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只能拿勇气和命来扛下加诸于身的无端侮辱和折磨,在一点点温情里瑟缩成一团小心地温暖自己。
他真混,为什么没有在怒火冲昏头脑时,留一线清明听听她的解释,退一步想,如果那日红杏出墙的是唐明月,他会愤怒到如此地步吗?
狠狠地砸一下喇叭,爱之深,则责之切,难道不知不觉间他爱她已至深,所以才容不下她一点点的背叛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可是,不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做的已经做了,秋去冬来,叶落枝枯,却哪里还能转还?
萧易到地头时,南岩监狱里的学员们正围坐在活动室里认认真真地看新闻联播,形势是一片大好的,成绩是十分喜人的,领导是浩然正气的,群众是热烈欢迎的,周队长推门进来,“7284!”
“到!”顾枫跟着周队长来到南岩的特色接待室门外,“进去吧,这鬼天气来一趟可不容易。”周队长笑着走开了。
他又来了,端坐在长桌的一端,用深切的能溺死人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是来欣赏她在烂泥里打滚的狼狈吗?可惜还没有到要跪下来求他踩几脚的地步,她心里一酸,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他腾地站起身来,将她拖进怀里揽在腿上抱着,柔声道,“别躲着我,怎样都行,别躲着我。”
挣不开他的束缚,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满溢着温柔和伤感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积攒了一天的疲累在静默间一点点发散开,在混合着花草橡木诸般醇厚的气息里,她迷迷蒙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萧易没动,怀里揽着的身体睡着后本能地靠向温暖的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从此以后,风雨再大,他都会给她留出一片可以安心行走的晴空。
顾枫一觉醒来,几乎跳了起来,“怎么不叫醒我?这么晚,你怎么开车回去?”为什么周队长也没来催她,应该过了熄灯时间了。
萧易揉揉有些酸木的肩膀,站起来跺跺酸麻的脚,“路滑天黑,开三个多小时也能回去。”说完,不动声色地偷偷看着她。
顾枫忽然又想起来他不是还没吃晚饭吧,狐疑地瞅瞅他,这实在不象是萧总往常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萧易无奈地摸摸鼻子,喃喃地解释,“这儿是特色接待室,南岩的特色夫妻接待室。”
顾枫恍然大悟,顿时羞红了脸。南岩关押的都是女犯人,作为一个人性化管理的特色设置,这里的夫妻接待室是让服刑的女犯人可以与来探访的丈夫共度良宵的美好所在,怪不得周队长是笑着离开的。
只是这一切来得有些诡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芥蒂仿佛艳阳下的积雪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是她沉冤得雪重见天日了么?
不知从哪里弄来个碗面,用饮水机里的水泡了泡,他草草果腹,想起上次他也是吃残羹剩饭,她不禁有些抹不开。萧易拉着她坐到里屋的床上,“累了吧,洗洗早点休息。”利落地端来盆热水,象上次一样拧毛巾要给她擦脸,她惊惶地侧身避过,抢过毛巾,抹两下丢在水盆里,“我洗好了,先睡了。”
片刻后,他毫不客气地脱鞋上床,将她连人带被拥在怀里,晾着自己躺在那里。虽说有暖气,可大冬天的不盖被子是在逞什么强?顾枫犹豫了半天,终是掀起被子给他虚虚地搭了个被角。
这人却是个溜竿爬的,给个被角便整个人贴了过来,右手顺畅之极地搭在她腰间,她不忿地用指尖捏起手背上一点点皮肉,刚拈着扔回他自个儿的领地,下一秒钟,那手便如弹性上佳的簧片,立即回归原位。
几次三番后,她气极地猛一回头,刚想吼他,唇上却被蜻蜓点水的轻啄一下,他无比认真地道,“枫叶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她转身,背对着他,默然。在这场游戏里,他是随心所欲的王,暴怒时她便得承受他的雷霆怒火,偶然心血来潮了便要删档重来,可是人心不是硬盘,无法清空的干干净净,何况,她与他之间横亘的又岂止是误会而已?
可是,她舍不得推开他,他的怀抱是那样的契合,那样的温暖,她是如此地贪恋他醉人的味道。那么,就这样吧,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是与非,且大被同眠,睡他个酣畅淋漓。
朦胧间,似乎听到他轻轻地在耳边道,“枫叶儿,歉疚也罢,爱怜也罢,这辈子休想让我再放你走。”
春宵苦短,萧易真真切切地践行了一次这个词儿的深切内涵,似乎瞬间便离别在际,他絮絮地叮嘱着,“累了,就去找郑医生开假条,到她那里歇着也行。再忍耐一段时间,我找人看能不能变通成监外执行,别再为了减刑的机会那么拼命干活……”
正唠叨着,手机响了,“喂,什么?好,我往回赶,你们赶紧往医院送!随时联系!”匆忙挂断电话,他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接你回家!”
