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了,我刚问你的,你都告诉我,你最好不要撒谎。”
杨瑞几乎没有思考,就从善如流地回答道:“昨天晚上啊,我们一起出去吃大排档了,喝点小酒聊会天的,后来就去酒吧坐了会,各自回家了。噢,我回到家里是十二点多了,不知道他回去的时候几点了。怎么,难道他昨儿个晚上没回去?”
“他回是回来了。”张怡的声音充满了怀疑,“你们真的是去吃了大排档?”
“啊,是的,东二街上那家,常去的。”
“吃大排档,身上能有女人的香水味沾回来?”
他丫的傻逼刘明浩!杨瑞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还去酒吧了么?能沾香水味的地儿多了去了,我也喷香水,不然我俩见个面,你鉴定下是不是我身上的香水味?”
咯噔。
空气停顿了一瞬的流动,杨瑞挑挑眉,电话里传来张怡鄙视又不屑的声音:“我们家明浩是成了家的人了,你老带他去酒吧啊那些地方混的也不大好,而且明浩他啊,男人味重……”
“啊,嫂子,我这临时有点急事啊,上班呢还……这样,这事儿先聊到这,我工作了啊。”
挂了电话,杨瑞眯起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紧张兮兮的声音:“我操,兄弟,你说啥了?你说啥了?被告诉我你叛变了啊!”
杨瑞冷哼哼,“自己数欠我多少次吧,刘明浩啊刘明浩,哥为了你是节操都豁出去了,你丫这回不送我三十顿大排档的,我立刻电话打回去,你信不信?”
刘明浩哈哈大笑,“三十顿大排档,瞧你那出息,亏你说得出来。这事儿你瞒上了,老子起码多活十年啊!那女人还问了什么没?你都说什么了?”
“除了大排档和酒吧做做挡箭牌,我想不出你还有其他创意。”
“默契啊兄弟!铁哥们啊兄弟!好基友啊……”
“死得远点!”
下午,杨瑞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什么东西都做不了,就直接跟经理请了假回家睡觉去了。
开锁进门,他慢悠悠走到卧室,刚碰到门把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转头看去,马依依正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双睁大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就那么盯着他。
他朝她看了会,“今天你在啊……”有气无力的,懒得继续说话,就直接走进去倒床上了。
马依依感觉杨瑞似乎有点不对劲,跟着走进了卧室。看到杨瑞呈大字型地躺在床上,呼吸声很重,好像在呼呼大喘一样,她笑了笑,说:“咦,你的声音好奇怪呀。”
杨瑞没理她。
她又走过去,看到他此刻正闭着眼睛,面色有些潮红,嘴唇却是煞白的,和他平时红润的嘴唇不一样。她有些奇怪,在床边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煞白的嘴唇。被杨瑞一把甩开,他皱起眉很不耐烦地说道:“走开走开,这会别吵,自己找事做去,或者直接下班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马依依不以为他生气了,于是依然大胆地蹲在床边,又用手指头戳了戳他潮红的脸,“你今天好奇怪啊。”她盯着他紧闭的眼睛,那上面有细细的睫毛,安静地起伏,让她忍不住想去碰一碰,但很快它睁开了。
杨瑞皱眉看了她一眼,“说了,让你别吵,出去。”
马依依哦了一声,就听话地走了出去。她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在阳台栏杆边,总觉得杨瑞今天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心里怪怪的,又不知道怎么办。
斯巴达瞧见了,就问她:“依依,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憋着嘴,“杨瑞的样子好奇怪啊,他还不让我看,要我走。”
“他怎么了?”
“唔,他的脸好红好红,然后……这里……”她指了指嘴巴的位置,“好白好白,呼哧呼哧的,样子好奇怪。”
斯巴达使劲摇了摇它硕大的猪头,好像能把智商摇出来。摇啊摇啊,好像还真的把智商摇出来了,摆出一副百事通的样子,它慢悠悠说道:“这个症状,据我所知,应该就是病!”
