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可总有人会得到。得到的人在得到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她。而得不到的人则永远处于一种自怨自艾中,他们会感到非常痛苦,其实他们才是最幸福的人,因为他们还有希望……”
“你呢,你属于哪一种,你希望属于哪一种人?”金银莎插上一句。
老人重新点燃一支香烟。悠悠吸了几口。那种享受感让金银莎都有了冲动。
她说:“我也想吸烟。就一支,就这一回。”
她得到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中华牌。怪不得,尽吸高档烟。她想。
“我属于得到的那种人。”他说,“可能你不会相信,如果让我重新选取择我一定选择得不到,但是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你也可能会反问我,既然如此何必当初,是的,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问题是,人的弱点就是必须亲身经历过了才会相信真理的不可抗拒,我当然也不可避免成为一场悲剧中的主角,从此只能在默默忍受痛苦回忆的折磨中度过残生……”
她似乎悟出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后悔了吧。?”
他不经意地摇摇头,然后又使劲摇了几下,他的表达分明是矛盾的。
那夜,独自在家的金银莎失眠了。只要一闭是眼睛,脑海里总是出现老人的身影。老人白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有毒的花一样在暗夜里一一绽放。
也许老人不是有意的,但她已经感觉到,在她和他之间开始浮现一些她认为是被称作情色的东西……
交谈中她了解到老人曾经有一个比他年轻近30岁的红颜知己;那是一个比他所有的东西更珍贵百倍的一段情感……
但是却不幸夭折在他自己的手里。
女孩就葬在他们每天交谈的地方。
金银莎说:“我怎么看不到呢?”
老人带她走到一个很小的土包前,然后缓缓蹲下去,用青筋暴突的手抓起一把泥土一点点地撒在坟上。
老人说:“我已经没有泪了,它们提前流光了,所以我每天只能以沉默来与她交谈,因为我觉得已经没有任何方式可以代替它,只有这时候我才深深体会到原来泪水是多么珍贵啊……”
“可是,我已经不会哭了,没有泪的哭也能算是哭么?”老人似乎是在问她,又不像是问。
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再也没有想到,那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老人就这样神秘地消失了,连一个地址甚至电话号码也没留下。
曾经出现过的幻象又开始频频出现在蓝洛星的脑海。一个女孩,长长的头发,只是看不清面部特征。
他竭力想看得更仔细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越是用心越离得远,越想睁眼越看不清楚,一旦清醒时幻象便会突然消失。
他终于明白,只有以模糊的目光才能看到想看到的东西。
只有在不想的时候所想的才会出现。
也许他的生命中的确存在着另一个女人。
蓝洛星的行程渐渐接近尾声;这也是他要走的最后一座城市。这一天,蓝洛星在街上看到一位面容十分憔悴的长发女子,觉得有几分面熟。
她当时推着一部旧自行车正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亮起,仅凭直觉蓝洛星觉得应当与她照个面,让她认一认他。
虽然他失忆了,不可能对方也患上了失忆症,如果是她,她会一下子认出他的。带着这种侥幸心理,他快速朝她跑过去,可是没等他到她跟前,绿灯亮了。
她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他喊了一声。
她听到了,但只是迅速往两边看了看,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车子倒是骑得更快了,很快就消失在庞杂的居民小区里……
他感到非常失望,心想,她会再现的。
第二天,在那个叫“福海苑”的小区门口,出现一个男子,他整天都守在那里,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其后一连四天,他一直守在那里,但是他等的女人却再也没有露面。
第四天下午,一位治坤员将他带到街道派出所好一番盘查后才将他放了,其后他再也没有在小区门口出现。派出所户籍警告诉他,这个小区曾有人失踪,但绝对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画城是阿成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他认为最有希望的城市。
每当想象那个长发女子就是他的妹妹……他都会感到一阵心酸,查清自己身世的愿望就会更加迫切。
回公司不久,金银莎收到一封寄自西域的挂号信。
信很厚,是顾小峰寄来的,当中夹着一张照片,内容却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
这让她很吃惊;她知道蓝洛星也是从来不写信的,平时连电话都懒得打,更不用说写这么长的信。
照片上是顾小峰,脚蹬长靴,头顶小花帽,背靠在一块巨石上对着她笑。
看得出他生活得不错,很开心。
可是打开信纸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字里行间处处透出忧郁和悲观的情绪。
她心想,为什么不发个电子邮件呢。她知道他平时最不喜欢用电话交流,除非迫不得已才用一下,偶然用一下手机也只是三言两语。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新号码,上回他路过这里给她打电话用的是200电话卡而非手机。
她心里很清楚,他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新号码。
可是他为什么不发个电子邮件呢,发个邮件,不是更加简单快捷吗?而且还很安全的。
顾小峰的邪恶与霸道,渐渐的,再也找寻不到了。
他的内心或者比谁都痛苦,他的世界,似乎比蓝洛星更加凄惨。
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得哀伤?
他的转角,在哪里?他所谓的家,又在何处?他是不是和蓝洛星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如果没有,那么为什么他们眼睛里的火焰是那么相似?
