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工作。呸!他以为我稀罕,秃头老家伙,等着看好了,有一天,我会买下他那间鬼店!我发誓我要买下他那间鬼店!”
宋翠涵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了。
看何品刚的脾气发得差不多了,宋翠涵吃力地扶起桌子,收拾打破的餐具。
然后,细声柔气的。
“这种气生了划不来,明天开始别去了,最近你也实在够辛苦的,好久没吃中国菜了,明天,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何品刚看见宋翠涵日渐粗的腰,不但没有孕妇的易躁,还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心中的火消失了,一阵不安掠过。
“对不起,翠涵,我实在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
宋翠涵笑盈盈地。
“你不对我,对谁发?”
“你实在是个好女人。”
“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吗?或者看场电影去?”
“不用了,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工作。”
“别去了,品刚,不是说好的吗?”
何品刚自嘲地一笑。
“你以为我是老板?”
宋翠涵一边收拾地上的钱币,一边望着何品刚倦怠的眼神。
“你天生就不是伙计。”
钱币放到桌面上,宋翠涵幽幽地、爱怜地坐在丈夫对面。
“你会是老板。”
何品刚漠然笑笑,两只脚呈大字状,瘫斜在沙发里。
“美国不是做梦的国家。”
何品刚瘫斜的身子倾了倾,看了妻子一眼。
“猜我昨天碰到谁?”
“除了丹娜,这里我们没有朋友,是她吗?”
“你真聪明。”
何品刚夸赞妻子,大字状的两条腿,抖着拍子。
“丹娜的父亲在这里很有点财力,但,那是花了多大的心血跟时间换来的,假如我也有那份机会,也不是三两年可以熬到的。”
何品刚极为消极地冷冷一哼。
“如果成功是跟着白发与皱纹一起诞生的,我实在不觉得是什么骄傲。”
一种虚浮的野心,写在何品刚脸上。
“我需要的是少年得志,只有听到年轻有为的赞美,我才能兴奋。”
何品刚跌在他要的梦里,虽然,他清楚这不是一个靠做梦能发迹的国家。
烦躁地倒了一杯酒,何品刚独坐在窗前,他往日的气宇轩昂,萎缩得犹如马戏班力卸装后黯然的小丑。
钻戒、钻链,各式各样的金饰、玛瑙、玉翠。
当何品刚吃过早点离开后,宋翠涵把所有当初从家里带出来,一切值钱的东西,全放进手袋。
一条街又一条街,宋翠涵走得脚都酸痛了。
珠宝店一家又一家,宋翠涵问得口舌都干了。
终于宋翠涵顿足了。
她打开手袋,一件件取出。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交易,宋翠涵手袋里的饰物,变成厚厚的一扎现钞——十八万美金。
十八万美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翠涵要这笔钱做什么?
她去了何品刚打工的汽车旅馆。
她直接找汽车旅馆的老板,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宋翠涵不是没有脑子的女人。
她打听国这间汽车旅馆。这是间陈旧、谈不上规模的小汽车旅馆,它的价值是十五万左右。
经营的这个老头早有脱手的念头。
当然,这一切都包括在宋翠涵打听的范围里。
老头清楚了宋翠涵这个东方女人的来意,上下打量一番,开始提高价钱。
宋翠涵一句话不说,十六万现金,往桌上一摆。
看到十六万现金,老头的眼珠睁大了,他狡猾地转动着他一双混浊的蓝眼球。
“这个数目,可能没办法成交。”
宋翠涵稳稳地坐着,冷冷地瞅着老头。
“你这间汽车旅馆最多值是十五万,甚至不到。而且,你急于卖掉,因为你想回德州老家的农场养老。我给你的价钱,你心里很意外,只是,你认为再狡猾一点或许我会多加些价。”
宋翠涵伸出手,冷酷地按住那十六万。
“不会往上加了,我给的数目,足够你满意了。”
老头望着被宋翠涵按住的钞票,蓝眼珠里的狡猾收敛了。
“成交了,你是个能干的东方女人。”
旅馆外,何品刚正为一名旅客停车。
耀眼的阳光下,宋翠涵站在何品刚面前。
何品刚吃惊而不高兴地停在车旁。
“你到这来干什么?”