马依依一脸茫然。
“不知道病是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病,就是病。”它硕大的猪头又摇了摇,猪耳朵像两把大扇子,配合着它缓慢的语速:“我猜啊,那个什么杨瑞肯定和我家主人一样,是生病了。我家主人有一次也那样,听那个讨厌的女人说,好像是发烧了。”它极不喜欢曾经威胁说要煮了它的女主人。
“发烧是什么?”
“好像会死人。”
斯巴达慎重地说出了一个吓人的结论,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就听到一个高亢的女声在屋里头喊:“儿子,你的猪哪里去了?我怎么没看到,是不是跑了?咦……怎么老是死到阳台上去啊,大热天的,我去抱进来……”
马依依浑身颤抖地坐在栏杆边,她被吓到了,比那一次斯巴达的突然造访还要可怕。一想到他会死,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寒颤,胸口不仅仅是发堵发涩,更多的是一种比发堵发涩尖锐许多的东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现在她极想变回成蚂蚁。
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突然就摸到口袋里一张硬硬的纸片,她拿出来一看,不认识字,但那头那串数字她知道,是小婉留给她的。不再想任何其他了,她立马跑到客厅里,拨通了那个电话。
可是耳朵里只有嘟——嘟——的长音,难听极了,根本就没有小婉那美妙的声音。马依依等了很久,直到电话里传来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声音,她失望了。小婉也不理她了吗?那杨瑞要怎么办?他马上就要死了,该怎么办呢?
心烦意乱的,她慢慢走到杨瑞的房间里。
总觉得快要死的人,世界是特别安静的,不由自主的,她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去到他的床边,她盯着他那张已然熟悉的脸,睫毛还是细细黑黑的,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他的鼻子呼哧呼哧的,眉头有些皱。
马依依脑袋里没有帅的概念,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少数人中一个。在她的概念里,是熟悉的人。那时的她,还体会不到那种心念相连的维系。她只是感受到这种维系即将断裂的痛,甚至她都不知道那是一种痛。
可是心里的痛带来的外化表现却是不容得诋毁和耍赖的。
她静静地陪在他身侧,眼睛里一滴滴咸涩的液体不停往下流。仿佛是出于本能似的,她擦了擦眼泪,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杨瑞的手。他的手是大而厚实的,暖暖的,马依依一想到死亡的冰凉和冷酷就全身发抖起来。
“杨瑞……”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那种尖锐的痛觉越发强烈了。
陪在他身边,她几乎一直流着泪,用手擦一擦,又去握住杨瑞的。总觉得时间不多了,一种压迫感越来越深,伴随着无止境的害怕与恐惧。
杨瑞渐渐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手心里的汗湿。
他有些奇怪,明明自己是全身发冷的,怎么手心却湿了?手掌动了动,就碰到了马依依的手指,她的手并不很纤细,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一对比,就显得娇小了。他皱起眉,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听到微弱的抽泣声,让他有些烦躁,“谁在哭?”声音依然是有气无力的。
马依依抬起头,满脸泪水的样子吓了杨瑞一条,他坐起身,“我操,你别这样啊……哭成这个惨样还坐在我床边,引起我困扰的好不好啊?”他立刻清醒了几分。
“你……你……”马依依说起话来带着哭腔,句不成句。
杨瑞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哗啦啦地流,“你要……说什么?”他有种奇怪的预感,“你最好别告诉我,刚刚我做了什么之类的事情,然后要我对你负责?你这招数可是烂到家了啊,我劝你别用。”
马依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此刻的语气熟悉而温暖,他一直都是这样对她说话的。可一想到眼前这个人马上要死了,就悲从中来。
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喊着说:“呜呜呜……你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发展情节啊发展情节,只有一桶狗血泼过去了
☆、血铃召唤术
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喊着说:“呜呜呜……你要死了……”
杨瑞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巴都歪了:“我操,你别吓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死了。青年白日的,你跑来咒我死干嘛?”他觉得好笑,但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是达达说的,你要死了……”马依依哭着说,“他说发烧会死人的,呜呜呜,你就要死了,呜呜呜,怎么办?我好怕啊……”她单纯叙述着心里的感觉,又用手抓着胸口,胸口里头那种尖锐的痛是她说不出的,她只有抓着胸口,时不时捶打两下。
杨瑞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干嘛?心肌梗塞啊?”
