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独占着整片空间，刚才的那一切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原来天空在不同的环境下是和人一样的，善变而又霸道。

“小涵，你去哪儿啦？”姑姑见我回来问。

“哦，我去瞭望塔了呢，以前很小的时候爷爷带着去爬过呢。”我脱下厚重的外套和靴子坐在了椅子上。

“那感觉如何啊，有没有当年依旧让你怀念的气息啊？”姑姑笑道。

“有啊有啊，姑姑那沙漠里面咋那么恐怖啊？”

“呵呵呵，你在沙漠外面看到的这一切感觉这里很安全，风平浪静的，实际上，这里并不太平，只是过得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姑姑叹了口气便也没在说什么了。

这就是阔别多年的地方，爷爷一直守在这里不愿离开，他心底的那份执着让我很不明白，可爷爷说，这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了。我听了，很长时间地沉默着。在爷爷的眼中，这里已然是他赖以生存的地方，唯一守在这里的希望，不仅爷爷如此，连队里的别的老人都是如此，也许在他们年轻的那个年代里，他们为了建设这里将自己一生的青春给了这里，他们对这里有着黏稠而又真挚的爱。

下午爷爷去了俱乐部，他还是那么地喜欢下象棋。姑父赶着一大群的羊朝树林带后面的荒地走去，姑姑说，荒地里是去年捡完棉花没有犁掉的棉花杆儿，里面还有些没捡完的烂棉花个棉花叶子更有牛羊喜欢吃的棉花桃子，把羊赶过去放这样可以节省家里的干草。我穿的很厚实，拿着棒子就和姑父一起去了，姑父不停地哟呵着，我的身后跟着那两只胖嘟嘟的小狗，真不知道它们跟来干吗，不晓得它们懂放羊不。

到了棉花地，姑父守在边上，防止领头羊四处乱跑，我坐在渠道边也守着，两只狗就在一边打起滚来，弄我也心痒痒的。我们刚把羊赶来不久便看见有不少小孩也将自家的羊赶了过来，姑父将羊赶到了一边留下了一些剩余的位置给别的羊吃，我也坐在了埂子上以防止和别人的羊混在一起。少年总不知愁，放羊很枯燥，但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是最轻松的活路了，他们将羊感到固定的区域后便和旁边的几个较熟悉的孩子在棉花地里打闹起来，他们一起追逐，一边哟呵这羊一边欢快地跑着，看着他们我也就渐渐觉得放羊并不枯燥了。正午的时候，太阳变得暖和起来，我伸手托着腮在一边打起盹来，我抬眼看了看羊群见它们正埋头吃着便放心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可香了，太阳照得我很慵懒，等我再醒过来时羊那还在我的面前啊，我转身翻过渠道终于在另一块棉花地里找到了姑父和羊，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埂子上，要是被姑父发现我在放羊的时候给打瞌睡睡着了，那多丢人啊。打死我也不能被他发现！

第四十三章 阿米娜

临近傍晚的时候姑父总算是将羊赶回了家，锁好羊圈里的门便和姑父一起走回屋子，这时屋子里好热闹，一个长相独特的女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她是维吾尔族的，我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便小声地问姑姑她是谁啊？姑姑笑道，说她是星星哥哥的老婆，阿米娜。我听了大吃一惊，我记得刚到库尔勒的时候大妈就跟我讲过，说星星哥哥娶了一个少数民族的姑娘，那必然是她咯。阿米娜长得很漂亮，在我的印象里维吾尔族少女都是美丽的，在她们深刻而又立体的五官下，有一颗淳朴的心，在维族，不论男女老少，见到外来的客人他们都会很热情，所以阿米娜刚看到我时，操着一口比汉族还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道：“这就是小涵吧，来来来，让姐姐看看你，哦！真漂亮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哪里啊，姐姐也很漂亮的嘛。”

一家人聚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说笑着，姑姑和阿米娜还有大妈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着，因为阿米娜不吃猪肉，所以今晚所有的菜全是羊肉和牛肉，大妈一边洗菜一边跟姑姑拉着家常，阿米娜则在一边帮着切菜，我倚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最终我还什么忙也没帮上。疲惫地躺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唉一定是久了没有干活造成的。

阿米娜告诉我，她最擅长的就是做馕夹肉，很好吃的。于是，我开始满怀期待地等着馕夹肉。我很羡慕阿米娜窈窕的身材，个子又高，身材又好皮肤也很白，但她却告诉我，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像其他的维族女子一样，等到了快生孩子的时候，她们的身材就会变形，变得很胖、很胖。