宋翠涵扬扬手上的契约。
“这间旅馆是你的了。”
何品刚呆愣着,他睁着被阳光灼刺的双眼。
“你不是说要买下这个地方吗?”
“你是说——?”
“我们买下了。”
何品刚看着妻子,再看那张契约,他张口结舌。
捉起何品刚的手,宋翠涵将契约放进何品刚掌心,轻轻合上。
“忘了吗?你天生就是当老板的。“
久久,何品刚还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你那来这些钱?“
宋翠涵潇洒地笑笑,笑得好轻松。
“只不过拿一些没有用的首饰换来的。“
充满了感动,充满了羞惭,何品刚的眼眶,隐隐地透出微红。
宋翠涵钩着丈夫的脖子,挑起自己颈间的紫玉护身符,用天下最仁慈、最体贴的声音,安抚丈夫眼里流露出的复杂神情。
“它会保护我们,你会让我们得到你要的成功。“
“——翠涵……“
语言哽塞在喉管,何品刚讲不出任何一句话,表达不出任何一个态度。
他沉溺在一份世间最伟大的爱妻情怀中。
同时,他的肌肤,在阳光下,一寸一寸地散发出得意。
汽车旅馆。
他拥有了汽车旅馆。
现在开始,他不再替人停车。
他是老板了。
聪明、能干的宋翠涵,接下这间汽车旅馆后,又发挥了绝不是富家出身能有的美德——勤奋、节俭。
她辞掉了厨子。
调酒、做餐、洗涤,所有客人需要的饮食,她一个人全包了。
为的是省下一份人工钱。
何品刚西装笔挺。
他又恢复了他注重衣饰的习惯。
当然,何品刚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考究的西装不是白穿的。
他不做粗活,他潜心学习如何管理,如何改良,再一次喜欢这个地方。
“翠涵,我们的餐点可以加些老美喜欢的春卷,炒面,吃对任何人来说,是个重要的问题。“
宋翠涵现在是个很好的厨娘。
何品刚的意见一下来,宋翠涵只花了极短的时间,就能做出十分地道的春卷、炒面。
紧接着,小笼包、馄饨、烧麦……,宋翠涵的一双手,像变魔术似的,样样做得又好又出色。
许多旅客对这间中国人经营的汽车旅馆,游乐深刻良好的印象,服务周到,价钱公道。
不出半年,附近的同业,都又嫉妒,又羡慕地瞪白眼。
没办法,有一个懂得如何不停改进的老板,有一个勤劳、待客亲切的老板娘,生意旺盛得永远没有空房间。
随着财源一日胜于一日,宋翠涵的肚子,有一个西瓜大了。
挺着大肚子,宋翠涵并未停止工作。
她仍然一早就钻进厨房,等她能松口气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何品刚是个有野心的人。
躺在床上,看着宋翠涵即将临盆的肚子,何品刚得意地谈他新的计划。
“翠涵,靠市中心那有一间汽车旅馆想转卖,我们银行有多少存款?“
“不到六万。“
“我问了,把这里押给银行,最少可贷款十万块。“
宋翠涵翻了个身,困难地。
“你有什么新的构想?“
“我要买下来。”
宋翠涵笑着,不太以为然。
“怎么可能?靠市中心,那要多少钱?”
“三十五万。”
“天!你在开玩笑。“
宋翠涵抚着额角,三十五万?那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但,何品刚是那么有把握,那么笃定。
“不是开玩笑,你等着。”
“品刚,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好。”
“很好?”
何品刚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满足是成功最大的敌人,不要忘了,我要成功,要成功绝不能满足。”
隔了好一会儿,宋翠涵疑问地望着丈夫。
“十万贷款,六万存款,其他的钱,你从哪来?”
“我有办法。”
宋翠涵不再问,双手安祥地放在高隆的肚子上,胎儿的生命,顽皮地动着。
“品刚。”
“嗯。”
“胎儿在肚里动得好厉害,医生说绝对会是个顽皮可爱的男孩。”
“希望是。”
宋翠涵满足地享受肚子里胎儿不安分的乱动。
“医生说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底。他说胎儿太大,建议我剖腹生产,我已经同意了。不管是自然或剖腹,只要对我们的孩子好,我都同意,你呢?品刚?”