马依依什么都不管,只顾自己哭。
杨瑞的手心里还握着她的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不知为什么,刚刚烦躁的心情没了,竟然是有一些舒坦的。他闭起眼睛,松开她的手,背靠在床头,说话的声音里似乎没有感情:“你别哭了,我没事。”
她停了哭声,却没停眼泪,睁大眼睛问他:“真的吗?你不会死吗?”
“发个烧怎么会死?”杨瑞微笑着,尽管皱了眉,声音却柔和,“别哭了,把眼泪去擦一擦,给我倒杯水来,我马上就没事了。”
他说什么,她都是信的。
看着她屁颠屁颠跑出去的背影,杨瑞感觉到她及肩的头发仿佛飘到他心里去了,那一根根的发丝在无声地撩着他。其实不就是发个烧而已么,至于这样大惊小怪么?他在心里念叨着马依依,却怎么都责备厌恶不起来了。看着她为他流着泪,他只想去安抚她。
没一会,马依依就捧着水杯进来了,两道泪痕好像都深到刻在她脸上了,杨瑞看到了,心里很不舒服。喝了口水,就对她说:“你去洗个脸,把你脸上那些东西都洗掉。”
马依依不知道脸上有什么,伸出手摸了摸,除了湿的泪水,没别的了。她好奇地看着杨瑞,不明所以。
两个人都沉默着。
马依依的沉默是自然而无知的,杨瑞的沉默却尴尬又闪躲。
他终于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擦了擦。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拍了两下,轻轻微笑着说了声:“傻。”
马依依看见他笑,她也就笑了。她顺从地蹲在他床边,嘴里轻声哼着歌,刚刚的害怕和恐慌一扫而空,杨瑞说过他会没事的。
她开心了。
杨瑞再次醒来的时候,马依依已经不见了。看了看暗黑的房间,他打开手机,半夜一点多。
心里有点空,脑袋还是很沉,想找点药来吃,但是他知道自己公寓里是从来不备药的。似乎只有女人才会有那样细腻的心情,在家里备下这个那个的。他站在窗边,想到了马依依。
她算女人么?连发烧会不会死人都不知道,应该是纯傻逼吧。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
想要走到客厅去的时候,脚下踢到一张硬纸片,他蹲□,捡起来一看,上头写着“宋小婉”。简单干净的名片,有电话还有工作单位——“律讼律师事务所”。
杨瑞皱起眉,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种熟悉感。想了一会,他终于记起来了,是马依依,她天天夜夜的把什么“小婉”、“小婉”的挂在嘴边,说让她别做这个别做那个。他当时以为是她犯傻逼而已,现在看到这张名片,有种错怪她的感觉。
“好像也不是那么傻逼……”他轻轻念叨了一句,随手把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而他刚刚站过的窗边,爬出一只蚂蚁,很细很小地在铝合金缝里幽幽地走着。它太矮,看不到外头,于是空气里响起一阵奇异而微弱的念咒声,突地,那只蚂蚁就跳到了窗子上,竟然停住了。它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外头安静伫立的路灯。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杨瑞自从生了一场病后,对马依依的态度好转许多。兴许还是谈不上喜欢的吧,至少他这么认为,但他开始注意到她了。
比如现在这会,杨瑞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一罐冰可乐,他看着马依依来来回回地擦地板,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身上那套衣服,说:“马依依,你不换衣服么?”
她停下来,一脸茫然。
“我给你的那套衣服你穿到现在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换过衣服……”杨瑞皱起眉,不爱干净的女孩子就不大好了。
她怔了会,说:“这是你给我的啊。”
杨瑞笑了,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柔和,“那也不用一直穿着吧,大热天的,你总要换衣服吧?女孩子怎么能不爱干净。”始终,他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马依依也笑,“很干净啊……”她看着发亮的地板,“我每天都擦的。”
杨瑞哧了一声,笑着摇头,“就知道你永远是牛头对马嘴。”他的注意力又放到电视里的体育节目上了。
马依依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瑞,不知怎的,神情里竟然慢慢显现出一种落寞。
杨瑞必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马依依到底在想什么?
她失去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