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请冯老伯决定。”
冯少辉实在欣赏这位年轻人,有信用、有头脑,识大体之余,还懂得一套生意哲学——精明。
冯少辉好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了。
“何先生,你一定会成功,做生意需有的信用与精明,你全有。”
挥挥手,冯少辉示意何品刚收回支票。
“这笔钱帮助一个有头脑的人,并不浪费。拿去吧!我再给你半年的时间。”
“谢谢冯老伯。”
何品刚起身告辞,微笑致谢,嘴角充满自信。
“半年后,我保证带来的支票,不会再带出这个门。”
“我相信。”
何品刚正庆幸没有遇到冯丹娜,一出了冯家漂亮、宽广的花园,冯丹娜倚在大门外的车旁,像猎人守候狡兔,有趣地望着由大门出来的何品刚。
“嗨!好久不见。”
何品刚有点无措,尴尬地笑笑。
“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刚回来?”
冯丹娜口里嚼着口香糖,倚着车的脚跟,打着拍子。
“怎么不换部新车?一看就知道老朋友来了。”
“——在等我?”
“你以为我等谁?”
何品刚不晓得该讲什么,半天,客套地问了句废话。
“近来好吗?”
“哦!”
冯丹娜挤鼻脸皱地拍着额头。
“你好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人交谈,拜托,别那么陌生好不好?”
何品刚干笑,他也觉得自己滑稽。
“实在抱歉,那么久不见,不晓得说些什么好。”
冯丹娜吐出口香糖,在手中拉成一条长长的线玩弄着,眼角有挑逗的欲念。
“你很怕看到我?”
何品刚呆顿了片刻,双手一摊。
“不是怕,只是不愿意再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何品刚不隐瞒地补了一句。
“你是很令男人起贪欲的女人。”
冯丹娜挑逗的眼神,掠过一抹怅然。
“你知道你吗?你叫人无法忘怀。”
男人!何品刚是个男人。
冯丹娜坦白诉吐。
冯丹娜诱人的脸孔、身躯。
冯丹娜撩惑的目光。
刹时,何品刚的血液,焚烧一股不能抗拒的热力。
第二次.
何品刚第二次接触了冯丹娜。
道德是需要理智维持的。而理智又需要多大的定力与宗教式的情操。
这些,对何品刚,对任何男人,都相当困难。
两间汽车旅馆,现在,何品刚多了一家气派不算小的餐馆。
地点好,厨师好,何品刚的餐厅生意,没多久的功夫,就做得远近皆知。
何品刚一点不放松自己。
他们的目标离他的野心还有好大的距离。
他每天忙碌,每天设计,如何做得更好、更成功。
宋翠涵完完全全是个典型的美国家庭主妇。
白天一早,照料了儿子早餐,她就上超级市场,然后,吸尘器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总花去她半个小时。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从一进门开始,这个家,真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尽管忙,何品刚从未彻夜不归。只是,在家吃饭的时间,经常一个星期没几次。
宋翠涵实在是个好太太,她从不过问丈夫夜归的原因,只要听到丈夫回来的汽车声,她就灵敏地起身,替丈夫放洗澡水,给丈夫做点消夜。
有一件事何品刚是不会间断的,不管他回来多晚,他一定要到儿子房间,摸摸儿子睡熟的小脸,蹲在小床旁,心满意足地凝看好一会儿。
看完了儿子,何品刚回到卧室,通常没讲两句话,就倒头大睡了。
宋翠涵体贴丈夫的劳累,从不缠他。
贤妻良母四个字放在宋翠涵身上,好像就是为她而创造的一个成语。
一个有事业的男人,睡眠对他来说,是浪费的。
而通常,热衷事业的男人,总有充沛的精力。
何品刚每天只需要五个小时的睡眠。
晚晚的入寝,早早的,何品刚就精神旺盛地起床进食了宋翠涵准备的早餐。
一大早,宋翠涵把煎蛋、牛奶摆好,带着甜蜜的笑容,看着何品刚一边吃、一边看报。
“品刚。”
“嗯!”
何品刚脸也没抬,继续吃他的煎蛋。
“今天可以早一点回来吗?”
何品刚翻了一页报纸。
“有事吗?”
宋翠涵在面包上涂好奶油,送到何品刚手上。
“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周年。”
何品刚这才停止了翻报。
“四周年纪念?你记性真好,我都忘了。”
报纸搁一边,何品刚喝了口牛奶。
“你说,要怎么庆祝呢?”