何品刚已经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均匀地响在宋翠涵耳边。
望着何品刚的睡态,宋翠涵轻轻替丈夫拉上毯子,顺手熄掉灯,她也累了。明天一早,还有好多事等着呢。
冯丹娜吓了一跳,七个月不见,何品刚凌空而降。
整齐的穿着、梳理得很好的发式、崭新的车,眼前的何品刚,真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男人。
“怎么会是你?好久不见!”
“意外吗?”
“惊喜。”
“你愈来愈漂亮。”
“你愈来愈帅,愈迷人。”
何品刚哈哈一笑,姿势潇洒。
“到底是中国人见面,总要互相赞美一番。”
冯丹娜习惯性慵懒中,带着童音的嗓子,一本正经地大叫。
“我可不是应酬话哦。”
“我也很认真。”
冯丹娜光溜的手臂,细滑浑圆,她大方地拥着何品刚。
“听说你买下了那家汽车旅馆?”
“你消息真灵。”
“还听说附近的生意,都让你抢光了。”
何品刚笑笑,很不谦虚地笑。
“我准备买第二家。”
“哦?”
“需要你父亲帮忙。”
“没问题。”
冯丹娜回答得又爽快,又利落。
“把你的计划告诉他,他是绝对热心的。”
冯丹娜是个永无遮掩、不爱隐匿自己的女孩,她毫不隐瞒地盯着何品刚看。
“完了,我又要把我现在的男朋友甩掉了。”
“怎么呢?”
“实在没有男孩比你更迷人。”
双手一摊,冯丹娜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可惜你是别人的丈夫,翠涵快生了吧?”
“就这个月底,,没几天了。”
“哗!你这个丈夫真是粗心大意,万一她临时要生,找不到你怎么办?”
冯丹娜大惊小怪,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何品刚拧拧冯丹娜的脸颊。
“别紧张,翠涵能干得很,她是个双手万能的女人,天下没有事情会难倒她。”
“她知道你来吗?”
“一早她就忙得团团转,我连跟她讲话的时间都没有。”
冯丹娜打开车门。
“坐我的车好吗?”
“可以。”
冯丹娜开车的姿势很漂亮,坐在旁边的何品刚,很清楚地窥视到冯丹娜结实耸立的胸部。
“我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么样?”
“我妈妈的病愈来愈糟糕。”
冯丹娜淡淡一笑。
“不过,你找他帮忙,他还是很乐意的,他是个从不拒绝须要帮助的老好人。”
冯少辉确实是个热心的老好人。
卧病的老妻,令他心境沉重。但,女儿带来一个了须要帮助的朋友,冯少辉仍然热情地接待,暂时,把心里的阴霾收住。
“欢迎,欢迎,常听丹娜提起你。”
何品刚温文尔雅,得体的礼貌,不卑不亢的晚辈态度,很快就获得冯少辉的好印象。
“中国人圈里,冯老伯的为人,备受推崇,今天拜访,我也不转弯抹角。”
“很好,念亲人有话直说,我最欣赏。”
何品刚措辞中肯,有条不紊地把他的计划、他的须要直接说出来。
冯少辉仔细聆听,注意观看,没做多久的考虑,他信任了何品刚。
“目前你需要的数目是二十万?”
“对,有这个二十万做基础,我就有把握做好我的目标。”
“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是冯老伯今天的地位,不同的是,时间上我要缩短。”
“你野心很大?”
“我一向不放松成功的机会。”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凭冯少辉几十年阅人的经验,他确定,这个男孩会成功。
“这笔钱我借给你。”
“谢谢冯老伯,半年的时间,我能还给你!”
冯少辉打量着何品刚精锐有神的一双眼。
“我可以问点不该问的事吗?”
“冯老伯请问。”
“听说你有位贤淑的妻子。”
“不只贤淑,十分能干。”
“你很幸运。”
“的确。”
冯少辉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在自己的国家,想要成功,奋斗与勤劳,要花双倍的力量,因此你会忙得忘掉很多该注意的。”
“我很清楚。”
“清楚最好,不要忘了分点时间给自己的妻子。”
冯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