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仿佛打的不是结子,而是在呵护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安隐儿垂眼,看到他手上清晰的握剑的茧,一阵哀愁涌上心头,苦涩得无法言喻。
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追寻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可是还是不愿意放手,不是因为不甘心放手,而是认定了就很难改变。
人们常说,人喜欢在一片稻田里寻找,总认为可以找到更好的,直到走出稻田,才发现最好的已经错过了。
其实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也听身边人说了很多,芷月和那个爱和她拌嘴的四锦丫头,他们都说与其盲目地继续爱着唐哲,何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展令扬?
安隐儿也迷茫,她想想若是妈妈在身边,应该也会这么劝她吧,都说女孩子要嫁的不一定要是自己最爱的,应该是最爱自己的。
安隐儿何尝不痛恨自己,讨厌自己这样的痴心,讨厌自己这样的死心眼。
但是她只有一句话:她是上辈子欠了唐哲的。
无论她与唐哲相遇在哪个地点,哪个时间,哪个时空,一眼便是注定了一生不变的眷恋。
在爱情的世界里,永远欺骗不了的,是自己的心。
展令扬打好结子,收回手,仍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静静地贪恋地看着她的背影,恐怕以后连看一眼她的背影都是奢望了。
展令扬此刻只是想静静地待在她的身后,她累了便可以在他怀里休息,他真的好想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后。
只是他不能,只要一想到那晚她生冷的语气质问自己怎么那么不负责任的时候,他就有如蚀骨之痛,他不想让她真的认为自己自私,所以这几天他都避着不见她。
只是这几天的相处若是再不把握,恐怕以后想独处更是不可能了,展令扬知道安隐儿就快离开了,所以他来找她。
谁知去房里发现她不在,一到花园就见到她静立在满天飞雪中,那么大的雪,她却穿得单薄,仿佛风一吹她就会不见。
展令扬运起轻功就去拿了一件披风,一回来见她还是站在雪地发呆,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能干脆地带她走,带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为何自己要那么瞻前顾后?
这一刻,他突然迷茫,他第一次质疑了自己二十二年来这样卖命的是为了什么?他立誓保护朝华的百姓,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却那么身不由己?
沉重的呼吸就在耳畔,安隐儿知道展令扬还在。
“来了怎么又不说话?”安隐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天我心情不好,说了些混账话,你别放心上。”展令扬似是很艰难地开了口。
“呵,我可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听到安隐儿一如往昔的调笑声,展令扬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缓步走到安隐儿身前,双眼温和地看着她。
安隐儿被他深情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不自然地垂下头去。
“隐芝,我现在只想牢牢地将你刻在我的脑子里,我的心上。”展令扬轻声说道,满是不舍与痛苦。
安隐儿抬起眼与他对视,含着温暖。
“隐芝,你有没有一刻对我有过不一样的感觉?”非常轻柔的一句话,恍若微风拂过。
这一句话犹如掉地的珍珠般砸在安隐儿的心上,七上八下的。
展令扬话中的后悔之意尽显无疑,他一直都觉得或许当初不该强硬地对她,这样的话结局就会不一样。
安隐儿不忍看到展令扬沉浸在自责中难以自拔,她缓缓启齿:
“将军……”
“隐芝,叫我令扬好吗?”
这天的展令扬再也没有以前的嚣张狂妄,眼中除却柔情,便是深深的后悔、不舍与祈求。
“令扬……”
“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是早就注定好的结局,那么我宁愿永远不知道结果,哪怕是死在答案揭晓之前。”展令扬突然出声打断了安隐儿,铿锵有力地掷出这一句话。
“令扬,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唐哲吗?”好久之后,安隐儿才轻轻开口。
展令扬似是很惊讶,他半张着嘴却不知如何接口。
安隐儿噗嗤一下笑出来:“怎么,你不想知道吗?”
