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
纠缠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动武也就动武了,被先生抓到的后果可是惨得多了——正想拔剑,门帘叮叮咚咚的,瑾娘走了进来。
看着我的动作,她笑道:“哎呦~小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门帘微动,又有一人入内,杏黄色的扇子,长发半束,广袖长袍,哪怕身处秦楼楚馆也是不变的温文尔雅。
我惨叫,先生的衣物,先生的发型,先生的气度,先生的长相,不是先生是谁啊?!
先生走了进来,看到我眯了眯眼,侧脸对瑾娘道:“瑾娘,这便是你说的‘行事作风都与我有七分相似’的小公子?”
瑾娘含笑,一张脸俏生生的,道不尽的妩媚,含笑指了指我。“便是他了。”
先生看了我许久,然后转身向瑾娘拱手道:“瑾娘,家教不严,让你见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道:“阿淼,还不过来见礼?”
我低头,完了,果然被认出来了。
先生,如果我认错的话乃素不素可以给个宽大处理?
我走过头去,很标准的行了个礼:“雷淼见过姑娘。”
“噗……”没想到瑾娘突然笑了出来。“瞧你吓成这样,什么姑娘的不伦不类的,你就称我一声姐姐吧~!~~牡丹来与我说的时候我还道是哪家的闺秀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人来我这花满楼,没想到居然就是少恭提过多次的徒儿……”
“少恭,你这徒儿我便交给你了,牡丹,我们出去吧。”
瑾娘利索得很,说走就走,如果是平时,我倒是无所谓,不过现在……我用我家祖宗十八代的名义发誓我不想让她走。
很快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先生两个人,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一个劲的看地面,仿佛那里生出朵花儿似地。
“阿淼,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先生淡淡的道,声音轻柔,与平时无二。
我一僵,然后果断的抬头,直接道:“先生!瓦错了!”
先生听到我说话有一瞬间的皱眉,随即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他说:“你错在了哪里,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可以,乃说神马都行!人在砧板上,随你切!
“我不该擅自摆脱师兄他们。”
“哦?元勿和勿扰随时跟着你的确多有不便,偶尔分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不该来花满楼。”
“年少无知,自然对于秦楼楚馆多有好奇之心。”
“我……我……”先生,你把我的话都抢光了!!!那我说什么啊啊啊啊!tat
“阿淼,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
先生走了过来,冰凉的天蚕丝划过我的脸颊,头上一暖,先生伸手将我的发冠拆了,我不敢抬头,只听他淡淡的对我说:“阿淼,你身为女子,最不该的便是甩了你那两个师兄之后独自来此。”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我就觉得从我的脊椎开始一直凉遍了全身。
我抬头,先生脸上的表情并未与进门时有所不同,杏黄色的衣袖从他手上滑下去,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阿淼,你可知错了?”
ok,记录完毕,over。
《(古剑)第二寂夜》醉墨花间 v第十三梦v 最新更新:2011-03-27 20:28:21
我顿时懵了,连嚎一下都不敢,想到先生会如何如何罚我就怕得直打颤。
先生看了我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冷厉还是失望的道:“阿淼,你跟了我十年有余,我又会使那般手段来待你?你终究还是怕了我。”
我低头,冷汗从额头上滑下去,滑到眼睛里,眼睛里咸涩得张不开。“先生,对不起。”
四周的寒意越发的清晰,我明明知道有些话说不得,可是我却固执的想要把话说完:“先生你是个坏人,为了一己之私可以杀了很多人,最可怕的是你还装作是很温柔的样子,让人家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先生,你很可怕……可是……不是阿淼想要怕你的。”
“可是就是怕了,怎么办?”我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哑,我咽了口口水,试图润一润干涸的嗓子——那样的声音很难听,我并不想让先生听到。“我怕先生哪天厌烦了,就像那些药人一样喂了阿淼吃那些丹药怎么办?我怕先生哪天讨厌阿淼了,就随意找个理由处理了阿淼又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可是……也不想离开先生。”
我不想死,也不想离开你。
在这个时代里绝不容许的感情,不能说,我还不能陪着你吗?
所以只好小心翼翼的,步步惊心的跟在你身后。
“阿淼三岁就拜了先生为师了,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说服自己离开先生离开青玉坛的理由——只要先生想,我走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先生没有说话,我也不敢抬头看先生的脸色,只觉得我哭得直噎,抬起袖子拼命的擦,擦得我眼皮子底下生疼,可是也顾不得许多了。
谁让我作孽得喜欢先生!我突然想,比我喜欢先生还要悲剧的事情也就是喜欢上我哥这事儿了……噗……好吧好吧,幸亏我只喜欢先生不喜欢我哥,我要是喜欢我哥那才是整一杯具。
打住打住,怎么在这个关头想起这么囧的事儿了?难道我思维已经飘逸到无时无刻不能走神这个境界了?
一抬头,果然先生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笑得我一身森寒。
先生以一种在我眼中极慢的速度挑眉,带出了三分的锋锐,他带着笑意,慢慢地说:“阿淼,你这习惯不好……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
我傻傻地看着先生,总觉得他眉间染上了一层阴冷。
先生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背过身去道:“阿淼,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我有一个从小照顾我的仆人,最近要上山来了。”
“……”关我鸟事啊?
先生的声音淡淡的,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继续说:“寂桐会上山来照顾我,你便不必再上山了。”
“从此不再是我的弟子。”
“阿淼,回琴川去吧。不要再上青玉坛,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再接触修仙人士……”先生突然转过头来,那张俊美温润的脸上笑意盈然,他问我:“你可明白了,阿淼?”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明白了?”
