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
“知道了,会掌握好分寸的!韩特助要来?欢迎欢迎!恭候大驾光临!”
片刻后,电话铃又响起,“是逮了个嫌疑犯回来!没错,叫顾枫的,什么?这个,有点难办啊,是,是,我一定斟酌着办!”
刚搁下电话,铃声骤然又响起,“顾枫?啊,有这么回事儿,不,不能保释,这个情况有点特殊,那个,我会关照的,明白,明白!”
胖子搁下电话,颓然坐下,解开领口擦擦汗,“哎哟,我的妈呀,一个捡垃圾的女人,怎么招惹了这么多牛鬼蛇神,我老杜可捧了个烫手的山芋!”
☆、第九章
九监狱里的漫漫长夜
韩迅在特殊的玻璃墙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审讯室里面的人,老杜陪着笑道,“我都吩咐过了,里面的小蔡下手有分寸,就是吓唬吓唬她,疼一下半下的,不会真伤着人。”
一墙之隔,小蔡将筷子一根一根搁在顾枫左手的指根处,伸手握住,“想清楚了没有?”顾枫抿紧嘴,头偏过一侧,不想再看被钳制住的手。
“那就对不住了。”实心的不锈钢圆筷一毫米一毫米的靠拢,碾压着血肉,叠加着痛感,不破皮,不见血,却在毫厘之间酝酿出一浪高过一浪,不能喘息一秒的煎熬。逃无可逃的她开始哭,眼睛闭着,泪从脸上一滴一滴的滚落,不挣扎不惨叫,就那么流着泪熬着。
小蔡松开钳制,疼痛瞬间缓和下来,她动都不敢动地端着那只手,滑溜溜的筷子就那么惯性地夹着。“有没有想说的?”
她摇摇头。筷子调整位置,夹在指节处,依然缓慢地靠拢。象遭到了电击,身体瞬间弹跳起来,却立即被熟稔地压制回椅子,只能任由痛感蹂躏每一缕意识,将身体里一丝丝水分都逼成眼泪往外排。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让人发疯的感觉终于慢慢褪去,她有些恍惚地举起手看,青青紫紫,抬起头瞅仔细瞅清楚了小蔡的脸,低声道,“刑讯逼供,你不怕遭天谴?”
小蔡呵呵一笑,“这种事儿,不是打我这儿起的头,也不会在我这儿收了尾。在这间屋子里呆过的人,骨头比你硬得多得是,嘴比你硬得也多了去,除了半路给捞出去的,最后能扛到底的还真没见着几个。你这没见红,没伤筋动骨的,就哭成这样,真给你几分颜色看,伤了残了的,可别后悔。”
他瞄她一眼,继续道,“你认了,去监狱里改过自新,出来还能重新做人,在这儿耗着做稳赔不赚的买卖,何必?”
顾枫苦涩地一笑,叹口气道,“就耗着吧,我赔惯了,没赚过,耗得起。”
韩迅站起身,“让她休息一下。”
出门,寻个僻静的所在,“萧总,她不认,硬熬。”
半晌静默后,“算了,多整点证据就是零口供也能判,她性子犟,别真伤着她。”线路那头的萧易似乎叹了口气,又道,“监狱里人渣多,安排一下暗里照拂着点。”
短短十几天后,法庭宣判,鉴于证据确凿情节严重,顾枫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即刻押往南岩监狱服刑。
监狱的大门缓缓关上,架着高压电网的高墙圈出的地界又封闭成牢,环顾四周,她意识到这就是将要锁住她七年时日的地方,冷漠而寂寥。她到底做了谁的替罪羔羊?日子苦点累点没啥,可是被冤枉的郁结愤懑时时在心底涌动,寻不到宣泄的缺口,就那么在身体里冲撞折腾,纠缠得她一夜夜眼瞅着天光透亮。
监狱其实不是真的可以吃白食的地方,第二天吃过早饭,顾枫跟着队伍一起出门上工。几年前南岩监狱上了条烧矾石的生产线,自动化程度不高,当然也没必要有多高的自动化,养着那么多的萝卜总得一个个找坑安置。
顾枫也算是半个熟手,以前捡垃圾,现在换成捡烧锻过的矾石,蹲在倾倒成小山一样高的矾石堆里,分等级拣出合格的料品,丢在筐子里,再背到收料处过秤记录,据说捡多了可以获得减刑的机会。
这个据说,擦亮了顾枫寂灭多日的阿拉神灯,她开始努力地拣料品。刚煅烧完倾倒出来的矾石里好料多,却带着逼人的温度,犯人们一般不急着碰,带队的狱警不鼓励也不禁止,现在监狱里也改革,自个儿当班时,学员们捡来的料品的质量和数量直接和月底的奖金挂钩,自然是多多益善。
脚下的胶鞋底散发着焦味儿,才戴了一个来月的石棉手套已经烫出好几个破洞,她不在乎,蹲在那里,呼啸的北风里大汗淋漓。哨子声响起,又该收队了,她有些遗憾地瞅瞅不远处两块品相相当诱人的石头,犹豫一下决定还是放弃,回去晚了,会遭人白眼的。
这里的饭菜看着青的青,白的白,吃到嘴里却神奇得都是一个味儿,大冬天的,大师傅最爱炒得就是猪肉白菜炖粉条,她没吃到嘴里过猪肉,筷子戳着的尽是白菜帮子,餐盘里的几根粉条倒是自觉地供奉给了同室的叶哥。
