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浪一走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皱皱眉:“这里交给我,你去前厅帮忙吧。”
“好。”
尹浪费力地抓住安隐儿不停挥舞的两只手,不过他习武,力气肯定是比洛五大多了,安隐儿无奈被他锢在怀里,只能向前走着。
突然她又一掌拍在尹浪的胸口,嘴里大叫:“我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哈哈,赚好多好多钱!”
这晚,外面闹新房的人很多,喧哗得整个公主府都能听见嬉闹声,怂恿声。
而在这众人都聚集在新房门外的时刻,安隐儿所住的客房门却突然被踢开,进来两个黑衣人,两人一进去就迅速地在床上、桌底、床下、柜子里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发现之后,默契地对视一眼,一人沉声道:“居然没人,敢骗主子,我去杀了他。”
正提剑欲走,另一人急忙用剑挡在他身前:“慢着,谅他也没这胆子,当务之急是找到安隐芝,怕是她喝醉了酒,不知跑哪去了,我去通知风飞妩,你赶紧在公主府再找找,总之千万不能让她出城,否则你我都没命。”
伴随着除夕的爆竹声,一个娇俏的身影利落地翻墙而出,随即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沿着墙边,一路摸索出去。
寒风呼啸而过,安隐儿不禁用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领。
她没有告诉展令扬今晚她会离开,她怕自己在展令扬的注视下会舍不得离去,所以她故意装作喝醉了酒,只是为了让展令扬安心举行婚礼,她最终选择的是不告而别,希望他知道的时候不会恼她吧。
烟花璀璨,大街上和公主府一样热闹非凡。
到处张灯结彩,大家都围拢在各自的门前,和家人朋友一起看漫天绚丽的烟花。
除夕之夜有守岁的习俗,家家户户都开门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桥上挂满了彩灯,小孩骑坐在大人的肩头,兴奋得手舞足蹈。
而这一切的热闹无疑更衬出安隐儿的寂寞,她依依不舍地频频回望这座繁华的京都,一切的过往,美好的,黑暗的,都将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全都烟消云散。
来到城门前,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是生怕有人趁着热闹惹事吧。
安隐儿除了几锭银子,什么也没带走,自然也就轻轻松松地出了城门。
一直到过了护城河,安隐儿才有勇气回头望一眼,耀眼的烟花在她头顶绽放,震耳的噼里啪啦声却丝毫驱赶不了她内心的清冷,眼底的眷恋像是莲藕抽出的丝一样扯也扯不断,但是依然无法阻止她前行的脚步。
别了,爱我的人——展令扬,我爱的人——唐哲,还有芷月、沈岸、若衾姐姐……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应该雇辆马车什么的,毕竟夜路不安全,但是想到今夜是除夕,家家户户团聚在一起,有谁愿意来干活啊,安隐儿也不想麻烦别人。
“祝你们都幸福。”安隐儿交叠着双手,对着夜空,对着月亮许下了新一年的愿望。
安隐儿眼中的光亮渐渐褪去,归于一片宁静,她吸了吸鼻子,搓搓冰凉的双手转身准备离去。
一转身便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黑衣墨发,手执长鞭,一条黑纱半掩面,冷冽的眼神在夜空中忽闪忽现。
安隐儿看得心下一阵慌乱,这女子是从哪里从天而降的?
