥之物不成?”
张琴逸笑笑,“燥物生于寒地,这秋云山百五十丈高,山顶正乃至寒之地,吾亦是想碰个运气,奈何运气不佳,非但未找到药物,还险些冻死于山中。”说至此,不胜唏嘘。
梁羽淡淡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生定会洪福无边,不如先生暂居此地,等身体恢复再寻药不迟,本将军对此山也甚为熟稔,有需要之处先生尽可言语。”
张琴逸也是淡淡一笑,“多谢将军,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好说好说,先生暂且休息,本将军还有些军务,告辞。”
张琴逸起身行礼,“将军慢走,恕学生体弱,不能相送。”看着梁羽消失在门外,门口留着的两个侍卫关上门,微笑的面孔慢慢僵硬,随即笑笑,心中不适烟消云散,他也曾是仕途中人,自然深晓其中之妙,自己一个陌生人,不待核实身份,怎能贸然放入此军事重镇。
吃过些肖封端过来的热粥,再喝下小璐煎熬好的祛寒药,力气才仿佛回到身上,或是药有安神之效,睡意袭来,便安然睡去,这一睡却是几年来难得的好眠,有多久没睡的这么踏实过了?
月色清冷,星光漫天,光秃秃的树木垂下重重阴影,偶尔一两声鸦叫,整个军营已是万籁俱寂。
书房却透出一丝光亮,说明这梁羽将军还没有睡。
楚人好雅,凡是读书认字之人,只要稍有条件,都会有那么一间书房,挂上文人雅士的书画,再用满书架的墨香彰显个人雅趣,至不济也要摆上文房四宝,搁上四书五经。不过,书房似乎只是文人的专利,楚国文武泾渭分明,文人嫌武者粗鄙无礼、以武犯禁,武者嫌文人迂腐穷酸、以文乱国。二者各有专属,谁也压不过谁,也好在前三代大楚皇帝还算圣明,制衡一道也玩得炉火纯青,故国泰民安,还出现了“景明之治”盛世之年,但自当今圣上昭文帝继位,文武制衡这套系统开始有所倾斜,昭文帝好文,喜好文人雅士的琴棋书画,时不时地举办些诗会词坛的聚会,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这煌煌大国诗来词往,歌舞升平。于是乎,国家机器这套系统也越来越倾向于文人,文人的地问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压倒武者的趋势,更有甚者,二品武官居然要向个五品文官行礼,可见武人地位被糟蹋到何种地步。昭文帝的不耐军事,终也导致了三年前匈奴大举犯边,泱泱大楚二十万大军一败涂地,若非梁羽的横空出世,二殿下的力挽狂澜,这万里江山都可能被蹂躏在匈奴的马蹄下。
梁羽坐在书桌前,手持一本孙子兵法,听到肖封传报,遂放下手中书,抬头看恭敬地立在自己面前的胡军医。
“胡军医,那张琴逸所患何症?”
胡军医拱手一拜,“乃是至寒之气缠体,患此症者,体虚神弱,若先天带来,只怕活不到十五。”
“哦?竟如此严重?”
胡军医点点头,“但那张琴逸所患之症应是外物所致,老夫看其面相脉象,应是服过灵药,故能护住心脉,保其一命,但此次受寒过重,已损其根本,若不能早寻到至燥之物,只怕——
“如何?”
“只怕活不过一年。”
“一年么?”梁羽暗自嘀咕,皱起双眉。
胡军医却哈哈一笑,“将军可是在为那至燥之物所愁?”
梁羽泄气道,“秋云山那么大,那至燥之物又岂是那么容易便找到的?”
胡军医笑道,“于别人而言,也许是难于登天。但是于将军么,却是易如反掌。”
梁羽奇道,“军医何出此言?本将军又不比他人多长个三头六臂,若是派出全军寻觅,岂不是荒废军事,一个小小的进士,值得本将如此?”梁羽嗤之以鼻。
胡军医抚着自己那山羊胡子道,“将军,将军,且听老夫言毕。”虽然名满天下,但毕竟少年意气,看来还需磨练啊。
梁羽也知自己性子急了些,遂安静地听胡军医继续分解。
“将军,难道您不记得一年前本地猎户进献的一棵千年人参?”
梁羽不由扑哧一笑,“人参啊,有什么稀奇,我还以为什么东西呢,那给那张琴逸送去便是。”
胡军医惊到,“将军!”声音也不由尖利起来,“那千年人参可不是普通物事,千年人参啊,您知道整个大楚能找到几棵吗?据我所知,自大楚立国,不过三棵!您知道这一棵又价值多少吗?绝对的有价无市!千金难买!”
梁羽一撇嘴,“甭管他价值多少,本将军只知道若不能用之救人,那就是分文不值,狗屁不是。”
“咦?”胡军医被噎到,满肚子的气发不出来,他虽从医三十余载,自持医药父母心,秉持医德,但终是未勘破那名利之心,悻悻归去,忽然豁然开朗,一夜未眠,自此施医赠药,潜心医术,终成一代世人敬仰的名医,楚国很多地方还给他立了庙宇。
却说这梁羽看胡军医出去,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一派闲适模样,齐二狗则奉上一捧香茗,“羽子,你似乎对这张琴逸另有所谋啊。”
梁羽结过茶,闻一闻那宜人的茶香,然后细品一番茶滋味,才笑道,“知我者,狗哥也。的确,这张琴逸的名我也曾听二殿下提起过。”说道二殿下,这梁羽眼中一下子柔和起来,就连齐二狗也面露崇敬之色,只听梁羽继续道,“二殿下说过此人大才,若非当年一篇论武之文惹恼当今圣上,也不会被只点个传胪,之后的我也一无所知了。”
齐二狗挠挠头,“俺一个大头兵,可没注意过什么那官场之事,不过倒是听过那些进士老爷,可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梁羽嗤笑道,“文曲星?那文曲星也太多太不值钱了。”
“你要让他为你所用,只怕不那么容易,尤其还是一个进士出身的文人,想来不会屈居于一个五品将军麾下。”即使不值钱也比这武人值钱多了,齐二狗可是心知肚明,家乡的一个穷秀才都能让地主老财们行礼呢。
“且待其详细查明,再作打算不迟!”
收买人心
4
相逢不觉又初寒。对尊前。惜流年。风紧离亭,冰结泪珠圆。雪意留君君不住,从此去,少清欢。
转头山下转头看。路漫漫。玉花翻。银海光宽,何处是超然。知道故人相念否,携翠袖,倚朱阑。
相逢唯有纸墨,相见不知何期!
梁羽微微叹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月光皎洁,宛若玉石,清冷淡雅,心中似乎被某种情绪牵住,说不出地忧闷。又拿起书信,尽量摒除心中杂念,映入眼帘的仍是乔岳那工整的楷书:
张琴逸,字浩然,荆州永昌人士,诗书传家,景明十六年生人,昭文十四年,过童试,中秀才;同年,过乡试,中举人,此乡试获第一名解元;次年,过会试,中贡士,此会试获第一名会元,时称,“张三元”,年仅十七岁,名噪一时。殿试考卷为今圣上不喜,故撤其状元之号,赐其“进士出身”称号,点为传胪。后任永州新县知县一职,期间兴修水利,奖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