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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妁之言 佚名 4646 字 4个月前

繁星的双眸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失了色彩,眼神哀伤的一如死神俯瞰着人间。

此刻的穆璟霖,就仿佛只剩个空壳,连灵魂,都是空的。

姐姐,要是现在你看到他,你一定会心疼的……

何妁之张了张口,终是只冲他说了一句话:“未来姐夫……”

穆璟霖的身形微晃,视线从病床上的何妁言微移,望着与她有着相似面容的何妁之,黑眸下,有着异样的流光。

未来姐夫……

姐夫……

穆璟霖的脑海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原以为……他配不上她,但是在那一瞬间,有一股坚定的信念划过,即便配不上……她也是他的……

她是他的,她注定会是他的,她只能是他的!

即便他配不上她,他也要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让他配得上为止。

他和她,注定是要成为一对的。

就好比是地狱里三生三世缠绕不休的曼珠沙华,不同的是,他要改变那属于他们的结局,只属于他们的那个,完美的结局。

是的,他只愿有个唯美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惊叹号。

何妁之走后,穆璟霖又找回了那份最初的,与何妁言相遇在雪山时候的那份自信与骄傲。而那个想出现该出现的乜羲,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谁都没有预料到,何妁言会昏睡两天两夜。医生说,依照何妁言手术这么成功的情况下,在医学上是不可能会昏睡这么久的,换句话来说,便是何妁言自己在潜意识里不肯苏醒。或许是现实生活太不如意,亦或是不想面对什么事情,才会让她在潜意识里选择逃避,逃避带给她巨大伤痛的现实。

是巨大的伤痛吗…坚强如你,才会选择逃避……

该有多大的伤痛,才会让你如此选择……

你当时一定很孤单,很害怕吧……

穆璟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疼,深邃的眼眸顺着病床望去,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温柔,仿佛装下她,便装下了整个世界。

“你不肯苏醒是吗?连我,也选择了逃避。”修长的手指沿着何妁言的五官一一滑过,像是在欣赏自己最珍爱的奇珍异宝,他亲启薄唇,用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的声音,低喃道,“是不肯原谅我了。”

是肯定的语气。

“阿言,是否连我,你也要选择放弃?”

如果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那个孩子…

何妁言依旧没有苏醒,每天只能靠着输营养液来维持体力。而穆璟霖自从那日之后,便索性将衣物搬到了医院,方便照顾何妁言,学校那边也请了长期的假。在得知是何妁言自己不愿苏醒后,他便开始在她床边一直陪伴着她,守护着她,等待她的苏醒。

有时候,他会对着她苍白的容颜发呆;有时候,他会数着窗外凋零的树叶;可更多的时候,他会守在她的床边讲故事给她听。

“今天要讲的,是一个笑话。”穆璟霖拿起一本厚厚的参考书,开始有模有样的讲起了笑话,“张,陈,李三老中秋一起喝酒。直到半夜,老张出去看月亮,发现月亮有两个,赶快叫老陈出来看,老陈却说看到三个月亮。于是老张与老陈争吵了起来,一个坚持说有两个,一个说有三个,争吵不停…只好请老李来评判,只见老李出来一看说:‘你们问的是哪一排……’”

“笑话讲完了,你觉得好笑吗?”穆璟霖温柔的看着双眼紧闭,丝毫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何妁言,问道。在久久得不到回答后,穆璟霖又开始安慰自己道,“没关系,你觉得不好笑我再给你讲一个。”

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穆璟霖无力的笑了笑,神色明媚的,如同破碎的阳光。

“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认识有一年零三个月多七天。在这460多天里,因为有你在,每天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很幸福。以前,你总会问我喜欢你什么,我都是笑而不答。现在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特有的个性,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喜欢你撒娇的神情,喜欢你的依赖,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

“喜欢你的可爱,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的霸道,喜欢你的骄傲,喜欢你的倔强,喜欢你的自以为是,喜欢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魅力,喜欢你的故作坚强,喜欢你在我心中无可替代——”

穆璟霖的眼底是无尽的悲伤,暗哑着嗓音,看着何妁言,继续说道:“阿言,其实一直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你,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变成了一个胆小鬼。我开始变得什么都怕,怕你不开心,怕你受委屈,怕你离开我……,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有那么一天,我的生命里居然只剩下你,别的,我都不想要。”

“当我知道你和乜羲的故事后,我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我怕有那么一天一觉醒过来后,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的是乜羲。毕竟你们之间,曾发生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我才终于发现我比想象中爱你。”

“你觉得这个好笑吧,我居然这么傻,这么自以为是,这么的不堪一击,这么的……”

何妁言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落,却仍是没有苏醒。

☆、chapter 11(中)

————————————————我是最后回忆的分割线————————————————

一连下了数天的雪,终究在何妁言苏醒前,停了下来。这就是自然规律,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不停的往返、轮回。冬天过去了,便就是过去了,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留下什么——就连那场以为会下到世界末日的大雪,也终究会被春天的第一缕曙光给融化掉。最后终究会剩些什么?又会带走些什么?

春天来了。

“阿言,”穆璟霖握着何妁言冰冷的双手,低喃到,“春天来了。阿言。”

是啊,春天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还能过去吗?

那伤痛呢?记忆呢?当初带来的绝望呢?她对乜羲的恨呢?她对璟霖的爱呢?

又会剩下些什么,带走些什么?

