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朱砂 【完结全本】
作者:清本妖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身负血海深仇,最大的心愿就是大仇得报后仗剑独自浪迹天涯,却在遇到她时,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从此生命里有了放不下的纠缠。
她本是异时空的一缕孤魂,鬼艳决绝的神医,眉间点缀着一点朱砂,悬壶济世却又游戏人生。却在遇到他后,怦然心动,从此无牵无挂的生命里有了一丝牵绊。
爱情总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第一章 人生际遇
这人生际遇,说起来不过寥寥四字,挂在嘴边没什么稀奇的,可它奇妙就奇妙在,人们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举个例子,就说那风旸国丰都茶馆里说书人口中的阮二小姐,一月前还是常太师府上未过门的二夫人,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可是你瞧,这前脚阮家失了势,后脚人家二公子就上门来退了婚。如今弄成这个样子,那阮家二小姐就是屈尊给人家做小妾都不见得有大户人家肯收哟!什么,长得漂亮怎么会没人要,你个穷小子懂什么,那些大户人家最讲究的就是面子,被退过婚的姑娘,就是别人家不要的东西,再让你娶回来当个宝那得多掉价啊。这不,阮家大老爷不是急急忙忙地找了个商贾人家把女儿嫁过去做小妾,作孽哟,那个王员外有五十多岁了啊,一把年纪都可以给人家姑娘做爷爷了哟!
“本来到这儿,故事也就完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啊,活脱脱地一出悲剧哦,可是你猜猜怎么着?”说书人顿了顿,慢悠悠地呷一口茶,引得下面听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催着说书老头接着往下讲,有豪爽的客官扔了一把铜钱,说书的笑眯了眼,一一拾起来揣兜里,也不再绕弯子:“那阮二小姐也是个爽快的主儿,收拾了细软,包袱一背就在大婚前一夜跑了。可不是,都跑得没影了,追都追不着。啥,我骗您,丰都都没听到风声?那还不是因为阮大人压着消息不让别人知道吗,他有本事不让别人知道,但是他不能不让他那老女婿知道啊,那王员外本来就是请了一屋有头有脸的人来喝喜酒想要炫耀一番,这倒好,新娘子跑了,那老王八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翘了辫子,喜事差点就变成了丧事啊!所以说,这艳福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各位客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笑完又央着说书人再讲一段。
别人的人生际遇在这里不过是饭后茶余的笑料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生活,差不离,摆不脱。
当然,你也可以不爽这样的场面,就像茶馆楼上某个雅间里坐着的小少爷,听不惯这些俗人粗鄙的言论,皱皱眉,甩下一枚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大半年的银锭子,然后掸掸上好绸缎做成的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翩翩离去。没人拦着你,但是,别人还是要生活的。
至于这段子的主人公嘛,第一次离家,念及天大地大,竟无自己的容身之所,心灰意冷,驾着买来的老瘦马一路向北,紧赶慢赶地跑到了风旸国的边城——颍都,马儿累倒了,盘缠也散尽了,自己灰头土脸弄得像个乞丐一样倒在路边,在黑夜里,在风中,在一只病猫旁默默流泪:“跑了这么远感情是想找个地饿死自己啊,我还不如在家自杀呢,弄得现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怎么就这样命苦啊!”
恍惚间,一顶华美的轿子停在自己跟前,然后从轿子里走出一个如花美人,美人远远地端详了自己片刻,就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抬起自己,身体虽然抗拒,但是阮紫钰脑子最后一丝硬撑着的清明终于消失,坠入无边的黑暗中。
两年之后,当阮家二小姐阮紫钰习惯了月翎这个名字,习惯了自己女扮男装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个维护秩序的小捕快,习惯了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办法和月羽称兄道弟,呃,应该是称姐道妹。
月羽——当初和自己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猫,现在温顺地躺在月夕的怀里,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伸出舌头舔舔月夕的手指。别看它现在雪白雪白不沾半点灰尘的样子,以前脏兮兮的时候,乞丐看了都会绕道,现在倒是神气哈,月翎颇不服气地想着,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了——谁让当初月夕说自己只是顺便捡回来的额,顺便,顺便,想想就生气,最可恶的时候,在起名字的时候,月夕居然让那只猫先挑,猫会挑个屁,猫爪子随便一指就完了,自己难道连一只猫都不如?!