安隐儿还微微低头,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不不……我……想知道。”
展令扬竟有些窘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上辈子欠他的,所以无论他对我怎样,我都无所谓,我爱他,我自己开心了,满足了,我就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
展令扬沉默了,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有着常人不可及的勇气,她这般的勇气连他自己也汗颜,不禁心疼地看着她,却又觉得她认定了这样的喜欢是一种自我的快乐,如果自己反而这样去同情她,倒是亵渎了她心中对爱情的执着。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良久,展令扬轻轻念出这句话。
“对,说得好。”安隐儿突然亢奋起来,一下捶在展令扬肩头,“想不到你这么有才,一语道破啊!”
展令扬轻笑,天下有情人大多如此吧。
“陪我一起走走吧。”
“恩。”
一下午的光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嘶嘶的声音,留下一个个一排排清晰的脚印。
安隐儿披着红色披风,与一身黑衣的展令扬走在白雪皑皑的路上,苍茫大地之间,只看得见两人一红一黑的身影缓缓移动。
展令扬轻轻牵起了安隐儿的手,她在左,他在右。
安隐儿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微笑地踏着雪,安隐儿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眼睛蓦地拢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本以为在这里相遇,便是一生一世,谁知道却只是命运的一个玩笑。
本以为展令扬那般高傲自负的人永远不会有那样阴郁的眼神,却实实在在地偷走了他的心。
本以为唐哲就是自己的那个“一心人”,却真的远的遥不可及。
虽然与唐哲的交集一切都偏离了轨道,但是那颗心还是命定一般遗失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一直走着,都不说话,最终走到了月牙湾。
“月牙湾?”安隐儿突然惊异地转过头看着展令扬,眼中是惊喜。
“是啊,你唱过的歌,我便记住了。”
安隐儿牵着展令扬的手因激动的心情而握得更加用力。
在湖边的一处空地上,郝然立着一块大石头,上书“月牙湾”。
安隐儿难抑自己心情的澎湃,只是在那边笑着,笑中似是带着泪,笑得很艰难。
展令扬在这时也释然一笑,随即轻轻拉过安隐儿,拥在自己怀中。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带着满满纯碎的感情。
展令扬紧紧地将安隐儿固在自己怀中,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将头埋在她的发间。
“只要你回头,我依然还在那里……”
听着这句话,安隐儿睁着眼,就留下了眼泪。
展令扬承认自己终究是自私的,还是自私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想,拥抱真的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远的,看不清她的脸。
很久之后,两人分开。
安隐儿的脸上没有泪痕,展令扬的脸上也没有不舍与自责,有的,都只是平静。
看到两人头发和衣服上沾满了雪花,安隐儿淡然一笑,展令扬很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浅浅一笑。
安隐儿带着笑意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留在原地的展令扬才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自觉地紧握了双拳,因为,他怕一个不舍,就会跑上前去抱住她,他怕自己就这样流了泪……
“我喜欢在雪地里牵着你走,因为可以假装一不小心,我们就白了头……”
展令扬对着空气说,他知道她听不见,但是他只是想说,说给自己听,也是痛并快乐着。
成亲暗流
时间总是不停地转着圈圈,一晃眼,婚期就在眼前了。
就在八公主与展令扬大婚的前一晚,八公主收到了一封信。
“不行!我不同意!”八公主气得一把将信拍在桌上,“让你主子来见我!”
“八公主,殿下说了,公主只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到时的行动一定不会伤到公主。”
“要我装作不知道?他要破坏的可是我的新婚之夜!”
“殿下让属下送信来,就是好让公主有个心理准备,这已经是……”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是不是?”八公主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右二,跟在他身边久了,你果然也变得不择手段、处事圆滑起来。”
右二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对他一番指责,但是只一瞬他就回到正题上。
“殿下说,这是公主为殿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明晚过后,公主便可与将军做一对神仙眷侣。”
“哼。”八公主不屑地冷哼一声。
“公主别忘了,当初是公主擅自做主救了展将军,否则殿下的计划……”
右二故意拖长了音不说下去。
“右二,你这是威胁本公主吗?”