暗示自己不要惊慌,安隐儿仔细看了看,她眼底显而易见的不屑反而让安隐儿不那么紧张了,这女子虽略带戾气,却不知怎的,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妩媚。
见到安隐儿如此坦然地看着自己,黑衣女子有些恼了:“安隐芝,你走不掉了。”
还没等她说完,安隐儿已经一溜烟地跑开了,一见她的阵势就知道不是善茬,谁还傻愣愣站在那里听她废话,安隐儿向着城外的树林里跑去。
除夕之夜跑来抓人,安隐儿直骂那人的缺德,真是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人人不理的境地啊。
安隐儿跑步不算慢,与平凡的古人相比,她跑得比男人还快。
黑衣女子见她跑似乎本在预料之内,她不慌不忙地捏紧了手中的长鞭,吸口气扬手一挥。
在前面的安隐儿突感一阵强风划过头顶,想躲却也无处可逃,猛感右脚脚踝处一阵森冷痛意,直冒心头,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黑衣女子一个干净利落的收手,站定在安隐儿眼前,而安隐儿此时是标准的狗□姿势卧倒在地,灰头土脸的。
这一刻她才看清,原来黑衣女手中的并不是普通的她以为用绳子做成的鞭子,而是一根铁链般发着森森寒光的细链子。
这女人,果然黑心狠心。
“猎物,注定是跑不了的。”
安隐儿闻到一阵馨香昏迷之前,听见黑衣女子冷冷地说了这句。
所谓客人
大年初一,街上依旧白雪皑皑,早晨的街道显得有些清冷,因为守岁的人们不久前才刚刚睡下,进入梦乡,京城,难得的安静了一些。
城外,太子别院。
“殿下,安姑娘……”
“妩儿已经将她带回了,你们下去吧。”
两名黑衣男子拱手,恭敬地退下。
他们郝然就是昨晚潜进安隐儿房里的人。
李辰轩走出房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盼与兴奋。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院子里的雪积得厚厚实实,李辰轩嘴边的笑意更浓,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他和安隐儿一起堆雪人的场景。
明知她还在熟睡中,李辰轩还是在推门进入之前,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褶皱。
他小心翼翼地走至床边,生怕惊醒了安隐儿。
安隐儿是翻身朝里睡的,李辰轩看不到她的脸,但是……
李辰轩皱眉,是谁将她双眼蒙上的?
他左手轻轻撑在床沿上俯下身去,欲摘下安隐儿的蒙眼布。
熟料他手还刚刚碰到布的一角,冷冷的声音传来:“好歹我们也共患难过,这样的待客之道我可不敢恭维啊,太子殿下。”
李辰轩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轻声笑出来,这样待她并不是他的本意。
然而自认为身处劣势的安隐儿还是改不了嘴硬的习惯,就喜欢冷嘲热讽。
李辰轩不介意安隐儿这样的误会,至少在他眼里,只要她还愿意嘲讽自己一下,就证明她还拿自己当朋友。
李辰轩上前解开了安隐儿的黑布,却发现安隐儿仍是一动不动地朝里睡着,李辰轩好奇地搭上安隐儿的肩膀,意外发现她的身躯有些僵硬。
他心头一震,有片刻的闪神,随后便熟练地找准她背后的穴位,伸手两下,解开了安隐儿的穴道。
一得到解脱,安隐儿感觉全身骨头都酥软下来,她撑起身子。
李辰轩伸手想扶她,被安隐儿一把不高兴地拂去,只好悻悻地抽回手。
安隐儿坐在床上,瞪他:“你把我抓来做什么?”
半晌等不到李辰轩的回答,安隐儿不耐烦地皱眉。
周围的空气渐渐有些凝固,安隐儿狐疑地盯着李辰轩看,明明被抓的人是自己,他反倒生起气来了?这不分明恶人先告状?贼喊抓贼吗?
“隐芝,这事是我安排欠妥,等一下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隐儿不屑地冷哼一声,似是不满。
你是老大,你怎么说都行了。
李辰轩见她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模样,皱眉想了想,随即拍了拍掌,进来一个人,他低声交代几句,那人就出去了。
李辰轩到床边坐下,柔声道:“隐芝,你先吃点东西吧。”
安隐儿看也不看他,动作麻利地下了床,端端正正地坐到饭桌前。
李辰轩只好无奈地坐在了床沿。
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被端来,竟是那一天她和秦芷月一同逛街在酒楼偶遇他时点的菜,一模一样的菜色,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安隐儿早在菜上齐前就拿好了筷子,眼下,她不满地放下筷子,冷声质问。
“那次因为我让你受苦了,现在我赔给你。”李辰轩耐心地解释。
“赔给我?好心情你可赔不起!”安隐儿冷冷地回应他。
“……”
“我要喝粥。”见李辰轩一脸为难,毕竟人家是太子,安隐儿还是不甘地给了他一个台阶,把他惹怒了就真的完了。
干脆地甩下这句话,丫环一脸犯难地看着安隐儿,可安隐儿说完话便支头看向另一边,睬也不睬她。
小丫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好硬着头皮去看依旧坐在床沿的李辰轩,李辰轩此刻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微微点头示意她换下饭菜。
于是一桌美食就这样因为安隐儿的赌气而糟蹋了。
安隐儿在桌前狼吞虎咽,毫不顾忌自己的吃相,就这样吓跑了李辰轩该有多好。
可惜某人好端端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吃,笑得倜傥不羁。
吃了三大碗粥,安隐儿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大呼一口气,貌似有点吃撑了。
“需要饭后甜点吗?”李辰轩闲散地问道,声音极具魅惑,配合他坐在床边的场景,竟然有些性感的意味。
安隐儿呆愣后,刚想开口说不要。
只感觉门口一阵风吹过,一个黑影便出现在房里,来人冷冷瞥了一眼安隐儿,随后走到李辰轩面前,恭敬地弯腰:“殿下。”
与那日的高傲不同,她的语气沉着,略带卑微。
安隐儿眼中闪过惊艳,这次她没有蒙面,玉面如花,白皙如莲,撇去心狠手辣不说,果然是美女。
“妩儿,本太子让你去接贵客,你就是这样办事的?”李辰轩的语气透着冷漠和怒气。
“属下有错,属下……马上去刑房领三十鞭。”黑衣女子微抿下唇,却丝毫没有怯意。
“恩,去吧。”太子语气缓和下来。
黑衣女子还没有走出房门,李辰轩转而对安隐儿道:“这甜点可还满意?”
