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第二次逃脱的机会就渺茫了。
焦困中,何品刚的车来了。
同时间,宋翠涵听到后面有急促的喇叭——建南,宋翠涵的哥哥宋建南,驶着车过来了。
“品刚,快开!”
宋翠涵跳上何品刚的车,慌张地催着。
“快!我哥哥追来了,快!”
何品刚的技术是一流的,方向盘在他手上,车笔直飞速地前进。
“他们不同意?”
“我是逃出来的,现在没时间说,快!能多快就多快,甩掉我哥哥的车!”
宋建南在遥遥落后中,逐渐追上来了。
何品刚的油门已经踩到底,而后面的宋建南,却象一头凶勇的猛兽,紧迫地逼着何品刚的车尾。
现在,宋建南与何品刚平行了。
宋建南嘶声地叫着。
“跟我回去,听到没,翠涵,我叫你跟我回去!”
宋翠涵哀求地摇着头。
“放了我!求你,哥哥,求你不要这样!”
何品刚双眼直盯前方,倾神地捉着方向盘。
“翠涵,坐稳,我来逼他的车。”
宋翠涵看看车窗外的哥哥,看看何品刚。
“——小心些。”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何品刚的车轮开始走蛇行状,宋建南的车,时而落后,时而遭受撞击。
迎面是一道极大的转弯,宋建南锲而不舍地,努力要抢前面那个大弯道,他也要逼何品刚的车。
何品刚赢了。
随着何品刚赢的那一刹那,轰地一声巨响,有一辆车翻滚了!翻滚进弯道的坡底。
“哥哥!”
是宋建南的车。
宋翠涵嘶厉地叫着,她扒着车窗痛疾地狂喊。
“哥哥!哥哥!”
何品刚车速稍微缓慢了,他看了看表。
“——你要留下来吗?”
宋翠涵的牙,咬着手背,眼泪在她的脸上滑行,那只被自己咬住的手,颤栗地,她的声音,发着抖。
“继续,不要赶不上飞机。”
眼泪抑止不住,颤栗抑止不住,宋翠涵爱何品刚,她要离开,但,那个人是她的哥哥,是她的手足,是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宋翠涵不再说一句话,她僵麻地啃咬着手背。
那弯道的坡度不浅,宋建南是摔伤了?还是车子毁了而已?或者是,油箱爆炸,他来不及逃出来呢?
宋翠涵不敢往底下想,她闭起眼,眼缝里,泪水溢流。
在彭享州机场转机到吉隆坡,再由吉隆坡登上飞往美国的班级,前后的时间,完全没有一分钟多余出来的。
登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这时候的宋翠涵,整个人瘫痪了。
她的面色如死灰,两眼兀楞,全身冰冷。
何品刚替宋翠涵叫了杯酒,他搂着宋翠涵的肩,将酒杯持到宋翠涵的唇边。
“喝下去,翠涵,这样会舒服点。”
宋翠涵喝了,她兀楞的目光,投向何品刚,她的声音,仿如游丝。
“——那个山坡,很浅吗?”
“别往太坏的地方想。”
“如果油箱爆炸,建南会不会来不及出来?”
“油箱爆炸是很快的,我们并没有听到声音,是不?”
“品刚!”
宋翠涵捂住死灰的脸,痛苦的摇着头。
“万一,万一,天!我该怎么办?我—— 哦!—— 品刚 ——”
宋翠涵死捉着何品刚。
她一双手冰凉、渗满汗湿,不停地抽抖。
“握紧我的手,品刚,握紧我——”
宋翠涵有一只在困厄、紧张、无助时,就会出汗的手心。
何品刚握着,紧紧握着,放在胸口,他用他的体温,温暖那双手,让那双手,在他的心腔摸触到他的爱。
“睡一会儿,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儿。”
何品刚跟空中小姐要了两片镇静剂。
他让宋翠涵平稳下来,在他胸膛前,逐渐地闭上眼睛。
美国对于何品刚来说,不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对何子深的代表,平均一年要来上五、六趟。
佛罗里达州这块美国的东南部地,是何子深给何品刚指派的地方。
在美国,佛罗里达的丰庶、繁华与气候,占尽了天时地利。
何品刚先订好酒店,然后给周先生通电话,约好第二天见面。
翠涵拉开浅紫色、缀着小碎花的窗帘,何品刚搂着宋翠涵,勾起她的下巴。
“小女人,伯父选了美国最好的一块地方,看看窗外的景色,你会迷惑的,等我把分公司的事安排一个段落,我带你去迈阿密晒全世界最温暖的太阳,带你去肯尼迪宇航中心,去摸那些跑出地球,又跑回来的太空船。“
何品刚吻了吻宋翠涵悒郁的眉心。
“快乐起来,你会喜欢这个地方,你马上就能适应这块美丽的土地的。“
宋翠涵凝视着窗外,她偎在何品刚胸前,这个她爱的男人,就在她身边,紧紧地密接着,但,另外一个男人——建南,她的兄弟,他呢?现在他怎么样了?