“……”我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没有站稳,及时扶住了桌子的边缘才站稳。
先生又重复了一遍。“你可明白了,阿淼?”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张口回答:“我明白了,先生。”
先生,这是在赶我走。不知他发现了什么又或许想做什么,而我的存在很碍事,所以他要赶我走——或许他对我也算是有些情分的,至少他没有干净利落的杀了我。
我不回答,反而是我不识趣了。
先生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我知道的,所以我绝不会让他说第四遍。
“我明白了,欧阳先生。”
先生撩开了门帘,说:“阿淼,你便做回你的雷家二小姐,那也很好。”
“……先生之言雷淼谨记。”
“恩。”先生撩了帘子出去了,只剩下一屋子里叮叮当当的回响声不断。我一下子坐在了花满楼那红木制的太师椅上,脑子里一片紊乱。
这是……什么意思?先生……就这么走了?不要我了?
阿淼,回琴川去吧。不要再上青玉坛,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再接触修仙人士……
阿淼,你便做回你的雷家二小姐,那也很好。
阿淼,你可明白了?
哈!当然明白了!
先生,你够狠!
————————————————————————————————
三日后,我回到了琴川,带着我的琴,我的剑,我的钗环衣物——这些都是先生给我寄来的。
我敲开我家大门,新来的仆人一脸茫然的看着我,然后问我:“姑娘有何贵干?”
我笑,回道:“我是雷淼,去告诉我爹娘,我从山上学艺回来啦。”
我三岁上的山,跟着先生学艺,前几年还曾回家过过年,后来……我和大哥都没有回去过,因为那时候大哥在苦练武功争夺掌门之位,我埋头于各种事务中不得脱身。
今年我十四了,想来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回过家了。
怪不得门房都不认得我。
我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我知道我该脱离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做回我那个会制琴、沉默却很符合世人标准中的雷二小姐,而不是雷淼,更不是阿淼。
如果我知道会因为这件小事而被先生逐出门墙,我绝不会去这一次。
可是……如果,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如果’呢?
ok,记录完毕,over。
《(古剑)第二寂夜》醉墨花间 v第十四梦v 最新更新:2011-03-30 20:42:36
朱楼飞檐,假山流水,移步换景。
油青色的翡翠打磨出的门帘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的声音,我身边的大丫鬟春眠低着头,站在我的闺阁门外向我禀报。
“二小姐,老爷传话让您去一次工坊。”
我应了一声,完成手上一把琴的最后一刀,绞上琴弦,然后放在了一边——音色自有专人前去调试。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我有点嫌弃身上这件淡粉色的百花裙,所以经常穿它来做每天的工作。
但是多穿几次故意弄坏它这个想法显然没啥前途——不知为何,我爹娘给我准备了一柜子的淡粉色的衣物——除了淡粉的,另一柜子不是花哨得令人蛋疼就是醒目得让人菊花一紧。
我……我……我真怀疑我爹娘是在打击报复我来着的!摔!就算我很久不回来你们不清楚我的喜好也不必清一色的买粉红色吧?!大哥,你给我说明白,是不是你搞的鬼名堂?!是不是你和爹娘传信说我就喜欢大红大紫?!于是我另一个衣柜更加惨不忍睹!!!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一个女孩子,最多到16岁就要出嫁,否则是会被视作是老姑娘,有缺陷或者德行有失,反正就是对家里对自己都是一万分的不好——而且不允许出门,我还好一点,偶尔借着买材料溜出去也没有人发现,标准的大家闺秀那就是一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和娘亲出门上个香。
老子已经14了,还有两年,就必然得出阁——这也没什么。
老子经过了隔壁家欧阳公子的调-教还怕个毛线球球!不就是结婚吗?!不就是结个婚吗?大不了把新郎官药成傀儡了事!哼唧!
……打住!我的思想怎么可以向先生那个方向发展呢?那就是一悲催的货啊……
——————————————————————————————
琴川雷家工坊。
“爹,我来了,有什么事吗?”我笑眯眯的走上前,端端正正的行礼,礼仪完美得与寻常闺秀无异。
自我从江都回到家之后,绝口不提我在山上的事,只说是没什么修仙资质便自请下山了——爹娘也没怀疑什么,我就安安稳稳的住了下来,他们加紧请来的西房先生也是以严厉著称的,生怕我在山上野惯了静不下心来。
于是我乖乖的学些女戒妇德,每日习字制琴,闲暇的时候弹琴下棋亦或者布下个障眼法练习剑诀法术,日子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难过。
难以置信。
我一直觉得先生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整整十一年的时间里我几乎从来没有和他分开过一个月以上的,比大哥还要亲上三分。
没有先生的日子我一直觉得我会失魂落魄,可是也不是的……不知不觉,也就半年了。
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除了刚开始几日有些失落,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淡了,没有先生我照常能活,生活从来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过的。
我爹递给我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晶莹的丝线,我捻起一根对着阳光细细的看,然后拉了拉……手上差点被拉开一道口子。我瞬间开心了,赶紧的把匣子关起来,问:“爹,这么好的鲛绡丝哪来的?”
我爹摸着胡子,不说话,很冷很淡的样子。良久,才说:“淼儿,这你不必管。你也十四了,也该有把自己的好琴了。你现在那把,虽然手艺还可,但是质料太差,我已将材料备齐,都在库房中,这鲛绡丝过于贵重才亲手交与你。”
我狂点头,然后很乖的行礼,走出门——瞬间给自己加上个仙风云体——仓库我来了嗷嗷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