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王府找她,”宁无殇的神色有些慌乱:“我要带着她离开,我早就该带着她离开的。”
“无殇。”宁无情喝道,在皇上面前如此的失态,当真是失了君臣的礼仪,但宁无殇置若罔闻,眉头紧锁就要往外走,宁无情转过头看着尹修篁。
“你若是现在去王府,便是去送死,到时候,月夕就当真成了朕的皇后了。”
宁无殇此时心中已经完全没了君臣之礼,转过头去对着尹修篁吼道:“月夕是我的,我爱她她也爱我,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宁无情手一扬,一巴掌甩在宁无殇的脸上:“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和月夕过一辈子?”
“我……”宁无殇语塞,旋即那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是我没用。”一连扇了几十个,他的脸瞬时就高肿了起来。
尹修篁出声制止:“够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清王要让朕立月夕为后,无非是为了让朕信任他。”尹修篁眯起眼睛,清王提起上次在花音楼的时候,那口气分明是认定了他和月夕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要把月夕嫁给自己。
“朕娶月夕,只是想看看清王在耍什么花样,”尹修篁看了宁无殇一眼:“朕还不至于和自己的臣子抢女人,而且,别人碰过的,朕自然不会染指,你大可放心。”
“我不放心她,她现在在王府里,和被囚禁有什么区别?”宁无殇的眉头仍未舒展:“而且,月夕前夜里让我调查的事情,我一点眉目都没有。”
“什么事情?”
“我……月夕说那只是她的猜测,让我去证实一下,但是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德妃娘娘驾到。”尖锐的嗓音刺得月夕耳膜生疼,月夕木然地抬起头看着洞开的房门,看着那一身华服的漂亮女子走到自己的跟前,动都没动一下。
李沁然自入宫以来,温婉贤德,也算是得宠,虽然经历了李家那么大的变故,却依旧圣宠不衰,暗恋堂哥无果,被当成棋子嫁进了皇宫,她倒是看开了许多,家族的变故也没给她太大的打击,是什么时候开始明白了人各有命?
在心里苦笑了两声,李沁然细细地打量着着眼前的人儿,她来这儿之前就听皇上提到月夕的情况,原以为她被关在王府里定要憔悴清减了几分,但看她的样子,还和初见到她时一样,美艳不可方物,只不过是眼睛没有焦距不知道看向哪里。
李沁然示意侍女们都退下去,关上房门之后房间里就剩下她和月夕两个人了。
她知道隔墙有耳,今日来看月夕也是抱着安慰劝解她的缘由来的,那些个体己的客套话还是要说的,刚靠着月夕坐下来,李沁然的手就被月夕抓住了,李沁然愣了一会儿,月夕朝她眨眨眼睛。
“吱——”房门被人打开,李沁然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走进来的人——清王。
清王先是看了一眼月夕,看见她抱着膝坐在床榻上,目光飘渺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转过去对着李沁然投以长辈般温和的一笑,李沁然仍是拘谨,行了个礼就不敢再看清王。
“麻烦德妃娘娘了。”
“哪里,等月夕姐姐成了皇后,臣妾还有需要姐姐多多照顾的地方,现在能为姐姐做点事,也是应该的。”李沁然在宫里呆了那么久,这些话还是会说的。
清王笑了笑:“等日后小女入了宫,还承蒙德妃娘娘多多照顾。”
“那是应当的,王爷言重了。”李沁然偷偷瞄了眼月夕,她就像是听不到他们两人说话一样:“时候也不早了,臣妾要回宫了。”
李沁然离开了,清王说道:“这个月的十八便是你的封后大典,你好生准备着。”说完便甩着袖子转身走了。
月夕眼皮抬了一下,看着重新合上的门,嗤笑了一声——父女亲情也不过如此。
不要也罢!