这个冬天,很长,很冷。

带走的,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寒冷季节呢?

“哇——”

医院的妇产科迎来了春天的第一位新生婴儿,小婴儿睁开迷糊的眼睛,注视着这个陌生而又新奇的世界,哇哇大哭了起来。这个小婴儿上辈子一定是男高音,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便开始哇哇大哭,用他嘹亮的嗓音在演奏他出生的喜悦。那一夜,他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医院。

是为了宣泄对这个世界的不满?是为了宣告整个医院的人,他出来了?

更像是为了告诉某人——用自己的哭声告诉某人——他是个婴儿。

是的,婴儿啊!曾经她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

等穆璟霖从开水房回来,看到的便是坐在床头的何妁言。

水瓶顺势跌落到地上,溅出了四分五裂的碎片和开水。

而穆璟霖的视线,却只是系在床上的那个人身上,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怕自己一眨眼,她又会躺了回去。

“是男孩还是女孩?”何妁言问出了毫无逻辑的话。

穆璟霖知道,她是指妇产科的那个小婴儿。

“我不知道。”穆璟霖诚实地回答。

“他一定很可爱。”何妁言轻声道。

穆璟霖的心,被何妁言的话刺得生疼。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何妁言抱在怀里。

“别这样,阿言,求你……别这样。”

“孩子一定很可爱——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被何妁言不着边际、不合逻辑的话给懵到的。因为她没有说明,她故事里的主角,她问的那个孩子——是她的孩子,还是病房外面的孩子?

“阿言!”穆璟霖将何妁言紧紧搂住,想要将她的绝望与不安,全都揉碎在自己怀里,想用他的怀抱带走她的伤心、难过与煎熬。

“雪停了吗?”何妁言一动不动,任由穆璟霖抱着她,就像是商店橱窗里摆放的,好看但是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嗯。”穆璟霖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太阳出来过了吗?”

“嗯。”

“这么说,春天来了?”

“嗯。”

“这么说,雪化了!”

这一次,何妁言没有再等待穆璟霖的回答,便继续低喃起来,“是啊,雪都化了,那也就意味着,我是真的失去他了。”

穆璟霖的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阿言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什么呢?”何妁言转过头,天真而又无邪的望着眼前的人,平静的语气说着仿佛‘中午吃了什么’。她亲启薄唇,“你在说什么丫?孩子都死了呢!”

“阿言,别这样好吗?求你别这样!”穆璟霖痛苦的吼道。

“你还没见过他吧。”何妁言抓起穆璟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个动作在当初她得知自己有了宝宝之后便一直很想做的动作,她想告诉宝宝,这只手的主人便是他的爸爸,“你看,孩子就在这里”。就好像孩子根本没有失去,一直在她的肚子里。

穆璟霖双手握拳,埋下脸,没有言语,金扇子一般地睫毛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感受到了吗?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何妁言的目光徒然变得恶毒而又幽怨,如果可以,她想用自己的眼神来告诉眼前的人,她有多么的怨恨,多么的伤心,多么的失望。她想告诉他,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千疮百孔,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包括他的爱。

穆璟霖没有说话。

“既然什么都感受不到,那你就走吧。”何妁言放开穆璟霖的手,闭上眼,靠在床头,不再去看他,“你可以走了。”

“我感受到了。”穆璟霖喑哑着嗓音——带着浓浓的厚重感,“我感受到了,真的。”

何妁言的睫毛微微抖动,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我感受到了你的绝望,我感受到了你的怨恨,你的苦你的伤,我都感受到了。”穆璟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怨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是我的错,我不该。”

“我不该,我不该在得知你有宝宝的时候,仓惶的逃走;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逃避;我不该在你最虚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没有出现在你身边。”穆璟霖的心,被自己的说的话揪的生疼,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就像是把匕首般,一刀一刀地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一直以来,对于你,我总是患得患失。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很怕,很怕有一天我一觉醒来你就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我一直都是个骄傲的人,无论是面对任何事,任何人——除了你,我都是那么的骄傲。可是后来,你出现了,你的出现让我措手不及,我怕我的骄傲会伤害到你,于是我开始学着拔掉我身上的刺,一根根的拔掉。可是我还没有拔完它,我就伤害到你了,害的你,伤痕累累的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突然间明白,我错了。”

“我一直都在怕,包括当你告诉我你有宝宝的时候,我怕你会怪我,怨恨我,所以我才会狼狈而又仓惶的选择逃避。可是当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我怎么可以……把我深深在乎的人一个人丢下。可是,我终是没有勇气回过头面对你,我怕我一回头,便会看到你怨恨和冷漠的眼神……”

“我不该……”

穆璟霖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停留在何妁言脸庞那滴晶莹的泪珠上。

“我不该的。”

我不该让你流泪。

穆璟霖伸出手,想要拭去何妁言眼角的泪珠,看着近在眼前这双修长而又白皙的手,何妁言倔强的别过了头。

穆璟霖的手,讪讪地停留在半空,空气里,甚至连她曾停留过的余温都没有留下。

虽然是早春,外面的天气仍是刺骨钻心,病房里24小时开着的空调,发出‘呼呼’的吹气声,除此之外,病房里再也没有一丝响声,就像童话故事里两个被施展了魔咒的王子和公主。

咒语就是:我们都是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

如果真的是童话,那该有多好啊!因为童话里,王子和公主总是会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结局永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