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我往外走。
“站住。”娃娃从床上跳起来,“你们俩休想甩开我。”
我和柳胜男相对一笑。远嫁他乡,身边没有亲人,其实娃娃是怕孤独的。
来到湖边,乘坐小船到湖心岛。
现在已是初春,岛上的树木萌发了嫩芽,就连泥土都散发着春天特有的芬芳气息。
“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岛上来。”柳胜男说道。
“除了树和草,还有些鸟,也没什么了。”娃娃心不在焉的说道。
“我说的那个地方,就在前面了。”
离岛上那座小楼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橡树,树非常粗壮,枝丫纵横交错,新长出的嫩叶碧绿碧绿的,非常喜人。
“就是这个?”柳胜男有些泄气,娃娃的嘴也撅起老高。
“就是这个。我们来爬树吧,你们敢不敢?”说完,我把外袍脱下来扎在腰上,当先踩着树枝,往上爬去。
“爬就爬。”娃娃说着,也学着我的样子,脱了外袍往上爬。
“娃娃,不可以,这要是摔了,太子非要了我的命不可。”柳胜男试图阻止。
“管他呢。”提到太子,娃娃反爬的更带劲了。她身手比我矫健,蹭蹭蹭就爬到我前面去了。
柳胜男跺了跺脚,只得小心翼翼的也跟着爬了上来。
因为橡树的枝干粗壮,横生的枝杈就好像梯子一样,我们爬起来并不太费劲,转眼已经离地十七八米了。“好了娃娃,别爬了,再爬树枝细了,怕是禁不住我们的体重了。”我对娃娃叫道。
娃娃回头向下看了看,也有点怕了,于是就倚着树干坐了下来。我爬到她身边的一个树枝上也坐了下来。不多久,柳胜男也哆哆嗦嗦的爬到了我们身边,颤着声音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爬树。”
我扶着她坐下,“好玩么?”
柳胜男喘了几口气,咧嘴一笑,“真好玩。”
“哈哈。”我和娃娃都笑了起来。
脚下的湖,湖那边的人,那边的宫殿,仿佛都变得很远了,心里似乎格外的平静。
摘了两片叶子在手里揉搓,“除夕那天我就跑来这里,独自想着我心爱的人。”
“所以你就又伤风了好几天。”树顶上比地面上要冷,娃娃点了点我的额头,然后解下我腰间的袍子,帮我穿好。
我笑了笑,也帮她把袍子穿上。
柳胜男这时却叹了口气,“爱是什么呢?世上真的有那东西吗?”她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捋到耳后,“十五岁的时候我是信过的,但被喜欢的男人退了亲,十六岁的时候,我依然试图相信,但母亲去世,父亲先后娶了三位姨娘,现在我二十二岁了,觉得再信不起来了。”
我和娃娃一时都沉默了,过了会儿,我说道:“大概没有谁能参的透爱这种东西吧,我觉得它是存在的,但就像世上大多数的东西一样是富于变化的,”我想起了写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深情诗句的纳兰容若,一生也是娶了妻妾三四个。“大致永恒的爱是很难的,细想想,我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一生就爱这一个,又奢求什么别人对自己的爱要海枯石烂不可改变。”
我对爱情的解释,也许有点另类了,柳胜男鄙夷的骂了一句:“傻缺。”
娃娃捏着拳头,说道:“什么不相信,不奢求,你们汉人真含蓄,要我说,我就要求我的男人对我好,如果有一天她对我不好了,我就一箭射死他,然后再找一个好的。”
我和柳胜男瞠目结舌的看着娃娃,然后我们俩一起挑起了大拇指,接着三个人捧腹大笑了起来。
没梦的青春是苍白的,有梦的青春难免受伤。我们每个人都在情之一路上跌跌撞撞,摸索前行。
但无论如何,现实总是让人无奈,敢爱敢恨的娃娃,也终于无法用箭来解决她老公作为储君要选秀的事。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月初蒲公英又开花的时候。各地选拔上来的秀女陆续进京来了,大约三百人,暂时被安置在京郊的锦绣园,等待吉日吉时进宫。
关于秀女进宫的事,原本应该由母仪天下的皇后来负责,但皇后更喜欢在山上放牛(我现在才知道,皇后就是借过牛给我的那书生,但一直很少再见到他。),所以这事就落在了娃娃头上。
“你说我们把歪嘴、斜眼、有脚气的,选出来给太子享用,怎么样?”我给娃娃出馊主意。
娃娃听得连连点头。
“得了吧,你们俩别做梦了。”柳胜男拿着秀女的名册,挨个相着面,把她们背后都有什么背景,家族势力如何,有哪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哪些是好欺负的能拿来当箭靶子,哪些是不好欺负的,需要拉拢的,一一整理、记录,做成一张大图表,让娃娃能有一个直观的概念。不得不说,她确实有两把刷子,这女官做得相当的到位,深得娃娃之心。
相反我这女医士就没有那么得她的心了。
我给娃娃号完脉,说道:“一切正常。”
“什么一切正常,我这两天总想吃酸的,你就没号出点不正常的地方?”娃娃不高兴的道。