宋翠涵要求好低,像个不懂得贪心的小女孩。
“一起吃晚餐饭,等品轩睡了,点根蜡烛,像在彭享州的国家公园——”
宋翠涵话还没说完,品轩穿着睡衣,胖嘟嘟的身子,从房间起来了。
看到儿子,何品刚根本没兴趣听宋翠涵的四周年计划,一把抱起儿子,左一个吻,右一个吻。
“小品轩,愈来愈乖了,不要人叫,就会自己起床,来!亲爸爸一下。”
品轩胖胖的小手,勾着何品刚,在他脸上,好用力地亲了一下,天真无邪地眯着眼睛。
“爸爸,昨天开始我都自己洗练、刷牙了。”
“这么能干呀!谁教你的?”
“妈妈,妈妈说好宝宝要清洁。妈妈还说,好宝宝要会写中国字,我写给你看。”
品轩挣脱下来,拿着笔,歪歪斜斜地写了全家人的名字,得意洋洋地指给何品刚看。
“这是爸爸的名字,这是妈妈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哗!品轩好能干,写得这么漂亮。”
品轩乐了。眯着眼,笑得像个小苹果。
“妈妈今天还要教我,妈妈说,我们是住在美国的中国人。妈妈说,小品轩要会讲美国话,也要会说中国话,会写英文,也会写中文。”
满足地跟儿子逗玩了十来分钟,何品刚才放下儿子,接过宋翠涵递过来的西装外逃。
宋翠涵惯例地送丈夫到门口,何品刚吻了吻宋翠涵的脸颊。
“晚上尽早回来!”
“我会做你喜欢的红烧蹄膀。”
“翠涵!”
何品刚用充满感激的眼睛看着妻子。
“你是个好母亲,我喜欢你教育品轩的方法。’
“丹娜的父亲是个好榜样,我学他的。“
宋翠涵没有任何装束的脸,流露出对未曾谋面的冯少辉,有一股敬意。
“碰到丹娜的父亲,替我问候,有机会真希望认识他。”
本来,何品刚还可以跟妻子多聊两句的。
但,宋翠涵提到丹娜,毫无任何疑惑地提到丹娜,何品刚心虚了。
跳上车,何品刚一直不安。
丹娜?我喜欢丹娜吗?
经常的夜归,十次至少有一半是沉溺在丹娜诱人的躯体里。
点了根烟,握着方向盘,何品刚的责任与道德,令他闯了个红灯。
美国警察的发单可不跟你罗嗦的。
雨刷上夹着罚单,何品刚心中一团紊乱。
带着小品轩,宋翠涵为结婚四周年的晚餐,采购了大量的食品。
开着车,宋翠涵经过花店,又选了一束黄玫瑰。
跟着妈妈出来了一上午,小品轩吵着肚子饿了。
宋翠涵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搂着小品轩。
“妈妈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带品轩去吃东西,好不好?”
“妈妈,我好饿,我要吃好多好多。”
“可以。”
找好了停车的位置,宋翠涵抱起她胖嘟嘟的儿子,穿越马路。
“妈妈——”
怀里的品轩,发现什么似的朝前面一家餐馆的门口指。
“爸爸,爸爸在那边,爸爸和一个阿姨在那边。”
宋翠涵的血液像冰般,刹那间凝固了。
没错,是何品刚。
但,他的臂弯里,有一双女人的手。
冯丹娜!
那双手是冯丹娜的手。
宋翠涵只觉得全身虚脱,像有人由黑巷中,冷不防地窜出来,打了她好重的一棒。
“妈妈,爸爸在——”
宋翠涵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胖嘟嘟的儿子,犹如一块巨石,宋翠涵几乎就要负荷不住了。
一个急转弯,宋翠涵第一个直觉是,不要孩子看到那样的画面。
“不是爸爸,品轩,你认错人了。”
虚脱的宋翠涵,手心全是渗出来的汗湿。
她疾步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品轩无邪的不停回头,开心中对妈妈很埋怨。
“是爸爸嘛,妈妈,那是爸爸嘛。”
“不是!”
宋翠涵的两条腿,愈走愈快。
她真的不清楚她看到了什么。
这怎么会?
品刚和丹娜?
这怎么会?