何品刚抚着宋翠涵的发丝,陶醉与他新的里程。
“我会把分公司弄得很出色,我要在这里重新创造何品刚,用我的智慧,用我的才干,用我杰出的商业触觉。等着,小女人,要不了多久,这里会有一个何品刚的木材王国。”
何品刚满眼的美好远景,仿佛一切都已经活生生的铺在眼前。
“你。”
何品刚捉捉宋翠涵的脸颊。
“何品刚的王国里,你是皇后。”
宋翠涵揉着何品刚的胸,她没有办法分享何品刚此刻眉飞色舞的憧憬,但,她是个很解事的小女人,她尽量做出欢乐的样子,尽量使自己的脸上,有些欢欣的笑容。
一切,宋翠涵尽量克制着,只是,在心底的深隅,她处于恐忧,建南会没事吗?
何品刚是个会穿衣服,而且讲究穿衣服的男人。
在酒店的房间里,用过了早餐,何品刚拉开橱柜,给自己选了色调吻合的配件。
“翠涵。”
何品刚往宋翠涵面前一站。
“像个气派很足的负责人吗?”
宋翠涵摸了摸何品刚一头柔顺、漂亮的头发。
“整个佛罗里达州,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帅的男人。”
何品刚满意地看看表。
“我该走了,周先生他们等着我。虽然我是负责人,守时的观念不能由我破坏。”
“品刚——”
宋翠涵立在床边,望着何品刚。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道去吗?”
“别孩子气。”
何品刚拧了拧宋翠涵的鼻尖。
“想想怎么布置一个新家,我们总不能永远住酒店,是不?”
何品刚搂起宋翠涵。
“等这两天,我把分公司弄妥了,我们就结婚。”
宋翠涵爱腻地贴着何品刚,她一分钟也舍不得何品刚离开,尤其,在这样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辽阔的土地。
“好了,小女人,我真的该走了。”
何品刚拉了拉领带。
“乖乖地,等我回来带你去庆祝我新的生命。”
吻了吻宋翠涵的脸颊,何品刚出去了。
宋翠涵倚在窗前,她想看何品刚,看何品刚走出酒店的背影。
她多么唉何品刚,就是何品刚的背影,也叫她不忍释放。
还没看到何品刚的背影,却听到敲门声,宋翠涵以为是何品刚,飞快地冲到门口。
不是何品刚,是酒店的服务生,他手上拿了几份中英文报和杂志,还有一张小纸条。他递给了宋翠涵,迅快有礼地。
——小女人,无聊的话,这里有报纸、杂志,不要忘记想念我。
宋翠涵满足地躺在床上,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
多么周到的男人,宋翠涵翻着报纸,甜蜜的笑容,一直悬挂在唇畔。
突然,宋翠涵的背象装了弹簧,竖地跳直了起来,唇畔甜蜜的笑容冻结了。
每一份报纸,中文报、英文报,所有的报纸,都斗大地登了一则启事。
——翠涵,建南车祸亡故,限你一个礼拜内回马来西亚,否则脱离父女关系。
报纸一份一份在房间内飘扬,飘了满屋子都是。
宋翠涵发狂地捉每一份报纸,发狂地撕每一份报纸,建南亡故,车祸亡故!
“建南——建-南——”
宋翠涵整个人被报纸埋了,埋在建南亡故的排版铅字底。
“——建南!”