晚上,等别人都洗漱完,她才端着盆进去洗漱,这里一周可以轮着去大澡堂洗一次澡,她从没去过,只是隔一两天便在囚室的洗漱间里插上门,用水抹一把身子。
洗完,熄灯号响了,借着窗外的路灯,她慢慢摸出来,刚搁好盆,嘴里猛地被塞上一团毛巾,身体被压在地上,五六只手将本就不多的衣服撕扯下来。
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绳子熟练地捆住手,又绑住脚踝,她便象个被剥了皮的熟鸡蛋只能在地上无助地滚,叶哥叼着烟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花妹,把门和窗蒙得严实点,老子要好好瞅瞅,这小妞儿有啥见不得人的地儿,为啥不进澡堂子。”
叶哥是个女人,在这满眼是女人的地界,她又俨然是男人,说话象男人走路象男人,晚上睡觉也象男人一样搂着上铺的花妹睡,经常摸得花妹喘得象有只猫在身子里挠。
顾枫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手电筒的光束刷得打在她身上,叶哥的眼睛眯了起来,将人抱起来丢到自己床上,“我还真是走了眼,这么盘菜搁了这么久。”扯过被子遮住她的身子,“都滚回去睡,今儿老子洞房花烛,有得听没得瞧!”众人悻悻地散去,花妹酸酸地道,“叶哥,那我睡了。”
叶哥钻进被子,压在她身上,手一寸寸摸过,带着凉意的唇舌随后一路舔舐而下,精准地叼住那枚银环,撕扯几下,带着几分恶意地道,“这么骚,老子都想吞了你!”顾枫的胸口象炸裂了一样疼,她拼命地挣扎着,头咣咣地往床栏上撞,在静夜里传得老远,一片眩晕间,黏黏糊糊地液体淌过她睁得老大的眼睛,终是遮住了最后一线清明……
醒来时,她以为又在做梦,自己被萧易象护雏一样拥着躺在床上,便蹭一蹭,更往他怀里埋了埋,继续这个甜美的梦。再次睁眼时,已是日落西山的黄昏,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她自嘲道果然是个梦。
门一响,进来的竟真的是萧易。看她愣在那里,他扶起她来,让她靠在身上,将一杯牛奶凑到唇前,“先喝点,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机械地喝着,泪一滴一滴地落,一滴一滴地流,在天寒地冻里瑟缩了这么久,忽然寻到了一处泛着温情的所在,她什么也顾不上想不由自主地便靠了过去,渐渐地压抑不住地开始抽泣,抖得象只哀鸣的寒号鸟,不敢想这是不是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
搁下杯子,萧易将她揽在怀里,下巴蹭着她齐耳的短发,在她耳边喃喃地道,“是我的错,我来晚了,让枫叶儿受委屈了,乖,慢慢哭,别呛着,那个人渣我已经收拾过了,等你起床吃点东西了,要是想出气,我带你去。枫叶儿,别哭了,是我不好……”
等顾枫平静下来,天地间已是漆黑一片,萧易端了盆热水来,拧了毛巾托着她的脸慢慢擦,“想吃点什么?”见她不说话,他出去提进来一个精美的食盒,一样样端出来,蜜汁红薯,三色桃仁,鱼香茄子煲,诸葛烤鱼,一碗晶莹透亮的香米饭,一碗菌丝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喝点这个,养身。”舀了一勺,轻柔地喂给她,又夹了一块软香的红薯,递到唇边等着。这么多天来清汤寡水伺候惯了的肠胃经不起这样的诱惑,自古以来在吃饭这样基本的民生问题面前能保持矜持的没有几个,她抬手想自己吃,他却避过,坚持着要喂。
这样宁静的时刻实在是久违了,她不想打破这迷咒一样的温情,顺从地依在他怀里任他宠溺任他怜爱,似乎忘记横在彼此之间的那道天堑。鱼成了骨头,桃仁剩下花边,红薯光光后,他停下筷子,“好了,太饱小心胃疼。”扶她躺下,自己从食盒里又端出一碗米,就着茄子煲里的剩汤,拌了拌米饭,几口下肚,又从汤煲里倒出半碗汤底,喝光。
顾枫惊得一下子坐起来,“你……就吃这些?”他搁下筷子,收拾好碗碟,把头抵在她的肩上,带着几分笑意道,“看你吃得那么香,我忍不住尝一尝了,放心,回去还会吃的。”
听到“回去”两个字,顾枫身子顿时一僵,慢慢坐直,低声道,“能不能取了那个环?戴着,很不方便,干活脏了累了时,没办法去洗澡。”
抚过她头上缠着的白色绷带,他顿了顿道,“你想不想早点出去?”