回到停车的地方,宋翠涵喘息着。
天!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真的吗?
这是一场神经衰弱的梦吧?
坐在旁边的品轩,小手不高兴地插在胸前。
“妈妈,我好饿,为什么又回到车上?”
宋翠涵不再给自己时间坠于不可置信的坏情绪中。
宋翠涵的克制力是十分强的。
她微笑,她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
“品轩,妈妈觉得回家吃饭比较好。”
“不好!”
品轩的嘴都嘟的好高。
“你为什么不理爸爸?他会带我去吃饭。”
“品轩。”
宋翠涵心平气和,她的眼睛充满温柔,一点也不暴露她忧焚的激动。
“你刚才看错人了,在这里,像我们一样的中国人很少,你只是看到一个中国人,一个很像爸爸的中国人,知道吗?”
品轩小脸半信半疑。
“那个人真的不是爸爸吗?”
宋翠涵心都淌血了,她仍然慈蔼地摸摸儿子质疑的小脸蛋。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爸爸的人。如果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去叫他呢?叫错人是很不礼貌的事,对不对?”
小孩是很容易应付的。
品轩没有怀疑了。
“好吧,那我们赶快回家,我饿死了。”
宋翠涵开车的手是发抖的。
由市中心开回住的地方,原来只要四十分钟,宋翠涵花了一个钟头,才完成这段路程。
她给品轩做了午餐。
她安顿了品轩睡午觉。
现在她总算有时间去回忆她所看见的画面。
她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目光勾直而涣散。
她该哭一场的。
至少,她需要流些眼泪。
眼泪对宋翠涵来说,不是轻易流泻的。
这一生中,她哭过的次说可以算得出来。
她第一次的眼泪是父亲阻止她跟品刚走,在她马来西亚彭享州的卧房里。
那是为品刚流的。
她第二次的眼泪是建南的车翻进山坡。
那也是因为品刚,才会有那次的眼泪。
她第三次的眼泪是在佛罗里达,建南亡故,宋振福要与她脱离父女关系。
那仍然是为了品刚。
她所流过的泪,都是品刚出现在她的生命之后。
这次,她的眼泪呢?
她倒了一杯酒。
轻轻 饮,杯底尽了。
“哇”一声,宋翠涵崩溃了。
品轩睡得好熟。
宋翠涵冲进了浴室,身子紧紧贴着门,她的眼泪,像暴雨,打得她心痛,打得她伤心。
水龙头哗哗地泄流,宋翠涵由头开始冲。
水跟泪混纠着宋翠涵。
全身被流得透湿。
扭关了水龙头,宋翠涵的泪也冲断了。
打开浴室的门,宋翠涵插上吹风机的插座,吹干淋湿的头发。
然后换掉湿衣服。
深吸了口气,她开始为结婚四周年的晚餐忙碌。
何品刚回来得很早,傍晚六点不到,他回来了。
餐桌上摆着宋翠涵的各式美肴。
粉红色的蜡烛,嫩黄的玫瑰,餐厅一团柔美的气氛。
宋翠涵象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事般,笑盈盈地接过何品刚脱下的外衣。
“怎么样?不比你餐馆的师傅差吧?”
何品刚低头闻了闻,赞赏地。
“嗯,你可以开烹饪补习班了。”
吻了宋翠涵的脸颊,何品刚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送给何太太,祝你永远青春美丽。”
中午难道真的看错人了?
宋翠涵接过礼物,眼中有一抹迷惘的喜悦,她的丈夫并没有变,是不?温柔的吻、贴贴的礼物,天,男人到底有几面?
“拆开来看看嘛,怎么了?翠涵,我特别选的,你一定会喜欢。”
宋翠涵拆开了,是一条十八k金,镶了粒浑圆、完美无瑕的珍珠项链。
“漂亮吗?你喜不喜欢?”
“好漂亮!”
宋翠涵欢欣地看着,但,她心底深处,翻滚着冯丹娜浑圆、白皙的手臂。
“谢谢你,品刚,我——忙着采购晚餐,忘了给你挑礼物。”
何品刚笑笑,他是那么潇洒,那么具成熟男人的优美风采。
“贤妻良母就是你给我这个家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这个家吗?”
“当然!来,我给你戴上。“
品轩在屋里跑来跑去,看到爸爸送妈妈礼物,也过来凑着要。
“爸爸,我怎么没有礼物呢?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