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这样还挺缺德的。
走在府中的花园里,柳树不见了绿衣,干干巴巴的。
太阳升高了,却是一点耀眼的光芒也不存在了,安隐儿拿着折断的柳枝条到处刮刮,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古代也生活了大半年,一眨眼已是初冬,再过不了多久,也该过年了吧,也不知到时身在何方?又是和谁一起过除夕、一起倒计时?
没有亲人在身边,还算是什么年?
其实真的不是安隐儿无病呻吟,一个人多愁善感,而是生活中确实少了很多值得她快乐的事情,多了好多理不清的烦恼。
“闲来无事吗?”
循着声音望去,秦芷月坐在湖心亭里向她招手。
“怎么了?你在喝酒?”安隐儿闲散地走过去,却发现秦芷月一个人在喝闷酒。
“秦大小姐,你也会借酒浇愁?”
“隐芝,认识了你以后,似乎我就变了。”秦芷月拉着安隐儿坐下。
“变得随性了?”安隐儿笑笑。
“不是随性,是勇敢了,敢于释放自己的感情,而不是憋着。”秦芷月给安隐儿倒了一杯酒。
安隐儿一口饮下,辣辣的感觉真好。
秦芷月却一脸震惊地盯着安隐儿,安隐儿笑笑:“我以前就很能喝,只是来到这里就不曾喝过。”
“你始终是比我勇敢的。”秦芷月苦笑,抿了一小口。
“说吧,有什么心事?”
上次和秦芷月打赌的目的就是为了套出她的感情史,后来一直没机会聊,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再加上酒劲,安隐儿就不信秦芷月不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还记得上次出门前放我们出去的小厮吗?”
“记得啊,洛五。”安隐儿很八卦地盯着秦芷月看。
她倒也不扭捏,接着道:“他以前是秦府的家丁,我们感情很好。”
只说了一句,秦芷月便看向安隐儿,见她没有多大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我们瞒得很好,一直都没有被爹娘发现,直到那次表哥来,不多久,就被他看出来了,然后爹就说要打死洛五,我哭着求表哥,最后表哥答应我不会让他死,带他去了军营,你也知道后来表哥常年征战,我一直都以为洛五早死在战场上了,却不想那次出门见到了他。”
说到这里秦芷月的眼里突然明亮无比,激动地握紧了安隐儿的双手:“真的,在那一刻,我无比感激上苍,他还好好地活着,想到他因我战死沙场,我的良心就不曾安过。”
安隐儿笑着,用力抓住秦芷月不停颤动的双手,她明白那种感情是多么的难以言喻。
如果没有秦芷月,洛五只会是一个小小的家丁,虽然卑微,却可以平静安详地过完一生,可是因为她,秦府的千金小姐和他相恋,他不得不被带上残酷的战场,他只是一个家丁,双手除了拿过斧头菜刀,除了杀过鸡鸭,让他拿着大刀去杀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在秦芷月心里,他肯定早就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所以这么多年来,秦芷月一直活在对他的愧疚之中,难以原谅自己。
那种压抑足以使人窒息,一如当初安隐儿知道自己爱上了唐哲,却是一生都无法再相见的那般痛楚。
然而时间只是能淡化伤口,却永远愈合不了伤疤。
所以当秦芷月来到将军府得知展令扬自己也爱上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之时,她只能选择冷眼旁观,甚至是和老夫人统一战线地极力反对。
那天,站在窗前的秦芷月声泪俱下地说出那一句“你是最没有资格阻止我这么做的”,那样的掷地有声,恐怕那时展令扬才真正明白爱情,真的不需要理由,也根本没有理由。
然而错了就是错了,展令扬对于秦芷月的亏欠已经难以弥补,只希望这次或许有转机的时候,展令扬不要再错过。
“芷月,既然过去的幸福已经不可挽回,那你现在就要抓住眼前的幸福。”安隐儿看着她的眼睛,坚定说道。
“你?你知道?”秦芷月似乎很吃惊安隐儿说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不爱洛五了。”看到秦芷月眸光的闪烁不定,安隐儿一手搭上她的肩,“你上次看洛五的眼神除了一开始的惊讶欣喜,之后就归于平淡,再加上你刚刚的叙述,语气显然不算激动,综上所述,我才得出这结论的,不知,我猜的对否?”