顾枫不晓得,这匆匆一别,竟是经年,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第十一章
十一 暗黑森林里的游荡。
萧易一路急行往回赶,刚才电话里说,怀了五个月身孕的唐明月早上起来忽然腹痛出血,正着人往医院里送。结婚这么久,唐明月的月事一直没个准点儿,没披小雨衣没服避孕药的,直到从淮城逮回顾枫那阵儿,她才怀上这个孩子,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萧易高兴的从车里把她抱上卧室,温存缠绵了一夜。
萧易心里急,可路实在不好走,雾蒙蒙的天来往的车都开着大灯,轮胎没箍上防滑链,路虎和qq一样的在路上蹭着往前开。开到松庄时,一辆东风揭着引擎盖趴窝在那里,又堵了一个车道,司机们心里冒火,按喇叭按得跟比着打鸣的公鸡一样不歇气。
好容易挪过堵塞的路段,憋火的他脚下一点车速嗖地就提了上来,滨江到南岩的公路充其量也就是个国道,这两年豆腐渣似的补了东边补西边,松庄再往前一点儿的涧河桥又铺开摊子在打补丁,压路机挖机一溜儿排开正忙乎着,萧易开着的路虎一头就扎了过来,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交通台的即时路况播报,多了一条交通事故的新闻。
唐明月前脚被推进手术室,萧易后脚也昏迷着被送了进去。唐明月自打醒来,便是噩耗频传,孩子没了,易哥昏迷在病床上醒不过来。她守在萧易的床前,守了三天,一想到孩子就心痛如绞,再看着萧易,心更似在旺火滚油里打滚。
唐令海抱着哭成泪人的女儿,揪心地道,“爸爸已经联系好a国普林医院的脑科专家,过两天就送萧易到那边去诊断治疗,那儿的技术顶尖,他也许很快就能醒来了。”。
然而精密的仪器、权威的专家、昂贵的药剂在大脑这个神秘莫测的领域面前更多的时候是束手无策,唐明月回国后,几乎精神崩溃,一夜夜失眠一天天消瘦,渐渐开始象一缕游魂出没于酒吧俱乐部间。
唐令海在惋惜之余,身为父亲想的更多的是女儿的幸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守活寡,在圈子里他放出话来,只要能入女儿的眼,就是唐家的座上客,于是,唐明月开始邂逅艳遇。
终于某日,唐令海收到报告,女儿钦点了碧夜里的一个调酒师苏意。扫过苏意的资料,唐令海叹了口气,这个苏意眉宇间三分肖似萧易,名字里还带着个意字,明月还是不能忘情萧易啊。
然而有了苏意,再加上时间这把利器,唐明月去看萧易的次数渐渐少了。苏意陪着她海北天南的玩,飞到大东海潜水看鱼儿自由自在的在身边游过,跪在文殊菩萨前烧上万元的高香为她祈祷许愿,半夜启程拉她爬华山绝顶等东方的第一缕朝阳,甚至揽着她坐在田边地头,旁观村民炊烟袅袅悠闲宁静的日子。
而每去一次医院她便会消沉酗酒一段,苏意绷着脸皱起眉夺走她的酒杯时,象极了萧易,醉意恍惚间她捧着苏意的脸,喃喃道,“易哥,你忘了明月了吗?为什么还不醒来?孩子没了,你也不要我了?”