第四章 堕落的少年
很多时候,当你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微妙变化,就会觉得身边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每一道风景线,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金银莎开始静静地看起顾小峰的信,她真的很想知道,一个堕落的少年,能写出何等的文字。
……
金银莎。
我在被窝里给你写这封信,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也许已流浪到一个新的地方。我被风雪困在这个边境小镇已经不少日子了,这里与世隔绝,语言不通,生活之苦对于没到过这里的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本来我是不会被困的,可是我的车坏了,我的车子上很稀有的车子,在这个小镇一时找不到配件。
今年的雪季到来的早,令我有点措手不及。
我想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我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就进入生活,结果呢?生活本身是残酷的。它给我的惩罚也许是我一辈子都消化不了的。
这几年我一直忙忙碌碌,却不知道究竟忙些什么,生活无序,人生无目标。
这一段时间实在无聊,我开始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想了很多。更多的反思,我开始怀念起我小时候的日子,一切的一切,每日每时都在想。
我这样说你不会觉得我幼稚吧,但我知道自己是真实的,我没有必要说违心话。
因此我现在特别希望能有一个人说说话,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你,因为只有你才让我的心灵有所慰藉。
金银莎,我一下子写了这么多你不会感到反感吧。
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团里一名主力歌手了,经常上台演唱。最近我老唱一首歌,团里都认为我一定是失恋了,要不就是心理出问题了。
是的,我确实失恋了,不然就不会这么痛苦……
还记得第一次我与你的相遇么?或许你已经淡忘了我,但我却不曾忘记过你,那天招惹你,完全是出于气氛,因为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的都是那个家伙,而不是我,你已经忘了我了,是吗?
当时我在省城打工。除夕夜我去火车站接我的女友。那时已快到午夜,天上飘着雪花,远近已经传来放鞭炮的声音。
我的出租屋的小方桌子上早已摆好上可口的年夜饭菜。过年的气氛是越来越浓了,刚下车的人和接站的人陆续都走了。
最后,除夕的站台只剩下你和我。我没有等到负我的那个她,你也没有见到应该来接你的人。
但我的预感已经变得非常强烈,从站台上只剩下你我那时起,我知道我的另一半不会再来了。
就在那一刻,注定的一种永恒,结局就是这样的。
那一刻宣布她的家族的获胜;因为她的前程早已由她的富豪老爸给设计好了。
爽约就意味着她将远涉重洋去美国继续她的学业。
而我呢,一个四处流浪的孤儿,除了在省城继续打工,没有别的选择。
你呢,你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故事?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可我却永远忘不了。
你那时背着一只与你娇弱身子极不相称的挺大的牛仔包,给我的感觉是你有可能会被压倒。
那时我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仰着脸,望一眼天上往下掉的飘雪。
我们当时挨得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从你嘴里呼出的一缕缕白气。
你知道吗,我开始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可以想象,在除夕夜的站台上,一个刚下车的背着一个硕大背包的外地单身女孩;无依无靠,形单影只……
为什么她会在除夕之夜离开家自来到遥远的省城呢,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并且还是个漂亮的女孩。
时隔这么久,可这些经过却历历在目,仿佛刚发生过的,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我不能忘记我帮你将包从肩头卸下时,包滑了一下,你也用手来扶,我手与你的手相遇了。
在那一瞬间,我敢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和你是有缘的,这是今生注定的缘分,什么也分不开。
金银莎,那个风雪交加的除夕之夜,在我的小小出租屋里,我们俩都喝多了。你还记得我们抱头痛哭的情景么。然后我们坐在窗前看夜景……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的说话。只不知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的表达。我迷醉的眼睛,已看不清你表情……
那天多冷啊,被子太凉,我们和衣躺在只有三尺宽的小床上。可是我根本没有睡意,脑子乱得一团糟。
后来我才知道你也睡不着,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平凡但健康的人。杂念是不可避免的,可心是圣洁的。
就在那个特殊的春节,我们相遇了,在那间远故乡的小屋里,一场场灵与肉的激情交合是我永生记忆的痛点。只要一天我还活在人世,它就是一个无法痊愈的伤口……
……就算我心狂野,无法将火熄灭,我依然相信是老天让你我相约……
这首歌好像是专为我们俩写的,怪不得它会受到无数人的欢迎。每当我站在台上演唱时都在心里默念:烟,这是为你而唱的。在这以前,我一直是糊涂混日,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以及正在做什么。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起码我所做的都似乎想在证明什么。
或者说企图证明什么。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就是要把天下当成一个舞台来为你演唱,只到有一天唱不动为止。即使那样,我还会用心去吟唱……
金银莎,真正离开你之后,我才知道你才是最珍贵的,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
……
这是顾小峰写给金银莎的信,这些内容,都深深触动着金银莎脆弱的心灵,她忍不住掉下几滴泪。
如果当时,他不消失,她又怎么会如此恨他,如果蓝洛星不出现,她又怎么会在不经意间忘记他,爱上蓝洛星。
蓝洛星从陨石的办公室出来后,马上着手坤排好相关工作,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正想打开电脑上网浏览一番,但突然间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空虚和身体的虚脱;于是只好丢开刚才的念头,和衣躺进宽大松软的真皮沙发,闭上眼睛……
就在他欲进未进梦乡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猛地一怔,仔细再听,似乎不像是在喊他。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可是感觉上确实是在喊他,没错,她喊的就是他,站在楼下,仰着脸朝他喊。
这一次他更听不清了,他想看到她的脸,却无法看得清楚。他将身子探出窗外,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就来。”
他转身锁好办公桌抽屉,拿上公文包正要走,电话却响了。
对方是一个女的,开门见山说:“周科现在还好吧。?”
楞了一下。声音好陌生啊,口音似乎也不像是本地的。他反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笑起来:“老同学都不认识了?真是发达了记性反而越来越差了。”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请你提示一下好不好,我还有事……”蓝洛星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同学。
“我是亚琪,这回想起来了吧?”
“还是想不起来。”
“我们不是一个班,但同级。”
“噢,那就怪不得想不起来……怎么样,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却挂断了,似乎是迫于情势。
他下楼来到门口,但已不见人影。
心想应该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找他有什么事,顺便也告诉金银莎,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回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