第五十七章 凤冠霞帔染血色
册封前一日月夕便住到了皇宫里,和鸾殿——皇后娘娘的寝殿。
皇宫内的宫殿好像都是这样,外表富丽堂皇,而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偌大的宫殿里无论摆着多少装饰物都觉得空旷,走在里面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寂寥。
清王给自己安排的侍女时刻不离地跟着自己,月夕看得出来她们的武功不低,这样的人不知道王府里到底有多少,下里、巴人也是。
第二天,月夕很早就被唤醒了,没有多少心潮起伏,端端正正地坐在雕花铜镜前,看着忙进忙出的众人,昏昏欲睡。
直到换衣服的时候才略微清醒了些,看了一眼铜镜里的女子,妆容优雅端庄,一头青丝悉数盘起,不见一丝碎发,佩戴着繁杂沉重的手势,月夕只觉得脑袋重重地想往下磕。
心中有些气闷——她只想为无殇一人盘发。
盘发为君解,结发共白首。
不仅头饰重,连喜服也重,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鸾鸟朝凤图案,长长的袍摆拖展在身后如同凤尾一般,月夕试着走了两步,差点没被绊倒,宫里的那些嬷嬷赶忙扶住她,教她怎么走路才能走出皇后娘娘该有的端庄气质来。
月夕撇撇嘴,要是到时候在册封大典上当着众大臣的面摔上一跤,是自己这个做皇后的没面子,还是皇后的爹没面子?
乘上凤辇,轿子稳稳当当地向金銮殿走去,月夕在轿子里只觉得凤冠压得自己喘不过去来,想伸手托住,折腾了几下也不见轻松多少,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努力地减轻脑海里的晕眩感。
皇宫内,红绸飘扬,镶金丝的红毯从午阳门延伸到金銮殿,禁卫十步一岗分列站好,气势威严。金銮殿前高高的台阶两旁站着一派喜气洋洋的官员,恭立在侧。
仪乐声声,礼炮鸣响。
月夕从凤辇上下来,就看见站在金銮殿前一身大红龙纹锦袍的尹修篁,气宇轩昂地站在高处看着自己,面上挂着微笑,眼睛却如同一汪平静的深潭,泛不起一丝的涟漪。
月夕环顾着四周,没看到宁无殇,又转过头去看尹修篁,尹修篁伸出手做出了个邀请的动作,月夕看着中间刻着蟠龙的气势雄壮的台阶,有一瞬间觉得脚软了。
拖着重重的喜服和凤冠,努力不让自己走得东倒西歪,一阶一阶地往上挪,到尹修篁身边的时候,月夕的里衣已经湿透了,额头上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尹修篁伸手去牵月夕的手,月夕没躲得开,被抓得个正着。然后尹修篁转过头示意一旁的公公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王之女尹秋心郡主德才兼备,秀外慧中,今晋封为皇后,钦此。”
月夕听着这尖锐的声音,越发的浑噩起来——这么一道所谓的圣旨就表示自己成亲了?还是嫁给了皇帝,成为了皇后?
有太监托着专属于皇后的金印和金册跪倒月夕的脚边,月夕出着神没伸手去接,尹修篁掐了她一把,她这才吃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接过这些象征着权势的东西。
拿完东西,月夕瞪大了眼睛看着尹修篁,尹修篁被她看得隐隐有些头疼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还不叩拜谢恩?”
月夕不想跪,可是怎么多人面前由不得她不跪,曲着腿身子微微前倾,膝盖还没触碰到地板,就被尹修篁托住,笑吟吟地说道:“爱妃免礼。”
众人匍匐在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趁着大家都跪在地上的时候,月夕伸出手用指甲掐了尹修篁一样,尹修篁凑到她耳边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尹修篁脸色突变,一把推开了月夕。
月夕今天实在是被这一身厚重的衣服折腾怕了,反应能力明显慢了一拍,被尹修篁这么一推,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头上的凤冠也掉了下来,盘起的头发散落下来,在风中飞舞了起来,遮住了月夕的视线。
“噗~”是箭矢刺进血肉里的声音,一声短促的呼叫声之后,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散了开来
“护驾,护驾。”太监尖锐的嗓音因为他的仓皇愈发显得凄惨,月夕拨开头发发现尹修篁没事,中箭的是当时站在尹修篁和月夕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倒在血泊之间,口中不断地咳出鲜血来,慢慢地,血变成了红黑色,月夕神色变了变:“他抹了剧毒。”
此时金銮殿前已经乱成了一团,飞来的箭矢让大多数的文弱官员都吓了一跳,寻找着可以堪堪躲避的地方避开有可能飞来的暗箭。
尹修篁面色沉重地看着不远处,从午阳门骑着马佩着剑走过来的人不是他的廉皇叔是谁?他的身后跟着廉王手中最为精锐的五千人马,,马蹄踏在地上的声响,就好像大地在颤抖一样,沉甸甸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廉皇叔是来恭贺朕的成婚之喜的吗?”尹修篁沉着声音问道。
廉王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猖狂:“侄子成亲,做叔叔的岂有不来道喜之理。今天是皇上的大喜之日,本王自是为皇上准备了份厚礼——就让鲜血来染红皇上的婚礼吧!”