她嘶声地喊着,眼泪奔落在脸上、在撕碎的报纸上、在她痛苦翻滚的地毡上。
“我杀了他!天哪!我杀了我的哥哥,我杀了我的哥哥——”
宋翠涵泪水模糊地爬,她不愿相信,她爬着拿起一份破裂的报纸,颤栗地。
——建南车祸亡故,限你一个礼拜回马来西亚,否则——
乏力地放下报纸,宋翠涵的脸埋在她幽黑的发丝里,她弓着身体,缩成一团。
模模糊糊地,发丝里透出宋翠涵的呢喃。
“建南,建南——我回去看你,明天——建南,明天我就回马来西亚看你——”
下了计程车,何品刚很大方地给了司机十块美金小费。他昂然地站在一栋五十层的大厦前,满意地。
蓝眼睛的计程车司机,叠声谢谢中,望着这位出手气派的东方人。
电梯离地面愈来愈远了,何品刚骄傲、兴奋的情绪,一如刚才十块美金的小费;电梯每上一层,何品刚马上做企业家的美梦,就高出一节。
“请问周先生——?”
何品刚极为失望,这间分公司的办公室,小而简陋,两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支剥落的大铁柜,一台陈旧的空调机,嗡嗡地响,另外,只有一架黑色的电话。
两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一个与何品刚说同样语言的中国人。
“我就是,你是何品刚先生吗?”
何品刚吸了口气,不满意地收回环顾的视线。
“如果这是分公司的办公室,周先生!第一件事,我请你马上找一个我满意的地方。”
周先生耸耸肩,他打开大铁柜,取出了一个小型收音机,装上了一小卷录音带。
何品刚皱皱眉。
“这是干什么的?”
周先生吹了吹录音机上的飞尘。
“好久没用了,真担心放出来效果不好。
何品刚弹了弹扑到他身上的飞尘。
周先生把录音机放在桌上。
“何子深先生交代的一段录音带,他在电话里吩咐,要你注意听。”
何品刚按住不耐烦,点了根烟,拍拍桌子,坐了下来,有些自言自语地。
“用录音带交代事?好吧,你放。”
周先生悠闲地按了收录机的键钮。
何子深的声音出现了。
“品刚,智慧永远敌不过经验,这是我常讲的一句话,现在,你得到证实了。聪明如你,却彻彻底底失败了,失败在我的经验里。”
何品刚屏息着,这是段什么录音?夹着烟的手,静止不动地继续听。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到美国吗?仔细地想一想,为什么那么多木材商,我何子深最成功?只有一个秘诀:我懂得用人,更懂得消灭人。你的野心太可怕了,可怕到我不能再看到你,把你留在我的范围,就是在培养一个侵占家。麻烦的是,你是侵略家里最难对付的一个,所以,我设计了美国分公司。这是我支票止付后,在各种构想里精选出来最完美、最无后顾之忧的方法。”
何品刚夹在指间的烟掉下来了,他的脸死灰,像魔鬼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要成功,你要富裕,美国是个好地方。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放弃马来西亚,我也不能阻止,因为,我不代表政府,我只是木材商,一个在木材界呼风唤雨的木材商。祝福你,再见!”
何品刚只觉得脑子轰乱,视野一片空白。
他弄不清楚这是真的,还是一场恶梦。
隔了有好一会儿,他在轰乱中走出来了。魔鬼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去扼住了那位周先生。
“我在马来西亚跟你通过电话,一到佛罗里达,我就联络你,你——为什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联合制造这个骗局?为什么!”
“哦,哦,放手,你放手。”
周先生手脚晃动,何品刚使他站都站不稳。
“跟我无关,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一个礼拜前,何子深汇五千美金给我,这个数目谁都不会抗拒,任何人都会被这个数目诱惑的。”
五千块美金?
何品刚松手了,他笑了,笑得几乎要震掉整栋楼。
五千块美金,何子深用五千块美金将他的侄儿踢出他的生活。
五千块美金送走何品刚,五千块美金买了周先生,五千块美金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戏。
何品刚笑得挺不直腰,他踢翻桌椅,踢倒了铁柜,他踢坏了电话,他踢烂了那陈旧的收音机。
周先生莫可奈何地一耸肩。
“你踢吧,反正,这都包括在五千块里的,我从旧家具店买的,以后也用不着了。”
狂笑的何品刚突然一把捉住周先生。
“你也包括在五千块里,对不对?我可以踢旧家具,也可以踢你,是不是,啊!说!是不是!”
周先生吓坏了,何品刚的拳,象雪雹,又重又实地落在周先生的头上、脸上。
“你怎么打人!你不能动手,你是疯子!”
挨了几拳,周先生夺门逃了。
何品刚象只困兽,吼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