“这个吗,让我再看看。”我又搭了搭她的脉,“肝火旺,消化不良,多吃点酸的甚好。”
结果自然是又挨了娃娃一枕头。
“咦?”柳胜男那里惊疑了一声,“陆家也送了秀女来。”
“陆家?”我漫不经心的问道。娃娃还在纠结于她想吃酸的,却一切正常的事。
“陆家就是陆羽桥他家。”柳胜男又道。
“什么?”提起陆羽桥,我立刻来了精神,想着那小扇轻摇的腹黑男,“陆家出一个王妃不满意,还想再出一个太子妃?”
“这事好似有点不寻常。”柳胜男思索着说道:“近来朝廷对陆家的恩典甚重。前些时候给他家已经过世的老太爷诰封了个正二品,陆羽桥的一个小弟陆羽亭,调入京城任了东宫侍讲学士,此外还有一个堂弟进了国子监就学。”
“这说明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但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这说明……”柳胜男眼珠转了转,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她有所隐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名册,“陆家送来的是谁?陆、陆、陆、陆艳梅?!”没有这么巧合吧,怎么可能?程长安身边的丫头,怎么可能是陆家的女儿?
第五十六章
“我绝对没有调戏她。”我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对周围满面疑惑,议论纷纷的众秀女们解释着,一边狠狠瞪了蹲在地上哭天抹泪的陆艳梅一眼。
一直想找机会来见见陆艳梅,问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但她这种待选的身份,却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好不容易等到太医院受命挑选太医来给秀女做体检,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在太医院都是男人,医女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终于是心想事成了。
可谁知道陆艳梅一见到我,就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蹲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偏巧我穿的又是男装,所以就引起了误会。
万长青听到动静挤过来,“都是误会,她是医女,为了方便起见,才身着男装。”万长青是太医院副院使,是太医院现在实际掌权的。他一边澄清事实,一边对我努了努嘴。
我连忙拉起陆艳梅,跑进不远处一间作为体检室的静室里,关上门,对陆艳梅咬牙道:“行了,你还有完没完。”
陆艳梅停止了嚎啕,用帕子抹了抹脸,然后上下打量着我,“你现在倒是威风了!你娘逢人便说她闺女出息了。”
“不及你,我不过一个小小医士,你说不定以后能当娘娘。”我没好气的说道。
谁知陆艳梅听了这话,又哭开了,这次不是嚎啕,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喂喂,你哭上瘾了是吧?”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把她拉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不然就脱水了。”
陆艳梅一口气把水喝干了,又抽搭了会儿,才算是平静下来。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讲了一遍。
我听的是咬牙切齿,原来程长安在跟我卿卿我我的时候,心里打的却是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的算盘。
“以前跟你对头好几年,如今你肯这么为我抱不平,也谢谢你了。”敢情她以为我是为了她。
我定了定神,又问道:“你爹出尔反尔,又想用你巴结太子,程长安他就这么好说话的乖乖放人?那陆羽桥又怎么说?”
“王爷说我能有更好的去处,他替我高兴。其实我明白他是为了怕我哥作难,我爹和我二哥(陆羽亭)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要和王爷撇清关系,都闹到要和我大哥(陆羽桥)解除父子关系的程度了。”
我皱着眉,理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总觉得自己缺失了重要的一环。
“可我不想走,别说是太子妃、娘娘,就算给我个皇后,我也不想当。”陆艳梅兀自说着,“尤其王爷就要出征打仗了,我走了他心里铁定不好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吓了一跳,“什么出征打仗?打哪呀?不是跟戎狄都和了吗?”