安隐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呵,我想我有点知道为什么表哥会喜欢你了。”秦芷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聪明的女人让男人有征服欲,单纯的女人让男人有保护欲,而你,安隐芝,介于两者之间,看似莽莽撞撞,实则也有心细如尘的一面,既懂得挖掘事情的本质,却又不惹人嫌。看上去你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是你全都想得清白,看得清楚。”
“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虚伪,表面看似单纯,实则心思缜密。”
安隐儿歪头说着,这话总听得不舒坦,“像是那种老奸巨猾的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秦芷月倒了一杯酒,也给安隐儿满上。
“我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心细,或许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我现在有太多的疑问解不开。”安隐儿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吞下。
“也或许是我见过的人不多,总之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有点接受你了。”
“这可着实不容易啊,就为这个,先干一杯!”两人欢快地一碰杯子。
“你为什么离开唐家堡?”
“还惦记着这个问题呢?”
这时安隐儿和秦芷月已经统统趴在桌上了,秦芷月是因为不胜酒力趴下,安隐儿酒量好,只是她觉得自己坐着显得太突兀,于是和秦芷月一起趴下了。
“对啊,我想听。”秦芷月不听话的手在空中乱挥着。
安隐儿一把抓住她的手,放下:“好好,我说给你听哈。”
“恩。”
“就是唐哲不喜欢我呗,那我留下有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你吗?”秦芷月将自己因酒而显得迷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他说他这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有的只是他的宠爱,可是宠爱有什么用啊?宠爱能过一辈子吗?都说海誓山盟是最不可靠的,可是宠爱比誓言更虚假,一个男人肯为你发誓,至少说明他愿意向老天爷担保,可是宠爱呢,连个见证的都没有。”
这个时候安隐儿多希望自己和秦芷月一样处于半清醒半醉的状态,这样讲起唐哲就不会那么锥心了。
“那你就和我表哥在一起吧,虽然有了公主,可至少你有表哥的真心,他会给你一个侧室的名分。”
“哼,最讨厌男人三妻四妾了,我以后只会嫁一个心里和身边都只有我一个的男人,但是恐怕今生不可能了,除了唐哲,我不会再爱谁。”
“你这样单相思难道不痛苦吗?”
“怎么可能不痛苦?但是我乐意,因为我知道他总还是有那么点在乎我的。”
秦芷月挣着醉眼,摇了摇头,一抹苦涩在心里漾开,痴痴问道:“可他不喜欢你,你还这么死心眼,抓着他不放?”
安隐儿叹口气,说道:“其实爱一个人呢,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不求曾经拥有,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安隐儿自顾自笑起来,“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他。”
安隐儿端起酒杯,和秦芷月放在桌上的杯子,相碰一下,算是干杯。
秦芷月没有接话,像是沉思。
“芷月,其实你喜欢唐哲对不对?”
“我……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安隐儿将身体靠向她一点,凑得更近:“我们之间聊天,关于展令扬的你只说了一句,反而问的关于唐哲多一点,这就很明显了呀!”
“那你是不是不高兴?”
“切,你太小看我了,你喜欢他证明他人好,我有眼光,为什么要不高兴?更何况他不喜欢我,我有什么权利阻止别人喜欢他?”
“怎么可能?”秦芷月硬将自己的脑袋撑在桌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安隐儿。
“想让我生气呢,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我们相爱了,他却还敢喜欢上别的女孩,那样我会真的生气,除此之外,我想我是没权利的。哦……”安隐儿话锋一转,用手指着秦芷月道,“所以你以前总是刁难我,你吃醋是不是?”
“其实我一开始讨厌你呢,真的是因为你害姑母和表哥吵架,而且当时还并没见过唐少爷呢。”
“哦,这样啊,那是因为那次在街上吗?”
“对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当时就觉得我那颗死去多年的心一下子死灰复燃了。”秦芷月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你怎么不说出来呢,很容易憋坏的!”
“说出来?说得轻巧,我和谁去说呢?”秦芷月摇摇头。
“对哦,好不容易遇上个门当户对的,偏偏和你表哥有仇。只是我很好奇啊,唐哲和展令扬究竟是怎么不对头的呢?啊?”
