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点波澜也没有。
爷爷死后,李清流回来看过李默然,他问默然:是不是真的想让李家百年来的基业就这样毁在他的手里?爷爷是为了谁死的,不只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李家。你若在执迷不悟,李家毁在你的手里,你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向爷爷,李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李默然默默地听完,抬起头问这个从小就比他优秀的堂哥:“我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
李清流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他以女婿的身份继续留在廉王身边,怂恿廉王造反,却又出卖了他,不只是廉王身后的五千士兵成了牺牲品,还有其他的人。
不留后患,是李默然做事的信条。当初就是没能杀了宁无殇,才会把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而如今,他沾染了满手的鲜血,背负着满身的罪孽,野心却变得那么小——保全李家。
保全李家,也就足够了。
月夕有些想吐,面前的场景当真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了,皱着眉问尹修篁:“你怎么能无动于衷,他们在怎么说也是你的臣民啊!”
“他们背叛了朕。”尹修篁淡淡的一句话宣告了他们的命运,月夕也不好多说什么,别过头去不看那惨烈的惨景,默默问道:“李默然怎么会帮你?”
“那是他唯一的活路,他别无选择。”
“无殇去哪里了?”
“廉王一派的人又岂止今天来的这么多。”尹修篁看着殿下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无声地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未免后顾之忧,那就要早早拔掉他的爪牙。”
“清皇叔,你说呢?”
一直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的清王平静无波地说道:“皇上所言甚是。”月夕忍不住别过头去看着他,他忽的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来:“就为了这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本王死后,皇上能放过本王的生后之人吗?”
尹修篁的眸子里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冷峻:“皇叔百年之后,朕自当照顾好秋心表妹。”
清王的视线越过尹修篁落在被押跪在的殿下的廉王身上——他们是双生子,毕竟是兄弟,十六年前的兵戎相见,到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究竟是谁对谁错呢?清王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本王还有更想维护的人。”
所以,任何对他产生威胁的事,他都要一一铲除。
就算是天下动荡,他也要给他一个安稳人生。
月夕身子摇晃了几下,身上沉重的衣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苦笑:“我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如今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奢望。”
“心儿,你什么都好,只是太聪明,太要强。”清王看着眼前和颜夕有着八分相似的女儿,口气中也有些愧疚:“原是本王对不起你,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
“这样也好,那我也不必再在你和无殇之间犹豫不决。”月夕静静地看着自己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果然,即使有着血缘的维系,也不一定会拥有亲情:“在爹爹和无殇之间,我也很辛苦。”
清王不在说话,只是扯开系在腰际的玉佩摔在地上,忽的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的人来,一个个武功高群,举着利刃收割着生命。
尹修篁蹙着眉头朝清王略去,却是几道黑色人影围了上来和他纠缠在一起,下面的侍卫分身乏术,屋顶上的弓箭手们也不敢放箭,尹修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王被他的手下们护着渐渐杀出了皇宫。
尹修篁知道,清王安排好了的援军就在宫外,若是此刻让他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清皇叔,若是表弟尹秋彦死了,皇叔还会属意于皇位吗?”
第五十九章 爱恨嗔痴劫难度
一句话成功地让清王顿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眉宇间有些仓皇:“你说什么?”
尹修篁一个回旋,漂亮地解决到身边的人,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我说,尹秋彦在我的手上,你信不信?”
尹秋彦,尹秋彦,月夕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果然还活着。
难怪清王会不顾一切地谋反,若是为了他幸存下来的儿子,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只可惜,自己这个做女儿的,一直成为父亲为儿子铺路的棋子。
清王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尹修篁,声音尖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你怎么会知道?”
月夕忽然就觉得有些歉疚,他也只是个父亲,可怜的父亲,为了自己儿子的将来而不顾一切:“我小的时候见过非离叔叔,后来又在王府遇到了……小的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一点,知道那个时候……母妃,母妃有着身孕。”
月夕还有些话哽在喉中说不出来——那个叫非离的人,无论是十六年前,还是今天,想必都是一直爱着颜夕的吧。当初,他对着月夕说:“心儿乖,在这里乖乖等着,叔叔安置好你娘后就来接你。”那神情是温柔而坚定的,虽然后来月夕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回来过,但是月夕却没有半分的怨恨。
人总该努力着活下去,更何况怀中还有着他爱的人。
再后来,清王找到了自己,告诉自己母妃死了,她便以为,他们一起都死了,连同那个腹中未出生的孩子——自己的弟弟。只是十六年王府的再遇见,她便猜到了一些,后来和清王拉破了脸,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最让人心痛的原因,想起来便有些难以接受。
同为骨肉,女儿终究是比不上儿子吗?
而清王的局又是从什么时候布下的呢,是当初找到自己的时候,还是十六年后设计自己回丰都之后的呢?
月夕已经没有办法在去想这些了,她只看到清王眼中迅速升起的猩红之色,和愤怒地质问:“他是你的弟弟,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外人吗?”
然后便是闪烁着寒光的利器,黑色的人影如同巨大的帷幕遮住了天空中的明日,带着无尽的阴影和怨恨向月夕扑来,月夕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只是看着剑尖一点点地向自己靠近,脑海里唯留下无殇二字,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铛——”月夕被人掠起,堪堪地避过锋利的剑,感受着身边熟悉的令人安稳的气息,月夕莫名地想要流泪——前世的伤太重太重,她以为她永远也放不下,可是她的心毕竟不是铁打的,在冷的心也被身边的人一点点捂热了起来,然而,现在却要再承受一次利用和舍弃。
月夕紧紧抓住无殇的衣襟不肯放手,脑袋埋在无殇胸前喃喃道:“不要离开我,永远都在我身边。”
无殇看着胸前的人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要是晚了片刻,怀中的人此时说不定已经血溅当场了。一想到要是这个人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心就痛得难以承受。
“我……”无殇刚一开口,忽的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随即身子向着月夕软了下去,月夕还在兀自失神,差点儿支撑不住摔了下去,忙抓住宁无殇的手给他把脉。
远处传来一身尖锐的啸声:“宁无殇,把秋彦交出来。”
清王抬起头看着立在石狮子上的人影,急急地问道:“非离,秋彦呢?”
