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楚国。
早知他是二殿下楚霆的心腹,为何看到他那由衷的笑容心头会有些不舒服?只不过是二殿下要来的消息而已!竟然一时气盛,当真做起了谋士,二殿下之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不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在地图面前,滔滔不绝,忽然间竟有了种指点江山的感觉,曾经的自己,就是想要有一番作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愿望?没有在朝堂上,反而在这军营中,难怪杨炯会喊出,“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激赏,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邺国大王子薛彪即位,梁羽需随同去邺国朝贺,看到他那烦闷的表情,心头微沉,就因为二殿下不能来的缘故?
是夜,琴声悠扬,红丝来见,带着从北方寻回的药物,虽然我已无需这些,仍旧不冷不淡的收下,夸奖几句。脚步声传来,无须我眼色,红丝已自动隐藏,闲适地拨弄琴弦,推门而入地正是将军梁羽,一曲终了,才站起来致意。
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几杯热酒下肚,琴声更将一分酒气散成十分,看他目光渐渐模糊,终于扒在桌上,红丝趁机离去。酒气上涌,他脸上升起两朵酡红,竟有一种娇憨之态,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脸,最终却是暗笑自己一番,重新奏起琴音。
邺国一行,我仍伴随。
如果说第一次他冲出来救我,我只有感动;而第二次不顾安危救我,那时便是动容。鲜血滴在脸上,还带着热气,心口竟是一阵抽痛,看他伏下的身子,脸几乎贴在我的胸口之上,只有马匹奔跑的颠动,他自己竟是一动不动。
既然已昏迷,那也不必担忧身份暴露。
寒气虽已清楚,但这些年对身体的损害却不是这短短几个月就能恢复的,不过动真气点个穴道,竟能流下汗水,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一曲拘魂音下来,真气翻涌,一口鲜血喷出,所幸敌已俱歼,带他到原来躲藏过的山洞,拔下肩胛上的箭,伤口又该如何处理?罢了,大不了以后娶她为妻就是!
她却忽然清醒,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凶光四溢,我却只如果不说实话,她真的会下手!看她脸上露出羞涩,我知道,她疑心尽去。致命伤在胸口那一箭上,箭头又倒钩,直接拔出只怕损伤更大,却不想她没有丝毫迟疑,竟然自己将箭穿胸而过,连哼都没哼一声,那种穿心之痛,只怕连个男子都承受不住,她——连对自己都如此之狠,果不愧坑杀几万人的梁将军!
她主动解开了上衣扣子,□在我面前,苍白的面孔,坚毅地神情,虽然故作无畏,我却知她是尴尬的,于是点了她的睡穴,她倒在我怀中,触手却是那紧致的肌肤,竟有些心猿意马,慌忙镇定心神,如果,她是自己的妻子,便不会如此尴尬了吧。
红丝禀告了最新中都情形,一如既往的夸奖一句,她处理了山外死尸,应该已知晓我病愈的情况,暗夜应该已联系好教中,那么,亦不必假以辞色,让其留下衣物,斥其退下。果如所料,叛徒的末日即将来临,红丝,即使你告密,只怕也挽回不了。
她竟然有些发烧,洞中阴湿不宜久留,一番乔装,回到曾经养伤的客栈,服侍她喝下药,看其退了烧,天已有些蒙蒙亮,着实有些累了,遂躺在她身侧,看她微微皱着眉头,兀自沉睡不醒,心头竟涌起一阵柔情,若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好像也不错。
被嘈杂声吵醒,知道有差役来排查,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文弱书生样,却听得一声“相公”,我的心陡然一惊,将她揽入怀中,“娘子别怕,为夫在呢。”娘子,叫来竟是那么自然,此时,做戏的成分于我又有几分!我,张琴逸,定要娶她为妻!
解了她的疑惑与杀机,晓行夜宿,如夫妻般同吃同住。有时她会在我的目光下脸红,露出羞涩的模样,然后板起脸,训我几句,后来干脆做视而不见。开始换药时她还会觉得尴尬,耳朵微微发红,甚至会闭上眼睛,后来也渐渐习惯如常。因有过一次同床而眠,而我们又是扮做夫妻,她自是不好意思赶我下床,尤其在她眼中我是如此一个文弱书生,偶尔我会在装睡中伸手抱住她,她只是皱着眉将我的手拿开,无奈我耍赖似的一再把手搭过去,她终于怒了,转身瞪我,刚要开口大骂,看到我那笑吟吟的眼神,竟然住了口,又背过身去,不再言语,甚至在我的手又搭过去之后,只有一阵颤抖,而后,只听到微微的鼾声。
心中忽然生出幸福之感,她对我,也是有情的吧。等她大事做完,助二殿下上了位,我也除掉教中叛逆,是不是便可执她之手,一起游山玩水,仗剑江湖,做一对人人艳羡的江湖侠侣?