“这次说是和突厥打。”
陆艳梅后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我依旧听得是云里雾里的,只有一点程长安要打仗是听明白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把秀女这边的事草草干完了,出了锦绣园,我就直奔风不服的将军府。打仗这事,没人比风不服更清楚了。
风不服的将军府很大,但很空,就他一个人住,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当然了风不服那样的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造访,至于宵小之辈,也没有那个胆子来光顾他的家。
我到时,风不服正坐在院子里,用块磨刀石磨他那把枪。
看见我来也不意外,指了指后厨房,道:“米酒在窗台上,腊肉在檐下,自己弄。”
“米酒我要加鸡蛋。”风不服这里我常来,秃子李那里喝粥喝腻了,我就跑来这里打牙祭。
轻车熟路的跑进厨房,把米酒搁锅里煮了,飞上一个鸡蛋,再加点冰糖,成了。
“风大哥,你要不要也来点?”我抱着大碗出来。
“你先吃吧,给我留一半。”风不服继续磨着枪,“不能白吃,吃完之后,帮我把衣服洗了。”
“小气,每次吃你的都得让我付点劳力。”我哼了哼,“你说你一个堂堂大将军,怎么就不说请个下人呢!”
“用不惯。”风不服说道。
“那你就娶个嫂子呗。”
“我一个太监成什么亲。”风不服对这事倒是不避讳。
“太监怎么了?夫妻也不光干那种事,也聊天、做饭、打孩子。”我嘻哈着。
“去,女娃子浑说这些,也不嫌害臊。”风不服掉过枪头,来敲我的头。
“别,别,”我连忙闪身躲开,“你那是杀人沾血的家伙,别拿它敲我,多晦气。”
“晦气什么,没有我这沾血的枪,能有你这么安生的日子过?”风不服拿了块白布,把磨好的枪,细心的擦拭。
我小心翼翼的问风不服,“听说西北军要去打仗了?”
风不服看了我一眼,“嗯。”
“好好的,朝廷怎么又让西北军去打仗?”一进门就想问这个,但总想能拐弯抹角问出来才好,但实在不是那块料,还是直截了当的问吧。
“不是朝廷让他打,是他自请去打的。”风不服答道。
“开玩笑的吧。”没感觉程长安是战争狂人呐。
“骗你干什么。”
我咬着碗边纠结,最后道:“风大哥,你知道我蠢,琢磨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你对我说说成不,不然我肠子都打结了。”
“拿你没办法。”风不服把枪立到墙根低下,从我手里拿过米酒喝了一口,“朝廷不打仗了就要裁军。”
“嗯,嗯。”我点头,这道理我还能明白。
“西北军是定山王的根基,程长安觉得要裁撤了西北军,不如就直接要他的命算了。”
我嘬了嘬牙花子,这倒也有可能,但还是不太明白,“那他想打,朝廷就让他打了?”
“关键是,他要打的是突厥。”
“突厥怎么了?”
“你知道丝绸之路打从突厥境内过,黄金、香料、宝石、一出一进那就都是钱呐。”
“这么说程长安想要留下军队,而皇上想要钱,所以就一拍即合了?”
“程长安也不嫌钱多。”
我觉得身上发冷,搓了搓手,“那程长安干嘛亲自带兵呀,西北军没别人了?”
风不服呵呵一笑,“现在兴许还真没别人了。”
“啥,啥意思?”
“朝廷要裁军,程长安不想裁军,这其中就出现了矛盾。”风不服解释道。
“嗯,嗯。”我忙不迭的点头。
“西北军中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差不多都给借故调离了西北,调去了无关紧要的职位,比如说滇军里边。”
“那还去打?”我突然想到柳胜男说的陆羽桥家格外受了恩典,进而又想到今天陆艳梅讲的陆家要跟定山王划清界限的事,不由张大了嘴,“啊!除了那些将领,程长安身边所有的人,皇上都想要把他们赶开,那程长安不成了光杆司令?”
“算你还不太笨。”风不服喝完米酒,用袖子抹了抹嘴,“我昨天做了点腊肉,要不要尝尝?”
我哪还有心思尝什么腊肉呀,只觉得脑门子上冷汗直流,“风大哥,那你刚刚磨枪是干嘛用的?”
“哈哈。”风不服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我的心哇凉哇凉的。
我以前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