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刀在我的心尖上一点一点的磨着,直到血流如注,体无完肤,仍然不肯罢休。
我清晰的体会着那种痛到极处无法释放的悲楚,骨子里到处散发着欲哭无泪肝肠寸断的悲苦,想解脱却只能被铺天盖地浓浓的伤抽空的无力。
下身很不对劲,我不敢低头去看,试探的伸出手,伸进水里然后慢慢下滑到腿部。
“啊!”
我大叫一声,身边的水流随着我的惊叫变得残酷无情,迅速的包围了我,并且蔓延上涨,将我埋了进去。
随波逐流,我被卷进了漩涡里,惊涛骇浪在头顶盘旋怒吼着,一层层的浪子打下来直直的割裂着我的身体,就像那种全身被四面八方的巨大的力道撕扯一般,我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
头顶蔚蓝的水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盖,把我盖到了下面,温柔细腻的水此刻变得凶险而暴虐,我紧紧的屏住了呼吸,害怕水倒流灌满我的嘴里鼻中。
时间太久,我终于支撑不住。
“若枫,救我。”
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我还是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喊出了声。
奔涌叫嚣的水流似乎找到了着落点,瞬间开始涌进我的身体里,我越陷越深,越挣扎越往下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全都被耗干净了,虚脱的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魂识好像飘出了身体,从高空俯视着我的身体,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我不是已经死过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是有肉体,有灵魂?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谁能来告诉我?
我看到了什么!在水里的我居然有一条银色的鱼尾,传说中的美人鱼?
还是我已经转世投胎又死一次了,而这一世,我居然做了一条美丽的人鱼?
不对,我根本没有去过阴曹地府,没有去过奈何桥,没有途径幽冥,没有三生石,没有曼陀罗,没有孟婆汤。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又死掉了?
我怎么可能会不等若枫独自一个人去投胎转世?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墨墨,墨墨!”
是谁?是谁在用这么深情而绝望的声音在叫我?
我凝神仔细辨认着声音的主人,处于混沌状态的脑袋一直思索思索,忽然灵光一身,是若枫!这是若枫的声音!
可是若枫温润好听的好像清泉一样的音调怎么会这么的悲痛欲绝,一贯云淡风轻连笑都沾染不了他神色涟漪半分的若枫怎么会有这么绝望的窒息的时刻?
我甚至感到了手背上温热的泪滴沿着手背滑动,落下,跌落,在我的肌肤上留下了斑驳的泪痕。
“若枫,不要哭……不要哭……”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呢喃出声,我只觉得眼眶里有一滴泪直直的滑了下来,沿着他泪滴的痕迹流过,跌落,化为珍珠闪烁着四溢的光彩。
眼前是和他一起走过好多次的那条修竹林里的碎石小径,他那样的温润尔雅,俊逸出尘,让我凝望他侧面的眼神都蘸满了娇羞,满心的感动化为幸福,一点点的浸润了我又柔又软的心扉。
竹叶飘洒,枫叶飞舞,一对璧人并肩而走,步伐悠闲,神态轻松,浅笑捧腹尽成风景,这样一幅完美而旖旎的画卷,有谁忍心打扰半分?
当我回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画面外边了,原来这样的角度欣赏,还要比身在其中的时候美上许多倍,原来曾经,我有过这么多幸福的时光。
我曾经想,淡然优雅温柔倜傥如若枫,有谁能打开他压制着的内心,有谁可以走进他的情感深处,走进他的心里,可以让他为她动容,为她失控,那个人将是多么幸福的人啊!
如今,这个天大的福分竟然可以落到我身上。
老天啊老天,我祈求你让若枫爱上我,让我可以和若枫世代轮回,如果你的成全是以我的死亡为代价的话,那么,我愿意!
第90章我要见若枫
我要见若枫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可是额角发际却又觉得很黏乎,有液体不停的从额头滚落,流进眉毛里,眼睫上。
有人很温柔的替我擦拭着,若枫的声音不时的响在耳畔,那么轻柔,那么温和,那么深情,那么绝望。
不能动弹,而且我全身都很难过,只觉得从头顶的发根到脚趾都是火烧火燎炙热到了极点的,好像我全身都要燃烧起来似地。
忽然,有含着修竹清香的凉意驱散着我身上的热气,舒服的感觉慢慢的开始浮生。
我迷乱的不堪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一些,逐渐不再飘浮,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干燥的快要裂开了。
“水……”
我张口喊了一声,几乎没有声音,轻微的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可是这一牵扯喉咙,把我疼的眼圈瞬间红了,却连流泪的水分都没有了。
罗帐帷幔轻柔的飘荡起伏,像是在云端梦境里一样,梦幻的让我不敢去想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更不敢去探究我到底是不是死掉了。
我害怕失望,如果抱着太大的希望,一定会失望到死。
所以我宁愿这样浑浑噩噩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无所谓,装作不管天上人间。
“墨墨姑娘,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语调,陌生的脸孔靠近了床边。
还好她的声音稳重而轻柔,不至于把让我的耳膜扎的生疼。
她在发现我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利索的转身走到桌前,倒好了茶水端了过来。
我想伸手去接,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别说端茶碗,就是举起手腕的劲儿也没有啊。
秀眉疑惑的蹙起,我终于决定,应该开始整理思绪了。
然而我脑海中的那些空白还没有全部被我驱散的时候,那个丫头已经拿着勺子准备喂水给我了。
我眼里的惊愕毫不犹豫的流露出来:她怎么知道我端不动茶碗了?
