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蛋治落枕的，算了她既然这么说，我就试试吧。

送走了罗嫂，我蒸了蛋，在脖子上滚，别说还真管用，没多久就不怎么疼了，也能微微活动了。

午饭的时候，我爸妈都回来了，一家四口一起吃饭。

我先剥了个蛋递给我妈，“娘，吃蛋。”

我娘转手搁在我哥碗里，“阿亮呀，王爷和将军都这么赏识你，好好干，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我哥把那个蛋推给我，“要说还是妹妹最棒，好歹兵营里还选了三十个，可府里的丫头就挑了一个，就是妹妹。”

“啥？就挑一个？”我和我爹妈都吃了一惊。

“嗯，李将军给我们安排队列岗位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就一个丫头。”我哥肯定的说道。

“水萝卜都不带？”我又确定一下。

“嗯。”

我咬着筷子头，笑开了，“一会儿找那只孔雀，好好奚落奚落她。”这会儿想着能奚落那只孔雀，倒忘了回头我一个人伺候程长安那傻子上路，有多辛苦。

陆艳梅跟她娘都住在王太妃的院子里，王太妃好清静，住在府里的最深处，那边种着许多槐树，现在正是四月间，槐花开的正好，香飘十里去，蜜蜂闻着香味而来，嗡嗡的围着花树采蜜。

这槐花是好东西，蒸着吃、炒着吃都行，还可以泡茶喝，我撩起衣襟来，随手一路摘着，往衣襟里放，还不时拿起一串，用舌尖舔食花心里的蜜汁。

走着，走着，我灵敏异常的耳朵，又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呜呜呜……”一个女子哭得好不伤心。

在大户人家，家奴大声哭泣是犯忌讳的，现在这府里唯一的女主子就是王太妃，她去了普善寺还没回来，谁在这里大胆的嚎啕？我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走过去，先轻轻蹲下来，躲在树后往那边探看。

没看见人，只见一片红色的衣角。

“是水萝卜？”这府里的下人，除了她就没别的女人穿工作服之外的衣服。

一个男子的声音极低极低的传来，我断断续续的听见几句：“……天语两代帝王，都猜忌……以前那时……戎狄那边现在安稳了……此去凶险得很……你性子倔强，怕是受不得委屈……这是为你好，别伤心了……到了京城我给你带……”

原来水萝卜在这里私会情人，她哭咧咧的就是委屈去不成京城这事呢，可是这个安慰他的是谁呢？一个名字跃入了我的脑海，程长安？难道程长安一直是装傻？

曾经看过太多小说的我，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但随即就把这可笑的傻想法赶出了脑子。因为我自出生起就知道程长安傻，这几年在府里听到的也都是关于他犯傻的笑话，每次见他都是痴痴呆呆的模样，他是傻子这个事实，早已经深入我心，我确定他傻，就好像确知我自己不傻一样。

虽确知不是程长安，但我依然是趴着未敢动。听两个人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水萝卜终于不哭了，那男的似乎是要离开，但那脚步声，却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我心脏“咚咚”的狂跳，好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幸运的是那人没与我撞个正着，而是从我藏身的不远处走了过去，没发现躲着的我。但我却看清了那个离去的背影，一时心惊得险些不跳了。他，他，他竟然是陆羽桥，他说去访友，原来访到这林子里和水萝卜幽会，我的老天爷呀，好险，幸好没被我撞到他红杏出墙，要不然我死定了。

听听周围再无动静，我屁滚尿流的跑出那林子，惊魂稍定，不由感慨：“大宅门里乌七八糟的东西果然多呀，小说诚不欺我呀，看来以后要小心了，树林里，草窠里，这些偷□件高发的地方，是再也不要去了。不过，如果偷情的是两个美男那还值得冒险看看的。”

“珏儿，珏儿。”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看见我爹对我招手，我连忙跑过去，“您没去上工。”

我爹神神秘秘的冲四周看看，见没有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青布小包，塞在我手里，“闺女儿，这个给你。”

“啥呀？”我把青布包打开，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包得好好的白布包，“这么神秘。”

揭开最后一片布，里面裹着一道血红色诡异又萧杀的令牌，上书‘天下英雄令’。欧也！当然这纯属我瞎想，实际上白布包里裹着的是几十文铜钱，还有两小块碎银子。

“到了京城，有什么喜欢的就买，别心疼钱，啊。”我爹宠溺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

我开心的扎进我爹的怀里，在他胸膛上曾乱了一头长发，“爹最好了，陈近南来了也不换。”在我的记忆里，天下英雄令应该是陈近南的吧，反正记不清了。

“这丫头，明年十五就要找婆家了，还这么疯。”我爹无可奈何的，用他那双巧手，给我规整着头发，“这可是爹存的私房，收好了，别让你娘看见，知道吗？”