苏意冷着脸劈手甩开她,“唐明月,你要萧易,就现在滚到医院去守着他,你要苏意,就给我滚到床上去睡觉,明天,我带你远走高飞,忘不了他,再不回滨江。”
醉了的唐明月跌跌撞撞刚冲出门外,便摔倒在地,哭着抖成一团。苏意吸完半支烟后,踹开门,将她抱回屋里,一件件剥掉她的衣衫,鸷猛的目光将她牢牢钉在床上,没有任何前戏地冲进她体内,一字字道,“看清楚了,现在让你痛的是苏意,不是萧易!”。
唐明月笑了,让她痛吧,痛到一片空白,痛到精疲力尽,也许她就可以忘了萧易,她宁愿做一个行尸走肉,也好过现在没日没夜的蚀骨折磨。
远山上的迎春花抽开了枝条时,韩迅来到南岩。
“萧总的情况目前就是这样,很抱歉我无能为力,这次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同意。”玻璃那边韩迅拿着话筒慢慢道,“我想做囡囡的监护人,直到你或萧总回来。”
顾枫攥着话筒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韩先生,这不是不情之请,您赐予的大恩大德,我粉身碎骨也难报,如果您不嫌弃,就当囡囡是您的女儿,她不听话时,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不用娇惯着,只要让她平平安安长大……”她说着说着,终是哽咽着不能继续,低下头眼泪象雨点一样砸在桌上。
平静三五秒后,她用袖子一把抹去桌上的水痕,“我想记一下您的电话。”
探视时间快到了,顾枫站起身来向他深深地一鞠躬,送走了侧身避开的韩迅。顾枫第一次觉得七年是如此的漫长,两千多个日夜后,她还能再摸着(zhao)萧易的脸吗?
不,她要出狱,要离开这里,她想去守着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
她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思索所有可利用的可能,白天她拼命捡石料,晚上她的大脑继续高速运转分析谋划,能进出监狱的只有狱警,垃圾车,定时来送菜的供应车和押运重病时转到外面医院就诊的犯人的车,该在哪里作文章?
考虑几天后,顾枫将卡和写着密码的纸条在和周队长汇报思想时塞进了她的口袋,卡上有萧易给她充的钱,不知有多少,可是应该足够将她换到食堂去打下手。
她老老实实的在食堂帮厨,从车上把菜一袋袋的扛进食堂,再帮司机把食堂大垃圾桶里攒下的泔水剩饭倒进卡车上的两个汽油桶里,“师傅,这泔水什么的拉出去能干啥?”
“喂猪,废物利用,倒了不也是白倒了。”
一起帮厨的3274在一边捂着鼻子道,“哎哟,够了够了,都溢出来了,还倒。”
顾枫道,“师傅,这下面的都是干的,先倒进去的尽是稀的,您不嫌麻烦的话,我给您倒腾倒腾,把稀的撇了,把这干的捞进去。”
“这大妹子好,来我给你搭把手。”司机乐呵了。
“别了,您就别脏手了,到那边歇会儿去吧,好了,我喊您。”顾枫利落的用葫芦锯成的瓢将稀汤舀出来,忙乎着,3274干脆避开,溜进食堂里不见影子了。
司机陈戈蹲到太阳地里,瞅空儿去抽烟。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到后来,搬菜倒泔水的事儿都让顾枫包圆了,陈戈蹲到旮旯里晒太阳抽烟,3274躲到食堂里躲清闲。置办好了,顾枫有时大声喊他,有时故意声音低低的说一声就自己走了。
陈戈渐渐养成了习惯,抽完三支烟,顾枫一般便打理得清清爽爽,她在时,顺嘴招呼一声开车走人,要是人没影儿了,直接开车等下次来了补声谢。
五一开大会表彰的那一天,顾枫准备行动了,那天大多数学员都集中在礼堂拍巴掌当布景,当然大多数的管教队长也集中在了那里,她象往常一样搬菜倒泔水,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瞅瞅左右无人,轻轻地跨进泔水桶里,嘴里衔着根早些日子从郑医生那里要来的吸管,蹲身浸在油腻腻的泔水里,心跳如雷。
不一会儿,打火声响起,车突突地启动了。半晌,车又停了,“停车,检查!”是大门处的岗哨。顾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一次赌对了,她便能逃出生天,如果被逮了,那便是越狱未遂,罪上加罪,加刑重判!她忽然一个激灵,天哪,百密一疏,她怎么忘了用个菜叶伪装一下吸管的头,这里的泔水里怎么可能有吸管?
有人攀上卡车,就在她的一壁之隔!脚步声近了,沉重的步子跺得似乎连钢板都在颤。
“好了,每天都是两桶泔水,有什么看的。”车底下有人懒洋洋地道。
车终于又开了,驶出大门。顾枫约莫着车开得看不到监狱大门时,从桶里湿漉漉的爬出来,翻出卡车,抓着边缘挂在车尾巴上,尽可能地拉低身体,然后放手,跳车!
在地上翻了三四圈才止住去势。她爬起来,发现除了擦破了几处,没有崴脚也没有扭伤,一时间她热泪盈眶。
她不敢走大路,专捡小路钻,运气甚好的碰见条浅浅的河,洗漱了自己,洗了衣服,湿着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