再看看抱着一只猫悠闲地躺在贵妃椅上看着书的月夕,时不时用手顺顺月羽的猫,却看都不看自己一样,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自己坐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茶都喝了整整一壶了,你就不能看我一眼?确实,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抔黄土了吧。而且,月夕早就说过,人和动物比起来,还是动物比较有爱。但是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当空气吧!
贵妃椅上的娇艳美人放下书,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一直缩在她怀里的月羽因为这个动作不得不从椅子上跳下来,不满地叫了一声,找了个角落蜷起身子打盹去了。察觉到月夕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月翎心中一喜,放下手中早就空了的水杯,却因为月美人接下来的话差点掀了桌子。
“阳春今天没准备你的饭。”
没准备你的饭。
你的饭。
饭。
老娘,不,老子又不是来蹭饭的!!!
老天爷,为什么我堂堂阮家二小姐会落到如此地步,月翎抬头无语问苍天。
塞北的女子从来都不温柔,就像塞北的风。
或大胆奔放,或泼辣豪放,或性感火热,独独没有温柔如水的女子。
然而,颍都的人,不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知道在悠然居里,住着个天仙似的人儿,就像,就像……塞北的粗犷汉子红了脸,挠挠后脑勺找不到词形容,倒是塞北的姑娘笑得柔和,平添里几分别致的温柔:“就像水做的一样。”
然而真正见过她的人又会说:“她像花一样明媚娇艳,天下再也找不到那么妩媚的人儿。”
悠然居的月夕,若说是风琅国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吧。
就像现在,她只是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不动声色,便是万种风情、惹人怜爱——一身朱红的翠烟衫,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面似白玉无瑕,神如兰花婀娜,淡扫娥眉眼含春,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因为看向看着书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深邃。尤其是眉间画上去的一点朱砂,更是衬得她人比花娇,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但是她面前的月翎却没有多少欣赏美人的心情,尤其是被一句“阳春今天没准备你的饭”噎到之后。
“一顿饭会吃穷你吗?”月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
月夕又懒懒地躺了回去,歪着头把玩着垂在耳畔的头发:“不会啊,因为我本来就很穷。”那慵懒的模样和月羽别无二致。
“穷你还养猫?”提起月羽,月翎还是耿耿于怀。
月夕很认真地想了想最近的收支状况,一本正经地说道:“养一只猫的钱我还是有的。”
“知道自己很穷就多接点客人赚钱啊,省得你一天到晚闲在这里没事做。”
“不要。”
“你看你懒成什么样子了,多接点儿客会死啊。”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不图上进。
“会,会累死。”依然是很认真的口吻。
“不至于吧,”月翎彻底被打败了:“只是让你多看几个病人,至于累死吗?”
“不知道,没试过。”
月夕笑弯了眼睛。
月羽摇摇尾巴。
月翎在心里咆哮,她哪里温柔,哪里妩媚了,明明满脸都写满了狡猾两个字你们都是瞎了吗瞎了吗!!!
悠然居,颍都最出名的医馆。馆内只有一位美人儿神医和她那一对如花似玉的双生子侍婢阳春、白雪,以及两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美人儿的哥哥,月翎。
月夕,悠然居的主人,风琅国最具盛名的神医。没有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知道她师承何人,只知道天下没有她治不好的病,换句话说,如果连月夕都治不了的病,那就是无药可治。
最让世人惊叹的是她于世无双的美貌。这般出彩的女子偏爱浓妆,她在眉间画上的一点朱砂,引得风琅国无数的女子效仿,然而却无一人可以模仿出她那风华无双的神韵和入骨的妩媚。多少人愿意挥洒千金只为了搏取美人一笑挥洒千金。
当年,月翎把这些说给月夕听的时候,月夕只是抱着月羽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我是花音楼的头牌,我还是会很乐意接受他们挥洒的千金的。”
容颜,对于一个女人,是福是祸,谁说得清呢?