嗯,回京都帮她谋划完大事,我就先回离魂教,整顿好教务,交由暗夜处理,然后,然后……
睡得很香甜,梦中很幸福。
张琴逸番外4
25
在我打开门那一瞬,真的感到了震惊,世上居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竟是比一母同胞的兄弟还要相似,我却知,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单纯地相像而已。在秦永志露出杀意之时,我便知,这秦永志也早知梁羽的身份,那么,二殿下也是知道的吧?想到梁羽对二殿下的忠心与在意,心中竟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可是看到她对我的信任,心又一下子热起来,在她心中,我毕竟也是不同的!
想想也着实可笑,我张琴逸竟会有为一个人心绪如此起伏的时候,圣人教导的修身修性都抛到哪里去了!
知道他们有秘事要谈,便知趣地先行告退,小小的院落,只有几点星光,黑漆漆地竟让人有些迷醉,忽然听到暗夜的暗号,随之而去,却是教中长老齐聚,这等俱是父亲生前心腹,也算是看着我长大并登上教主之位的,自然对我也是忠心耿耿,此时看到失踪三年的我,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个竟是老泪纵横,纷纷跪在地上参拜。叙完旧情,自然是对孟诚谋害教主、暗蓄力量、排除异己等等倒行逆施行为的声讨,一致请我回教做主,铲除教逆。只是暂时我还不能离开,毕竟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孟诚在教内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力量不容小觑,若要一战而定,必须制定缜密的计划,现在,只叫他们回去暗中约束力量,稳住孟诚。
归来时,秦永志已离开。梁羽一脸疲惫,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连我进来也没有睁开眼睛。走到她身后,自然地帮她揉起太阳穴,“明天将军一定要自己出面么?”
“我是最佳人选。”
“将军会背上弑君的罪名。”
“二殿下会保我。”
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这是自然。”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将军明日尽量不要动武,伤势未愈,妄动之下,只怕会落下病根。”
“我自有分寸,先生不必担忧!”
先生?心微沉,不喜欢她在无人时也叫我先生,相反,似乎张文弱更亲近些。呵,我果然受她影响,也自认文弱书生了不成?
一如计划,太子身死,二殿下上位,梁羽也堂堂正正搬入将军府,慢慢接手全国军务,非但没有闲暇下来,反而愈加忙碌。我也在忙,一次却被茶馆谣传的段子吸引,却是我和那位梁将军结情断袖,真真好笑,但看到府中下人异样的目光,非但未觉得侮辱,甚至有种淡淡喜悦,就这样不清白下去也好。
回教时间已定,那便去辞行。谁晓得她在自斟自饮,面上无喜无悲,我却晓得,她定有愁闷之事,平素她不沾滴酒,更何况,素来珍惜身体的她,伤势还未痊愈。我摇摇头,“将军,怎的又借酒消愁?”
她看也不看我,“文弱书生可要同饮?”
文弱书生?倒也有趣, “学生之幸。”说罢,自己拿杯子倒了一杯,想她又有什么烦心事,而自己又该如何向她辞行。
她向来懂得节制,主动放下酒杯,或许是有了醉意,脚下不稳摔倒,我却在拉带之间故意将她带到自己怀中,是的,好长时间不曾抱过她了,从进了将军府,从她伤势渐好,她便渐渐疏远了,毕竟是女子,脸皮都是比较薄的。
谁知,她竟粗鲁地推开了我!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硬是扶着她进入房间,因为意外她将我压在床上,唇擦过我的脸颊,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但是我不愿,我看着它发生,心头反而甜甜的,看她瞪大眼睛盯着我,倒有了副登徒子的模样,心头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好笑,美色原来不论男女。
将她散发别于耳后,细细打量,想告诉她,有什么烦忧事都可以跟我说的,你这样子,我虽不说,但会心疼。
“张文弱,我要娶妻了。”她终于开口。
娶妻?我的心似沉入湖底,脑海中却瞬间出现了邺国那个说我好看的小姑娘,我自然知道她的身份,此次邱国朝贺来的使者,她便是之一。
她伏在我胸膛之上,身子不也遏制的颤抖,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想问,那个二殿下有什么好!他不能给你想要的爱恋,他看中的只有自己的权势,你何不功成身退?我可以陪着你游山玩水,可以陪着你行侠仗义,难道,你还放不下那个二殿下么?他已是皇帝,再不是你的二殿下!