“想。”
“出去了,不要再多想,你、我、囡囡一起高高兴兴过日子,好不好?”
默然半晌,顾枫怅然道,“萧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萧夫人的头衔这么诱人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不解地问道。
顾枫叹道,“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想要的不外乎是馒头,一个冻得半死的人想要的却是火炉,一个疾病缠身的人渴望的是健康,一个年华逝去的人艳羡的可能是时光,而我,想要的正是一个能在阳光下挽臂而行的丈夫。”
☆、第十章
十 冰雪初融的冬日
韩迅第三次推门进去时,萧易手边摞着的公文依然纹丝未动,人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几个指环样的东西,见他进来,若有所思地问,“你结婚时,陪你老婆挑过戒指没?”
韩迅愣了一下,“挑过,在联洋家的六福珠宝。”
“仔细点说说。”
“仔细点?她花半天功夫挑了个镶钻的铂金戒指,说一辈子就奢侈这么一次。”他很纳闷老板哪门子的闲情逸致来研究n年前的旧事。
“给你挑了个没?”
“没有,不过后来过结婚纪念日,买了一对情侣对戒,一人一个戴着。”作为超级特助,他深谙老板的心思,赶紧交代相关的后续事宜。
“如果,这个是你老婆结婚时选给自己戴的戒指,”一个亮晶晶轻飘飘的东西丢过来,“这个是你老婆给你选的戒指,”又一个男款戒指丢过来,“你怎么看?”
仔细瞅两眼亮晶晶的大钻戒,又掂掂份量,他头上有些冒汗,怎么瞅着象是个西贝货,再端详端详那个男款的戒指,中规中矩的一枚铂金戒,没什么特别之处。
萧易踱到落地窗前,慢慢道,“时仲从国外寄来的小玩意儿,说是顾枫挑好的他们结婚那天戴的戒指。”顾枫?韩迅的大脑立即开始双通道处理数据,演绎推理,却无能地得不出个靠谱的结论。
女人,结婚时戴个假的出来晃,脑子给驴踢了?否。
手头拮据,却又爱慕虚荣?否。
爱死了自家男人,舍不得买贵的?赶紧否!是也不能说。
把钱扣下揣腰包,骗婚?还是否了吧,骗哪门子的婚,又不是玩仙人跳。
那么,是为了什么?可怜啊,他宁愿去处理棘手的资源重组策划案,也不愿意掺乎老板乱成一锅粥的家务事,这是能随便说得吗?
“教堂那天,她手上戴着的就是这个,你说她在搞什么鬼?”萧易转身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扔给韩迅。
韩迅明白,今天不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老板是不会放他走了,“我觉得时二少应该是想提醒您什么,不如问问他?”看老板顿时黑了三分的脸色,他赶紧拨乱反正,“谁家结婚也不会挑这么个玩意儿,除非是在演戏。”
“嗯,说下去。”
“如果是在演戏,那么演给谁看?”韩迅寻思,莫不是演给老板您看?
萧易冷笑一声,“如果是演给我看,是她又想跑才鼓捣出来的花招,那这戏确实很成功,可是时仲又怎么会和她配戏?”冒着触怒他的风险和她配戏,她似乎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韩迅忽然想到一幕,“那天,顾小姐一路走一路哭,抹眼泪抹得袖子都湿了,不太象在作假呀。”
萧易心里一紧,她哭了?那么内敛的她边走边哭,是真的被伤疼了吧,忽然有些心烦意乱,隐隐觉得这次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撇开顾枫,你觉得掺乎了这场戏又得利的渔翁还有谁?”
一句话豁然开朗,韩迅倏地抬起头来,迎上萧易晦暗莫辨的眼神,终是咬咬牙冲上前戳了马蜂窝,“您的夫人。”
萧易开车行驶在湿滑的公路上,前天刚下了雪,路面上一层薄冰,不宜出行的日子,可是他心里堵胀得很,眼前总闪现着顾枫缠着绷带湮没在白色被褥里的情景,被他亲手逼到如此地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