美人儿自有美人儿的脾气,尤其是一个身为名医的美人儿。
悠然居说在颍都城,其实不然,准确的说来,悠然居坐落在颍都城边的桃花镇上,桃花镇名不副实,只是个偏僻难寻的地方,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朝廷管不到此处,整个镇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里正和几个捕快撑撑门面。
美人儿名医的脾气嘛就是日行一善。说白了就是每日只肯救一个人,美人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意不可违,救什么人还得看美人儿的心情,美人说缘天注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悠然居安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本来前来求医的人就少,如此一来便是更少,美人儿的生活倒是无比的悠闲。直到后来,月翎才知道,美人儿只是懒,哪天若是没有病人,美人儿便去找只蚂蚁放了生,这倒也算是行了一善。
至于救了月翎嘛,那完全是个意外。本着出来走走顺便日行一善的想法的美人儿神医,还在路上就听说要去治的病人已经翘了辫子,赶巧路边倒着个离家出走的阮紫钰和一只小猫。捡了猫再顺便捡了人儿,再顺便给她安排了生活,于是以此为借口一个月没有给人看病。
后来,在桃花镇给桃花镇人民做牛做马的捕快大人月翎总会撇撇嘴腹诽道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你就偷了一个月的懒,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就这样还是神医还是美人儿,你们都是瞎了吗瞎了吗?
来到桃花镇的月翎抱着重新生活的想法,为了桃花镇人民的生活鞠躬尽瘁,几乎是操碎了心,尽管在月夕和广大人民群众眼中只不过是多管闲事,不过善良的人民是不会打击这个迷迷糊糊的捕快大人的。不过从两年多的相处看来,月翎还是很容易被打击到啊——从最初的月羽开始。
不过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下,月翎倒也习惯了,从初来时的惶恐不安到现在一条街巡逻下来手中塞满了热情群众送的青菜萝卜鸡蛋,名义上月夕的哥哥,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过的倒是如鱼得水啊!
白雪一边替月翎包着药材,嘴里也没停下来:“还说我家小姐穷,如果不是你时不时跑过来打劫,我们会连给月羽买条鱼都要犹豫半天吗?”
“喂,桃花镇上的百姓的性命应该比填饱月羽的肚子更重要吧!”街边周大爷的老寒腿,李大娘的哮喘,那都是病啊,月夕又不肯给人治病,只肯开些药,难为自己这个小捕快,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儿子又当孙子。
“切,那些人又没有月羽可爱。”
“……”果然是月夕养的丫头,一样的不可理喻。不过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看着喋喋不休告诫自己各种药的功效的白雪,月翎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叹气作甚?”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阳春真的没做我的饭吗?”
“你喝了一下午的茶都没填饱肚子吗?”
“……”为什么词穷的永远都是自己?
最终,月翎还是在悠然居用完晚膳才离开的。看着抱着一大堆药材,嘴里嘟囔着明天进城要替月夕买的东西,迷迷糊糊差点撞在门上的月翎,阳春和白雪捂着嘴偷笑。
“阳春。”月夕抱着吃完就快睡着的月羽听着阳春讲述最近颍都城发生的事情,掂量着月羽又胖了,果然不能让它就这样吃完睡谁完吃啊。
夜风不甚温柔地拂过月夕的脸庞,月夕望着头顶塞北的天空,深邃粗犷,微微勾起了嘴角:“别的地方的夜空是不是也和这里的一样呢?”
“不过,看样子,最近的颍都很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