“将军若是不愿意,回绝了就是。”
“你还不知我楚国的形势么?薛彪在北方蠢蠢欲动,陛下方登大宝,根基未闻,若拒绝邱国国主,只怕国难不远矣。我虽有三万羽林军,将秋云城修建地铁桶一般,可楚国边境何等之广,昭文帝多年荒废军事,除了秋云城,试问其他边镇,有几个能守住国门,抵挡住邺国铁蹄!”
一股恶气上涌,到现在你还不肯跟我实话实说么!“呵,将军果真是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
我的语气终于惹恼了她,“难道不是么!一旦烽烟四起,受苦受难地还不是老百姓!”
在你心中,真的如此么!“既然如此,将军又为何感到委屈!”
不回答?好,今日挑明也好,“将军没有回绝,敢说不是当今圣上!”看她脸上的惶恐之色,心头竟有些快感,“将军其实只是为了陛下,为了他征战沙场,为了他驻守边城,而今,也要为了他去娶妻!呵,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做这些事,陛下这个男人也恁地无耻,将军为了这样一个人,做这么多牺牲,值得吗?”
我以为说开,便可以解掉心结,却不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他受尽一切委屈,她便是如此!“你又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你参与了多少,朝堂争斗你又知道多少,你没有资格去评判他,更没有资格评论我!”
资格?心猛地抽痛,这些日子的林林总总,你都忘了不成!
将她控制到墙角,她安静下来,她,也动情了么?我却不会趁人之危,我要你的全心全意,要你的身心合一。吻,轻轻地落在她额头,跟我走吧,我不会让你痛苦,不会让你委屈……
张琴逸番外5
26
分明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挣扎,选择却是用力推开我,事到如今,我不愿再做什么文弱书生!她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就像在看敌人一般,“你果然会武功!你究竟是何人?”这些很重要么?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揪着我的身份不放!“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她却冷哼一声,“你认为我可能放弃堂堂的大楚将军不做,跟你一个江湖草莽走?”
江湖草莽?她如何知道我是江湖人?
她是大楚将军,而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
“呵,你以为我醉酒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吗?那晚从亭子里出去的红色人影是谁?那天山洞中的人为何叫你少主?你又是哪派江湖人物,潜藏在我身边又是何目的!”我自以为掩饰地极好,却原来在她所谓的醉酒昏迷下的事情,她竟都了如指掌,难不成……
“你知道我很多秘密,但是没听说过我梁羽体质特殊,从不会醉酒的吧?你做过官,更该知道每个生存在朝堂中的都能演的一手好戏吧!”呵,若然如此,只是做戏而已,她能从一个普通小兵做到大将军的位置,岂能是一般的粗鲁武夫,朝堂上的把戏只怕她比我更精通,否则她怎么步步高升,而我却被贬为庶民!
“呵,若将我杀了,将军不是便再无后顾之忧,堂堂的梁羽将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梁将军,又何吝于我一个书生的性命!”我不甘心,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你偶尔的温柔羞怯,也全是做戏不成!
“陛下要用你!”头像被重物击中,眼前阵阵发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梁羽,就连对我的温柔也是因为他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今,那个弱势的二殿下已成功登上皇位,我,也没什么用处了吧。那时你还需我为你谋划,现在你的权势更进一步,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有的是人阿谀奉承,可是,不甘心,还是不甘心啊!
“我比他又差在哪里?”
“你如何能与他相比!”
是啊,他是一国之君,他富有天下,而我,不过一介平民,不过一个江湖草莽,如何能与他相比!曾自认是无双国士,却被贬黜朝堂;自认是如玉君子,却尊为邪教教主。连曾经最亲近的人都会背叛,怎敌拥有你们死忠的二殿下,不,是陛下!
从来对才子佳人的故事嗤之一笑,男女之情如何能抵心中抱负,便是初次动心,也不过认为可有可无,谁知沦陷会那么容易。“枉我张浩然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诚不欺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