廉王一挥手,两边的屋顶,城墙上出现了密密麻麻地弓箭手,拉着弓箭对准着金銮殿前的众人。
月夕笑道:“把自己的侄子扎成马蜂窝也算是给侄子的厚礼。你这个叔叔真不厚道哦。”
“这是你们逼我的。”廉王冷笑:“我已经等了十六年,十六年前,这王位本就该是我的,凭什么是你这个什么不懂的黄毛小子?你即不仁我便不义。”
尹修篁挑眉:“皇叔今日来,定是想好了这么做的后果。”
“自古成王败寇,若是成了,我便是一朝天子,若是败了,也不过就是一缕亡魂,何惧之有?”
尹修篁又转过去问一直默不作声的清王:“今日是我与堂妹的大喜之日,清皇叔难道要坐视不理吗?”
第五十八章 风云惊变波澜起
清王抬起头,淡然地回了尹修篁一个微笑:“皇上言重了,本王现在无权无势,只不过是个清闲王爷,哪里管得了皇上和廉王之间的事?”
“清皇叔是当真要让朕失望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的口气依旧平淡,就好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月夕咧嘴笑了笑:“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皇兄,今日你若是助我一臂之力,等我本王坐上了龙椅,必定分半壁江山给你。”廉王对清王说道。
清王却只是淡淡地笑道:“皇弟,你不是已经胜券在握了吗?又何必将这半壁江上让给我?”
廉王脸色凝重,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当真要和我作对?”
清王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月夕扯扯尹修篁的袖子:“他们这样当着你的面讨论瓜分你的大好江山,你就不生气?”
“生气又有何用?”尹修篁的视线扫过屋顶上的弓箭手,又收回视线,对着廉王凉凉地说道:“皇叔,你还不动手吗?难不成还等着朕双手将玉玺呈上给你?”
“本王倒是想呢,只可惜你不乐意。”廉王的脸色依旧阴沉,看向尹修篁的视线就好像在看死人一样,而时不时看一眼清王,眼中闪过浓浓的警戒和忌惮。
“你若是写道圣旨下诏禅位,本王便饶你一命,如何?”
“皇叔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天真了。”尹修篁嗤笑一声:“成王败寇的道理大家都懂,即便朕将这江山拱手让给你,你会留给朕一条活路?”
“说的也是,本王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威胁。”廉王将头转过去看着清王:“皇兄,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悉心辅佐着他,今天,就陪着他一起去吧,九泉之下也可做个伴。”
“放箭。”廉王冷笑,一声令下,仿佛看到尹修篁和清王被箭矢射成刺猬的模样,不要怪他心狠,只能怪你们不识抬举。
当第一声惨叫传到耳畔的时候,廉王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看着满天的箭矢朝着他身后的士兵们射去,肝胆欲碎地嘶吼了一声:“不。”声音中透着不可置信和穷途末路的悲怆,直刺云霄。
但这声嘶吼却不能阻挡屠杀的发生,措手不及的士兵们在漫天的箭雨中无处躲藏,这能用身体迎接着闪烁着寒光的箭头,感受着利器穿透自己的身体,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那些个弓箭手不应该是自己的兄弟吗,为什么他们会拿着武器对准了自己。廉王怒火攻心,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好你个李默然,好,好得很!”
说到最后,那伟岸的身躯竟摇摇晃晃好像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下向后倒去。
李默然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心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