非离脸色铁青,听到清王的发问,面上涌起一股愧疚之色:“非离无能,让秋彦被他们掳走了。”
“什么?”
尹修篁看着那有些摇晃的身影,沉声说道:“清皇叔,你若是再这般执迷不悟,那么你的儿子可就看不到你为他铺好路的那一天了。”
“住嘴,我这就杀了你们,要是秋彦又什么不测,我就杀了你们给他陪葬。”
月夕的脸色也不太好,宁无殇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经脉尽断,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撑到着皇宫,还救了自己一命的。这个傻瓜,怎么可以连连命都不顾了呢?
“宁无殇,说出秋彦被你们的人带到哪里去了,我便饶了你一命。”非离冷冷地看着宁无殇,如不是这个人缠着自己,秋彦又怎会轻易地被那些人掳走,真该死。
月夕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冷笑出声:“非离叔叔,你当真要帮着清王谋反吗?你愿意看着我们家再次支离破碎吗,十六年前,我已经失去了母妃,你如今是想看着我再失去我的父王和弟弟吗?”
非离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觉有些恍惚——那双眸子,和颜夕的眸子一模一样,灿若星辰,让人移不开视线,现在却透着浓浓的悲伤,不,怎么可以,颜夕的眼睛应该是永远快乐的啊,明亮而调皮的眼睛,不,不,她不是颜夕,颜夕已经死了。
“十六年前,你们抛下了我,十六年后,你们还是要丢下我吗?”
非离的脑子中像是炸了一样,十六年前的事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滚:满身是血的嚎啕大哭的婴孩,苍白虚弱的美丽容颜,和那句:“麻烦你照顾好我的孩子……秋心,也请你……请你找到秋心,我的孩子……王……”然后便是颓然垂下来的素手,以及,瞬间黑白了的世界。
十六年的事,如今要在重演一遍吗?
非离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的清王,他也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他身边那个有着银铃般笑声的飘渺佳人也不知魂归何处,和颜夕那么相似的月夕,却是抱着自己爱的人,站在父亲的对面。
不想失去,怎么会想失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一遍,便足够咀嚼一生。
“非离,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清王的眼前完全是一片猩红,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就这样吧,就这样毁灭了一切,然后带着无尽的爱与恨,堕入飘渺的轮回,去寻前世未断的爱念。
非离握着剑的手颤抖着:“王爷……我,我不能。”颜夕若是活着,定不愿看到今天的这幅场景,颜夕爱着的人,是那个一袭青衫眉眼中染着温柔缱绻的王爷,是那个一身戎装镇定地指点着江山的王爷,而不是现在这个因为爱恨失去理智的王爷。
“王爷,你醒一醒吧,醒一醒吧!”为了颜夕,为了秋心,为了秋彦。
“本王非要……”清王的话语在沉闷的声音中戛然而至,他低下头来看着胸口的长箭,猩红的血缓慢地从身体里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一身锦袍,顷刻间,他只听得到自己沉闷的呼吸声,还有由远及近的笑声,还是那么的清脆,依稀听到她说:“以后你要陪着我,陪着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颜夕,颜夕,颜夕。
“不——”非离尖叫一声,朝清王身边掠去,扶住清王摇摇将倾的身子:“王爷。”
那一箭直直地射进了清王的心口,清王只是看了一眼非离,露出一个笑来:“我去见颜夕了,我终于可以去见颜夕了。”片刻间,便是没了呼吸。
月夕吃力地将无殇用在怀里,拿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脏的跳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无殇的衣服上,浸染开来,开出一朵朵耀眼倾城的花来。
无殇,无殇,无殇。
我们都是为爱奋不顾身的人。
即便是错,也无怨无悔。
第六十章(完) 与子偕老相与归
一场来势汹汹的动乱,就这样仓皇地落幕。
殿前的鲜血被清水冲刷干净,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若不是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宁无情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一夕之间,清王身死,而廉王也沦为了阶下囚,不日,父亲宁纵情就将沉冤得雪,十六年来的隐忍付出都得到了回报,却在这个宛若重生的时刻,觉得无比的空虚和无力。
无情站在尹修篁身侧,从高处鸟瞰着整个皇宫,被鲜血洗礼之后的皇宫有种莫名的肃杀和空旷,尹修篁侧过身子问道:“无殇的伤势如何?”
“虽然伤得很重,但是有月夕在,性命倒也无虞,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月夕,月夕。”尹修篁念着这个名字,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吩咐宁无情道:“清王护驾平反有功,不幸殉国,其子尹秋彦,封为安王,赐其原来的清王府邸;廉王以下犯上,意图谋反,剥其王爵,判斩立决,其家眷亲属,贬为平民,其子孙后代永不录用,不得入朝为官。宁纵情宁将军含冤而死,追封为忠勇大元帅,其子宁无情进爵位安定侯,赐将军府旧址为侯府。
至于宁无殇,等他醒过来再由他自己做决定吧。”
“谢主隆恩。”宁无情跪下来,尹修篁忙托住他的手,笑道:“爱卿便是朕的左膀右臂,日后还要朝中之事还有麻烦爱卿了。”
“臣定将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宁无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上沉甸甸的,隐隐发麻,转过头去就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