“呵呵，知道了。”赶忙塞进贴身的里衣里面。

第七章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被沙亮叫了起来，“快起来，出发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还挂在天上的月亮，一阵阵的犯晕乎，“这是王爷进京？这怎么好像躲避仇人追杀，隐藏行迹上路似的。”

“别胡说，走了。”我哥很少训斥我，这一次表情有些严肃。

我撇了撇嘴，拎起昨天准备好的包裹，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了王府的西角门。

西角门外停着一辆三马驾辕的马车，我不知道王爷乘坐的马车规格该是怎么样的，但依然觉得稍嫌寒酸了，想着大概是为了到京城时装装穷，少送点礼物什么的，搁我这儿琢磨也有可能，好东西留着自己花用多好，摆个排场，然后都便宜了别人，岂不可惜了。

再看看马车旁的随从，还真是少得可怜，侍卫、管事、杂役、车夫，一共才三十几个。至于秘书，当真就我一个。昨天沙亮说从军中选了三十个，我以为一定还有一大群府里的侍卫什么的，结果竟是一个其他的人都没带。

我站在马车外等了一会儿，李铮抱着一卷被子走出来，他身后跟着陆羽桥。我定睛一看，只见被子里卷着的是程长安，他睡的挺美的，口水还挂在嘴边上。

李铮抱着程长安上了马车，我正要随后跟上去，陆羽桥却叫住了我，“傻缺，王爷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将他照顾好，不能叫他受了委屈，知道吗？”

我很想问问他，“要是王爷想要强抢良家美男，我没有你那本事帮他抢到手，算不算是让他受了委屈？”但借我个胆子也不敢真问的，只垂死挣扎道：“傻缺从来没伺候过王爷，生怕伺候不周，万一有个闪失，那傻缺就万死了。”

陆羽桥叹了口气，又把他那把该死的折扇抽了出来。

“别，您别摇扇子了，傻缺万死也一定照顾好王爷。”我认命的说道。

陆羽桥轻笑，这时李铮从车上下来，对我摆了摆手，“你去伺候吧。”

我转身跨上马车的一霎，隐隐听到陆羽桥和李铮的低低的对话声，“我们随后……安排……”

李铮没有再上车而是翻身跨上了他那匹大黑马，车驾缓缓开动了起来。

我从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黑沉沉的府门口，只有几个挑着灯笼的仆从和陆羽桥在那里，十分的冷清，也不见王爷其他那些小受们，我原本以后会有一个挥泪告别的缠绵悱恻场面的，不禁十分遗憾。

前行没多久，车身开始颠簸，竟是转上了一条山间的小路，“这，这……”我虽没去过京城，甚至十四年中没怎么出过府，但想也知道通向京城的绝不是这种小路。

“王爷要去向王太妃辞行。”李铮打马过来对我说道。

“哦。”此时天色微明，看清李铮今天没穿甲胄戎装，而是件普通蓝色紧身短打，头扎一块蓝绸方巾，两条蓝色的流苏穗子从脑后垂挂在胸前，不如平日里的英姿飒爽，但却别有一种落拓潇洒的韵味。太迷人了！我一时间满眼都是粉红粉红的桃花。“有美人养眼，这额外福利也不错。”

马车在山路上行了许久才停了下来，我将程长安叫醒，他还没睡饱，有些不高兴的哭咧咧，我随口哄了他两句，给他整理好衣服，扶他下了马车。

这里山坡上种了许多的槐树，比王府里可多得多了，雪白的槐花一串串挂在枝头，芳香扑鼻，美不胜收。透过槐树林可以远远的看见寺庙的飞檐，却离的还有些距离。

“你们原地休息，我陪王爷进去就好。”李铮拉起程长安的手，两人并肩向前走去。此时从后边看着，李铮细腰乍背的身影稍嫌魁梧了些，与良良还是有出入的，倒是程长安，飘逸的一身青色儒衫，迈步向前，衣袂飘飘，优雅风流的身姿，与良良更像着几分。

“也难怪厨娘那么迷程长安，从远处看，或者是单从背影上看，他真是比谁都养眼。”

但养眼不能当饭吃，早晨没怎么吃东西，眼看着都到晌午了，程长安还不见回来。我悄悄爬回车里，翻出程长安的点心，边摆着边吃。记得《鹿鼎记》里就讲偷吃是有技巧的，要吃了，还要让人看不出来，我深得此种真传，这么多年来，陆羽桥的好东西其实也没少吃，但从来没被抓着过。