安隐儿一惊,这就是所谓的“甜点”?什么人啊这是?
听李辰轩刚刚喊她“五儿”,安隐儿还以为李辰轩和她很亲近呢,居然就这样让一个美女去领三十鞭子,未免太绝了点吧。
“等等,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安隐儿有些别扭地说着。
“殿下的话岂容你质疑?”黑衣女激动地呵斥,搞得安隐儿里外不是人。
“哎,我在帮你哎,属狗的啊你!”安隐儿气得一下子从位子上跳起,指着她鼻子就嚷。
“你……”
“妩儿!罢了,你下去!”李辰轩突然严厉地插嘴道。
“切,什么人哪!”安隐儿猛地坐下,还用力跺了一下脚。
她就想不明白了,这女人和她有什么仇啊,看她刚才的反应,也不像是暗恋李辰轩的样子,干嘛老跟她过不去啊。
“是啊,她哪有隐芝你那么可爱呢?别气了。”李辰轩笑着安慰,全无刚才的暴戾之气。
“你就知道笑。”安隐儿懊恼地看着一脸无害笑着的李辰轩。
这一说,他反而笑意更深,安隐儿就是个得理不饶人、不肯吃亏的主,明明刚刚还可以替人求情,一眨眼又暴跳如雷。
“你的情绪怎么能如此丰富?”李辰轩不禁问道,嘴角带着宠溺。
“没办法,谁让我从小在民间野大的呢?”安隐儿装出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骄傲地说,她就是故意刺激李辰轩。
谁知他还真的很配合地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却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安隐儿知道自己玩大了,缩了缩脖子,抓紧手中的茶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辰轩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目前还没有任何动作。
“哈哈,想不到你也会怕!”李辰轩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安隐儿知道自己被耍了,无趣地白他一眼。
笑够了,李辰轩缓缓启齿:“隐芝,我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接你过来住几天而已,妩儿,她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哟,这可劳烦不起,我心领了,告辞。”安隐儿一溜烟站起身,准备冲出去。
只是她甚至还来不及跨一步,就被李辰轩一把摁在椅子上。
“令扬已经成亲了,唐少爷又不要你,你还想去哪?”李辰轩似乎有些愠意,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我……我周游世界去。”
“好啊,等将来我坐拥天下了以后,再和你携手踏遍千山万水。”
“谁要和你携手天涯了?你……放开你!”
李辰轩突然一把搂住安隐儿,安隐儿在他怀里奋力挣扎,不安身地乱扭。
“你先好好休息吧。”
眼见安隐儿真要张嘴咬自己,李辰轩只得哭笑不得地放开她,却难掩胸口的失落,拂袖而去。
安隐儿大呼一口气,无力地坐回床上,靠着床柱。
她紧紧地闭上自己的眼睛,半晌,才睁开,却是泛着晶莹的泪光。
安隐儿从来没有喜欢过李辰轩,也不至于讨厌,她一直努力地避免和他碰面,那天展令扬成亲,太子也来了,安隐儿故意当做没看见,不主动去和他打招呼,看到他在附近,立马躲得远远的,而事实是那天他也确实没来找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那晚离开,但是却在酒醉之时故意告诉了洛五,她心头一紧,希望是她猜错了。
而真正令安隐儿不安的是李辰轩貌似真的缠上了她,太子绝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现在对她还有兴趣,可以容忍她偶尔的任性,等到他的耐心磨光了,自己可就危险了。
安隐儿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沮丧,被点了一夜的穴道,浑身乏得很,她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