“喂,说啊。”
等了好久,秦芷月都不说话,安隐儿偏头一看,不知几时,她已经醉倒了。
现在是冬天了,睡在外面很容易着凉的,于是安隐儿艰难地将秦芷月向她房里拖去。
未央门
“安,安姑娘。”
“嗯?”第二天,安隐儿醒过来,发现一个丫环正看着自己。
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处在展令扬房里,本来她还和前几天一样,准备等他回来的,没想到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犯困。
安隐儿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发现被自己枕着的左手臂麻得厉害,简直不能动弹,一动就像万箭穿透一样难受。
“将军昨晚没回来吗?”
“回安姑娘,是的。”
“那你打扫吧,我走了。”
展令扬居然一夜未归,是因为找到太子了吗?
安隐儿回房后,由于昨晚睡得不好,本想睡个午觉补补眠就好了,却不想一睡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说实在的,自从被绑架后她一直都没休息好呢。
“四锦,将军昨天回来了吗?”
“没有。”
“什么,连着两天不回来!”
安隐儿皱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安隐儿起身出去,她要去找秦芷月问问。
“啊!”一出门就遇到如来,安隐儿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想绕道,已是来不及了。
“安隐芝,转过身来。”老夫人严厉地说道。
“老夫人。”安隐儿缓缓转过身,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夫人见她这样子,深叹一口气:“你跟我来。”
“老夫人叫你呢,快点。”跟在老夫人身后的丫头急忙催促。
“唉。”安隐儿在原地悲哀地吐了口气,才移动脚步。
跟着老夫人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明明是大白天,这里却安静得诡异,而且站在门边守着的人个个,蒙着面,站得笔直笔直。
进到这里,得在门前绕过几颗千年古树,绕着绕着,就出现了眼前壮丽的宅子。
由于气氛很压抑,安隐儿只是偷偷看了几眼,一直很安分很小家碧玉地走着,其实中途她都很想溜掉,可是苦于没有机会。
走进一间房以后,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了,屋子里只有老夫人,一个丫环和安隐儿,安隐儿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到门主还不行礼。”
安隐儿诧异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丫环看,她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严肃,怎么一下子那么盛气凌人?
还有门主,门主在哪?什么门主?
安隐儿盯着老夫人上下打量,这怎么可能呢?
“安隐芝,你好大的胆子!”老夫人这时已经一改往日的慈祥,语气里尽是愤怒。
“我,我……”安隐儿一头雾水。
“你何德何能啊?”
这话好耳熟。
“任务失败,你本该自刎谢罪,可你竟然厚颜无耻地继续游荡于唐展之间,一步步让他们势同水火,我当初真是看错你了。”老夫人咬牙说道。
“未央门门主?”安隐儿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哼,听你喊这声门主可真不容易啊!”老夫人字字讽刺。
“是你两次派人杀的我?”安隐儿不可置信。
“错,不是两次,是四次。”老夫人,此刻来说,也就是未央门门主眼神如刀射向安隐儿,“你在将军府撞脑袋是一次,谁想这么大块的石头竟然都弄不死你,不过那次是若衾出手救了你。我本来将你安排在唐家堡,若衾没必要知道,哪知她怜惜你是扬儿喜欢的女子,就暗中救了你;第二次是你们上街,我故意让翠屏受伤,好让你去,到时人多手杂,比较好下手,谁知又被你逃脱;后来两次,我干脆派了杀手去,却阴差阳错地都让唐哲救了你。”
若衾,若衾竟然也是未央门的杀手。
“你,你太可怕了,你究竟是什么目的,要派人盯住唐哲,还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安隐儿吓得几乎话都说不清。
“哼,我可怕?”老夫人冷笑,“安隐芝,你才是最阴险的一个,当初我看你是门里一个端水丫头,看你单纯没心机,才将这重任交予你,哪知你竟将我的儿子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害他们反目!”
老夫人字字凌厉,剜着安隐儿那颗脆弱的心,原来她真如沈岸所说,接近唐哲是有目的的,只是这目的……
儿子们?
唐哲和展令扬竟然是亲兄弟!
“你让我接近唐哲就只是为了拉近他和将军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