“属下不敢,只是好心提醒公主。”
“也是,你那主子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冥是他一手□出来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冥是他派来监视我的,所以我利用了他,央求他去杀了安隐芝,本以为太子哥哥不至于如此绝情,谁知反而害死了冥……”八公主说到后面声音愈发的轻,冥是一个好护卫,她不该与太子赌气,间接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公主不必替冥惋惜什么,他是自作自受。”
八公主突然鄙夷地看着右二,随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走吧,就说我答应了。”
右二一个飞身,消失在月色中。
八公主举头望向夜空,厚厚的云层遮掩了月华,使原本就足够黑暗的夜色更添一份沉重,冬夜的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第二天一大早,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充斥了整条街道,人群也是拥拥攘攘挤满了。
皇上赐了一座公主府给新人,于是,身着大红喜服的展令扬骑着白马,从将军府出发,去皇宫中接了八公主,去到公主府。
将军府的所有人也都移到了公主府等待新人的到来。
火把照路,火盆添火,吹鼓手们一路吹吹打打,新郎一旁步行护轿。
迎亲队伍绕着走了五六公里,每到一处,都引来路人驻足观看。
花轿到了门口,众人更是热闹的不可开交。
展令扬上前踢了轿门,背了公主,没有多做停留,便进门了。
来到前厅,上座的是老夫人,皇上没有出宫,其实在宫里两人已经行过了成亲礼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一袭蓝衣的安隐儿站在人群里,欣慰地笑着,她希望展令扬可以幸福。
任何女生看到成亲的场景,心里总是感动的,都说女生从小就会梦想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安隐儿其实心里也偷偷幻想过,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的身边能有那样一个可以携手一辈子的人。
羡慕,嫉妒啊。
“夫妻交拜。礼成,送入洞房。”
这天安隐儿和秦芷月坐在一桌,算是家眷的身份参加了这场婚礼。
她一天下来都和秦芷月有说有笑的,可是晚上,她却反常地喝醉了。
原先,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安隐儿是因为大将军娶亲了,心里失落,喝了太多酒,可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只见安隐儿抱着一个大酒坛子,醉步在花园里,口里念念有词:“将军要娶公主,可是唐哲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娶我啊?”
安隐儿一边唱一边哭,又一边喊,喊着喊着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最后笑得酒都呛进鼻子里,把她弄得很狼狈。
“唐哲真的不要我了,京城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呜呜呜……”
“隐芝,隐芝,你别喝了,快回房间吧。”秦芷月一把夺过安隐儿怀里的酒,拖着她往屋里走去。
安隐儿平时就是个力大的主,这下借着酒疯,秦芷月哪能拖得动她,反而被安隐儿一把甩在了地上。
“哟,表小姐!”
跑来一个家丁将秦芷月扶起,秦芷月抬头一看,略微有些尴尬,却还是伸手借力站起身,结巴道:“洛,洛五,她喝醉了,你先看着点,我去叫人帮忙。”秦芷月说着转身离开。
“安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秦芷月摔跤时,手里的酒又被安隐儿抢了回去,而她此时全然不知道秦芷月被她推倒了,也不知道洛五在她身旁,只知道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洛五见她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无奈地上前一步,还没碰到安隐儿。
安隐儿突然带着哭腔大喊:“怎么没酒了?连你都欺负我!”安隐儿不满地嘟起嘴。
“安姑娘,回房吧,我去给你拿酒。”洛五开始像哄骗小孩子一般。
“不要不要,我不回房,我要离开将军府,离开唐家堡,我要……”安隐儿突然顿住,打个嗝。
“安姑娘?”洛五试探性地叫。
“你来你来,我悄悄告诉你哦。”安隐儿向洛五招招手。
洛五俯身过去在安隐儿耳边。
“我要离开京城。”安隐儿轻轻说道,还故作神秘。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严厉的呵斥传进两人耳里。
洛五倒是被吓得一跳。
而醉了的安隐儿后知后觉地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你,你,尹大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