她一边送水到我嘴边,一边含笑轻声说道:“奇怪是吗?你先喝水,我慢慢讲给你。”
我管不了那么多,尽管容儿的事让我的心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然而我实在是太渴了,像是一块久旱缺雨的土地,别说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就是一场似有似无的露水也让我不惜一切。
张开嘴,顺从的喝下了那杯水,虽然只是一杯白开水,但是绝对的甘甜琼浆,世间恐怕再也没这么好喝的东西了。
当然,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
其实我现在的状况,别说那是一杯水,就是一杯毒酒,我也会喝下去的。
宁可被毒死,也绝对不渴死。
她满意的笑开,眼角眉梢全是温柔,唇角有似旭日初升般的祥和。
“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了。”
这一句话像炸雷一样响在我的耳边,震碎了我的全部思绪,诧异,惊喜。
然而惊喜更多一些。
“就是说我还没死对不对?我还活着?”
她悠然笑开,弯弯的眉角晕染了揶揄,仿佛我这句问话是她根本没有料到的。
“你当然还活着,不然王爷还不大开杀戒。”
喜悦像水流一样从我的心底开始蔓延,很快的就流遍了全身,眼底崭亮逼人,我觉得我的眼睛此刻一定蓝的像宝石一样美妙,不然为什么我看任何东西都这么完美无缺呢!
眼光瞥过这侍女眸底流露的笑,不好意思的弯了唇角,讪讪道:“我是太激动了,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掉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如儿。”
“好听,如儿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话语不多,安静的像一朵优雅绽放的兰花,宁静的馨香让人忍不住为之沉醉。
淡香!对,那种浓烈的馥郁的香味没有了,我这里的侍女也换成了如儿,那……容儿呢?
我几乎听到心骤然提到心头的感觉,想听又不愿意听,我像一只扎进沙堆里的鸵鸟,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我不管她是怎样对我的,但是我来这里之后,她是出了若枫跟我关系最亲密的人,容儿,也许我一无所有,但是我毕竟用了真心来对待你啊!
我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你铁石心肠到这种地步,一定要至我于死地?
容儿,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么狠绝毒辣的人,你知冷知热,细心体贴……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想害死我,可是我却在拼命为她想着开脱的理由和借口,我甚至不敢问,容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墨墨姑娘,容儿她被王爷关起来了,说是等你醒了来决定怎么处置。但是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如儿不知当不当说。”
如儿低眉顺眼的细声说着,她的声调很稳,很缓慢,这是怎样一个玲珑慎密的女子啊,一边一眼猜透别人的心思,一边吊着别人的胃口让人没有责怪她的理由。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说你尽管说。
“陛下最近常来,可是王爷都以身体不适避而不见,不过,王爷他这几日的确是染恙了。”
“什么?若枫染恙?他怎么了?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大夫?”我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此时喝了如儿喂下的稀粥,已经聚了一些气力,而且好像,我的身体有自愈功能似地,恢复的极其快。
不过此时的我先是被容儿的事弄的心神俱惫接着又被若枫的事弄得心神不宁,根本没有心思研究我身体的事。
如儿摁下了我的手,眉角有显而易见的担忧,然而她的语调却并没有慌乱或者其他不该有的感情,只是像在诉说着一件平常的事那样向我回着话:“发现你昏迷之后,王爷找了京师最好的大夫,甚至皇宫的御医也请了来,但是他们都束手无策。就这样你的沉睡状态持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穆允王带了名据说是世外高人的大夫过来,他说有救你的方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并没有醒过来,反而发起了高烧。”
我在不知不觉中抓紧了她的手腕,我昏睡的七天七夜到底是引起了多大的乱子啊!
若枫,我本来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何必为了我大费周章,想起轮椅上的他孱弱的身子,想起他身上的药香味,想起他温柔似水的脸上浸透忧虑,我就心痛的揪到了一起,好像,一点一点被撕碎的那种感觉。
是的,我想起来在我昏睡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若枫的声音,听到他在唤我。
梦境里幻觉中那朦胧隔雾的景色又浮现出来,那条弯曲蜿蜒的碎石小径,那零落飘洒的竹叶,漫天飞落的红色枫叶,像一幅画面,徐徐的展现在我的眼前,里面的我和若枫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越走越远,越来越恍惚。
只剩下他唤我的声音:“墨墨,墨墨。”
那样的悲伤而绝望。
如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不动声色的拂开了我的手,将它们放到被窝里,同时帮我掖好了被角。
“但是那位大夫说,只要烧退下就没事了,但是不可以用别的药方,因为别的草药会跟他的那些药丸相冲。于是……”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如儿停顿了下来,她的眼睫闪烁的很厉害,像是蝶翼一般轻巧而纤弱。
我看不到她的眼底,我想现在她的眼眶里是有泪晶莹的,那泪花闪烁的柔弱的光芒四散,却在瞬间隐匿散开。
我的心底满满升腾出不好的预感,不能吃药的退烧?而且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层覆盖的冬天?
该不会拿那些折射着晶莹的七彩霓虹自身却纯澈无色的冰块立即闪进了我的脑海里,难道是用冰块退烧的?
老天,我本来还想感激你的,感激你没有给我开那么大的玩笑,没有在把若枫给我的同时快速的拿走我的命,感激你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实现盟约,与若枫相守,可是你也不要把我置于这样惨绝人寰的境地吧?
如儿停顿的时间绝对不是须臾顷刻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我想她大概是在平复心绪,同时在调整着哽咽的音调,所以没有打扰她,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平复。
如果说的人都激动到不行,悲伤没法自已,听的人要如何用平静的心态去接受?
然而她这一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怪异举止却惊皱了我的一片心田,我想,绝对不会是冰块了,如果是我身上承受的罪,她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和动作。
因为我和她毕竟不熟,对一个近似陌生的人,谁会有这样一种切肤的痛和悲哀?
除非是悲悯天人的诸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