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轻笑在夜色中轻不可闻。

第二章 以身试险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这个计划太危险了。”屋内传出的声音任谁都听得出主人压抑的愤怒。

另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则显得很平静：“我也知道，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我不反对，那也要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我……”

“墨随，你要搞清楚，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这是命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同意，采花贼必须尽快捉拿归案，他给颍都带来的动荡太大了。”

门“吱”的一声打开，在门口偷听的众捕快哄的一下散开，纷纷跪下来行礼：“恭送大人。”那开门的人挺着个肚子，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一群酒囊饭袋，一点用都没有。”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一地跪着的人对着那臃肿的背影咬牙切齿。

“行了，都起来，快进去看看墨哥怎么样了。”王大虎挥挥手，示意大家起来。一群人又哄得一下涌进屋子里。

墨随背对着门坐着不说话，只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成拳，莫名地压抑，久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良久，墨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问道：“大虎，附近镇上的兄弟们都来了吧？”

“都来了，大家都在大厅里候着呢。”

“桃花镇的月翎来了没有？”

“来了，只是……墨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阿月是不会同意的。”刚刚在外面他们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如果，我是说如果，按照太守的安排，我们能抓住采花贼的可能性有多大？”墨随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

“这……”王大虎咬咬牙：“一点把握都没有。”

墨随继续不疾不徐地敲着桌子：“那又有几分把握可以护得月夕姑娘周全？”

“不足三分。”

又是一阵沉默。墨随用手遮住眼睛，声音中满满的疲惫：“你们都下去吧，大虎，去把阿月叫过来。”

“是。”

一群人退出屋子，围着刚才答话的黑壮汉子。

“虎哥，这王太守也他娘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就是，凭什么让月夕姑娘去冒险，他自己不是有个天仙般的女儿吗？”

“你没听说吗太守准备今年将他女儿送去丰都选秀，若是被圣上选中成了皇妃，这老王八蛋就可以升迁了。”

“呸，原来打的是这主意啊，这老王八忒不是个东西。”

“好了，别说了，总之，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好月夕姑娘，知道吗？”王大虎拍拍众兄弟的肩膀：“都散了吧，我去找月翎。”

“知道，虎哥，你放心。”

“就是，虎哥放心。”

“墨哥，你找我啊！”月翎进了屋，就看见墨随背对着门坐在桌子后面，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拉着椅子坐了下来。

想当初自己刚当上捕快那会儿，就在墨哥手下接受过一个月的特训。墨随也是从风旸国别的地方辗转来到颍都城的，不同于北方土生土长的汉子，身形要纤细的多，长得也不似北方人那边粗犷，剑眉星目，挺拔俊朗，倒也是个美男子，不似月翎，过于纤细，容貌也过于精致，虽然月夕用了些遮眼法，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女气，但是那些捕快兄弟总说自己跟个娘们似的，整一个小白脸，气得自己牙痒痒，却也更加坚定了以墨随为榜样的决心。

“阿月”，墨随的声音有些低沉，月翎看不见他的表情：“大哥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可是……大哥实在开不了口。”

“墨哥，你和我还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包在我身上。”月翎豪迈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不留神被口水呛着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墨随也顾不上组织一下语言，倒了杯水递给月翎，言语中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你啊！”月翎一杯水下肚，顺了顺气，拉着墨随的衣角有些撒娇道：“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软软的口气让墨随的心颤了一下，偷偷地红了脸，轻轻咳了一声：“莫闹，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月翎撒了手，腾得站得笔直：“是，有什么事大哥吩咐，小弟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辞。”扯着嗓子叫得让墨随耳膜生疼。伸手想刮月翎的鼻子，又想起迫在眉睫的事一下没了心情，手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拿起桌上的文书递给月翎看。

“你大概还不知道，最近的颍都城里不太平，此次把各处的兄弟叫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月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墨随那里出来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逛遍半个颍都城买了月夕让买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来的。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站在悠然居的门口，被守门的阳春拉了进去。

即便是咬着牙不肯松口同意这馊主意，可是看着墨随阴郁的面色又有些于心不忍。月夕看着像丢了魂魄般的月翎，暗自觉得好笑，伸手去扯她怀里的东西，月翎本就是心不在焉的，被这么一扯，怀里的东西顺势撒了一地，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弯下腰来捡，月夕瞧着她这副模样，打趣道：“这是怎么了，见了一趟墨随连魂都被人家偷走了？”

“不是……”提到墨随，月翎脸习惯性的一红，慌忙否认，旋即又想起墨随低沉的话语：“那采花贼的武功不在我之下，最棘手的是那神出鬼没的轻功。前晚，在所有捕快的围剿下，依然让他重创了三个兄弟，另外几乎人人都受了轻伤，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依然让他跑了。”采花贼那么厉害，硬拼肯定不成。

“喂，回魂啦！”月夕好笑地看着这个只顾自己发呆的傻丫头，又呆愣愣地不说话了。

王太守害怕在这样下去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也难逃一劫，便想出了让月夕做诱饵引出采花贼的计策来。

可恶，月夕，我该怎么做才能护得你周全？

要不，就让我……对，就这么办，看着在自己面前挥着手的月夕，再想想一脸忧郁的墨随，也只能这么办了，月翎心中的决定更加坚定。她绝对不会让月夕去冒险，是她给了自己如今的生活，就让自己来报答她吧。

深呼吸，深呼吸，月翎鼓起勇气：“那个，最近颍都城里出了个……”