“当当，当”突然一阵敲车门的声音，“妹妹，妹妹。”

我用帕子抹干净嘴，打开车门，“哥，什么事？”

沙亮把一个小布包塞在我手里，我打开一看，是几个夹肉的馍，“娘临出来时让我带着的，妹妹你吃吧。”

“你小子还算有良心。”

“没大没小的丫头。”沙亮笑着说，然后我看见他从怀里抓出来块玉米饼子，找了棵大树，坐在树底下吃去了。

突然间就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刚出了家门，怎么就觉得没什么比家人还亲呢。”我跳下车，走过去，将一半的馍塞给沙亮，“知道妹子疼你了吧。”

沙亮冲我咧着嘴笑了。就在这时，李铮回来了，众人连忙起立，李铮摆了摆手，“王爷还要多呆一会，原地休息。”说完，也从行囊里拿了块玉米饼子啃起来。

我转头，一把夺过沙亮托在手里正准备吃，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夹馍，捧到李铮面前，“将军吃点这个吧，我娘做的。”

李铮点了点头，抓起一块正准备往嘴里送，却又停住了，看着我身后道：“沙亮你的脸怎么了？”

我回头一看，就见沙亮的脸在抽筋，我踢了他一脚，悄声道：“我这是在帮你巴结领导，知道不。”

再转回头来，看见李铮嘴角微抿着，似乎忍着一丝笑意。我又看呆了。

但呆掉不是因为李铮忍笑的神情，而是远远的一人漫步在山坡上，缓行在槐林间，香风拂动起他的发丝，柔软的黑发拂过他白净若脂的脸颊，拂过他如水的明眸，拂过他山峰峭立的鼻尖，拂过他健朗飞扬的眉梢。

第八章

乘马车代步，真是慢的可以，连着走了几日也没能走出多远去，期间又赶上下了两场雨，就更是只能停下来住宿避雨，不过听说那皇帝的寿辰乃是初秋，所以时间上是不急的，大可以慢慢的走。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我陪程长安坐在马车里。按说李铮应该跟他同乘一车才对，但李铮显然更喜欢骑马，真担心他那小白脸等到了京城就被晒黑成小黑脸了。

程长安傻乎乎的，但不大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着桌子上的零食。或者安静的看书。陆羽桥还真是挺疼程长安的，给他准备的零食还真是不少，有核桃、榛子，有水果和肉干，还有点心、蜜饯、枣子等等，这些我开始时还偷吃点，但后来数量少到一定程度就不好再偷了。至于书，陆羽桥给程长安备的也不少，我随便翻了翻，有《礼记》《左传》《春秋公羊》《二十四史》什么的，尤其还有一套《李长吉诗集》和一本《五方云音》。

这个李长吉，擅长写鬼诗，于影影绰绰中，写出鬼哭神嚎，细细品味好不凄厉恐怖，我超爱看。这本全集陆羽桥一直宝贝的很，我眼馋很久却从没摸着过看。

那本《五方云音》是音律书，我上辈子会弹几下吉他，虽然弹的跟弹棉花的弹出来水平差不多，不过曾看见过陆羽桥对着书摇头晃脑的抚琴，甚是风雅，但这书是孤本，虽然我一直好奇，想看看，却也一直没敢动。

这样好的两本书，给程长安这个傻子看，陆羽桥对他实在是宠爱的晕了头了。

于是开始和程长安套近乎，程长安很傻，但是很随和，不管说什么他都信，说什么他都答应好，我开始觉得自己颇有做幼儿园阿姨的天赋，渐渐的胆子也就放大了起来了。

“王爷，你就不要再吃了，不然一会儿饭就吃不下了。”我把程长安面前桌上的零嘴都收起来，他少吃点，我偷吃的就能多点，“王爷要是累了就躺会儿。”我借机把他身后倚着的垫子弄了一个出来，搁在自己屁股底下垫着。

程长安傻呵呵的笑了笑，老老实实的躺下，拿了本书看，我瞟了一眼，是一本《绘图蓝本诗经》也不知道他看的懂看不懂，估计是看画的。

探过身到程长安那里，从书堆里拿出那本《李长吉诗集》，“王爷，这个没有画哟，我来帮你看吧。”

“好呀，傻姐姐可真好。”程长安笑呵呵的说道。

我抖了抖，这个傻子，张口闭口把我叫傻姐姐，实在是叫人难以适应。

“女巫浇酒云满空，玉炉炭火香冬冬。

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