“我知道，王太守派人送了封书信来了。”月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什么，那个老王八蛋。”月翎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答应啦？”

“恩。”月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拆开月翎买回来的糕点，这个笨丫头，让她买桂花糕买成杏仁儿酥。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你能怎么办？”月夕的话里隐隐藏着笑意，就知道这个傻丫头在担心什么。

“我扮成你去将采花贼引出来。”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月翎被月夕看得发毛，剩下的话憋在胸膛里说不出来，良久，月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说，我差点儿就忘了你也是女人了。”月夕笑得眼睛变得漂亮的月牙形。

月翎彻底愣住了，良久才怒吼道：“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月翎，我给你打扮打扮好不好，我还没见过你正正经经穿过女装的模样呢。”

“我是认真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喂喂，我不要，别拉我。”

“啊，不要脱我衣服。”

“痛，痛，我的头发要断了。”

“月羽走开，不要舔我的脚。”

“月夕，我讨厌你。”

“看看，这才像个女人嘛！”月夕满意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杰作，端详了片刻，又伸出纤纤玉手探向月翎的眉间试图抚平月翎皱起的眉头：“你不要成天弄得跟个小老太似的，天下哪有那么多的事情值得你去操心，小心未老先衰，一切……。”

“随缘就好嘛，我知道。”月翎看着镜子中的那个清纯佳人，有些恍惚，这样的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了，以前的生活又离自己有多远，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很想就这样，和月夕，月羽，和桃花镇上所有的人平静地过一辈子，只是老天爷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她忽的伸手攥住月夕的手：“月夕，不管怎样，我都不回让你去冒险的，你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啪——”的一声，被月夕在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记，真疼，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月夕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自找烦恼的傻丫头：“瞧你这深情款款的样子，不如我就嫁了你，，和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好？”

“那怎么行，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月翎涨红了脸辩解，月夕怎么说这种傻话？

“你也知道你是女子啊，明知道事有危险，偏偏逞强做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我不入地狱你入地狱，你以为你代替了我，我便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为我这一切吗？你肯做我还不一定肯领情呢！”

听着月夕的口气加重了些儿，月翎忽的有些惶恐，就像回到初来时，月夕还不是这般，那时的她即使笑着也会给人疏离的感觉，好不容易让她把自己当了体己的朋友，“对不起，月夕，我只是……”

“担心我嘛，你个傻丫头。”月夕捂住月翎的嘴，阻止她接着说下去，这个善良的丫头真让人心疼，可是她不喜欢这种圣母似的性格，一味地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换做是其他人，不一定领情，反而会利用这种性格对付她，到时候这个傻丫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叹了口气，继续劝：“你认识我也有两年了，可曾见过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我不是你，什么事都爱管，我从不曾委屈自己，这些你应该清楚。如不是有十分把握，我是不会答应王太守的。好了，乖乖地别打什么小算盘，你想什么我都清楚，你知道的，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顿板子一粒糖，就像哄小孩似的，明明自己比她还小一岁，这些道理还要我来教她，真不让人省心。

看着月翎乖乖地点了点头，月夕再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拿起一块杏仁儿酥塞在她嘴里：“今晚别回去了，在这睡吧！”

“好。唔~~我明明买的桂花糕。怎么不是那个味道？”

“你笨嘛！月羽，你说是不是？”

“喵（是）~~”

“你只臭猫，离我远点。”

“喵喵（不要）~~”

“月羽，乖，今天我们和姐姐睡哟！”

“不要，我不要和这只猫睡。”

“喵喵喵喵（就和你睡）~~”

第三章 自作自受

正午的颍都城无比的热闹。城门口却是一片寂静，王太守的亲信李师爷带着一干侍卫守在城门口，严阵以待的阵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一顶华丽无比的轿子缓缓地出现在路的尽头，伸长着脖子等待的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待轿子抬至城门口，一直守着的师爷不等轿子停稳便踱到轿子前：“轿子里坐的可是悠然居的月夕姑娘？”

轿子里没有声音传出，倒是一旁丫头打扮的阳春开口不耐地说：“你是瞎子还是不识字啊，没看见轿子门帘上绣着这么大的一个‘月’字吗，莫说是颍都城，就是整个风琅国，除了我家小姐，还有谁配得上这个‘月’字？”

“是是，是小的眼拙，小的已经按照太守的吩咐，准备好了住宅，就等着月姑娘屈尊下住呢。”师爷挤出一脸的笑，那本就如老鼠般细小的眼睛在他那张脸上就更难找了。

“那你还在这啰嗦什么，还不带我们去。”

“是是，小人这就到你们去。”师爷躬着身子作揖悠然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戾气，我堂堂师爷就是太守大人也是敬我三分，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你个小小的丫头也敢这么嚣张，待解决了这件事后，看我这么教训你，哼。

师爷看着轿子就直接抬进了先前准备的府宅，连美人的面一眼都没瞧上，随即又被小丫头不留情面下了逐客令，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却也只能勉强挂着笑告了辞。

再说这轿子在院子内停稳，遣散了轿夫，帘子的一脚便被掀起，一只雪白的猫咪便窜了出来，白雪赶忙上前掀开帘子扶着月夕下来，一行人向大厅走去，一路上又评价这庭院的环境，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比不上悠然居的万分之一，阳春更是嘟着嘴说：“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不说别的，就是这地上，地上都不知道铺层大理石，万一小姐赤着脚被石子硌着了怎么办？”

“好了，我们只是在这住几日，别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