“不会吧。”我吃惊地说道。

“还有很多年你不知道的事情呢。”姑姑在一旁笑道。

“这么有内涵的文化啊。”

“那是当然咯，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书哦，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哦。”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我拍着胸脯向姑姑保证道。

“呵呵呵，小涵就是懂事。”大妈在一旁不禁夸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大妈。”我说道。

“好不好，我们这些长辈自己心里都知道。是不是啊？”大妈将洗好的菜交给姐姐。

这一顿饭在我们的欢笑中很快就做好了。大妈将羊肉汤端上桌子的时候，爷爷正在乐呵呵地讲述着自己以前的光辉事迹。我们笑着给爷爷盛上满满的一碗羊肉汤，在家里，每次家人团聚都会第一个给爷爷吃，爷爷感动的一塌糊涂，爷爷说，过去他和奶奶两个人才能喝到这么一碗羊肉汤，那个时候奶奶怀着身孕不方便，爷爷每次就去集市上拣人家砍羊肉扔掉的骨头拿回来给奶奶炖汤，如果他去晚了就会被那些狗叼走瓜掉，为了奶奶天天能喝到骨头汤，爷爷不仅每天要上集市上给奶奶拣羊骨头而且还得在半夜的时候到公家的菜地去挖一两个白萝卜回来给奶奶炖着吃，爷爷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没有办法，大冬天的没有青菜，也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为了能够给奶奶吃好点，他总是去地里挖人家萝卜地里剩下的其他蔬菜或者萝卜。听到这些的时候，姑姑沉默地走了出去，在厨房里一把一把地抹着眼泪。大妈在一旁劝着她。

爷爷的眼睛红了，我知道他又在想念外婆，这个陪他吃尽苦头的女人，如今已不在，唯一给他留下的就是三个儿女和绵绵无期的思念。

第四十四章 酸楚

爷爷似乎还沉沁在自己的悲伤中。

爷爷开口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二个都成家立业，我还最希望的就是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小涵嫁人的那一天，爷爷没有太多的奢求，只希望你们过的都好。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幸福，我这个老头子就算是再苦一辈子我都不后悔！看到你们现在的生活，我真的很满足，虽然你们回来的时间不多，但是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那老婆子，她是最怕孤独的人，所以我一直守在这里，有空没空我都要去她的坟头上坐坐，有的时候会带点酒和花生米，有的时候还会带点花儿什么的，坐在那里和她聊着家常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想想我们过去所有吃过的苦我都不觉得不算什么，在那段贫苦的日子里有她一直陪着我，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地爱护着这个家，无论怎么样，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一定要团结和睦，不可以忘记你们之间的血缘，你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爷爷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留下了眼泪，我知道爷爷的内心一直是孤独的，但他不能放任这个家不管，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让这个家变得有活力起来。爸爸还没找到，在爷爷的面前。我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骗子。一个欺骗亲情的人，是不配待在这个家里的。我有想过告诉爷爷爸爸的事情，但我听姑姑说爷爷的身体很不稳定，不能受什么大的刺激，于是我下狠心决定，哪怕是将它烂在肚子里我也不可以对爷爷吐露半个字！

在爷爷这一生中，与奶奶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爱情，少年的喜欢和对爱的懵懂在此时都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想想曾经的我和唐流，我才觉那是一个多么草率而又荒谬的感情，现在我终于放下了，是爷爷教会了我所谓的真爱，既然我与他不是真爱，这就注定我们不会在一起，注定我们这一辈子只能做最好的朋友，甚至只是所谓的同学而已。在亲情面前，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微而又可怜，曾经的我，对这个家有恨，而如今，爷爷的疼爱让我忘记了父母的一切，曾经的我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无助的人，爷爷的痛告诉我，这世界上最伤心的不是你不能跟你心爱的人相守一生，而是你明明与你心爱的人一起携手生活了却最终还是阴阳相隔。没有富足的生活，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温饱的生活。没有漂亮的家，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没有华丽的衣裳，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设计出适合自己的衣裳。生活中没有什么难题，只要用心去发掘自己的潜力，这天下都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爷爷告诉我的真理。

这么多年来，爷爷坚守着自己的诺言，真的陪着奶奶，我想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很幸福，有爷爷对她如此深厚的爱，还有儿女们的祝福，奶奶一定笑了。

两岁的时候我没有记忆，爷爷告诉我，最疼我的是奶奶。可奶奶最终还是走了。

六岁的时候，我只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很疼爱我的老人，她是我的奶奶，成为我生命第一个如此重要的女人。

十岁的那年，妈妈对我说：“小涵，如果有一天妈妈离家出走了，并且改嫁给别人，你会不会恨妈妈。”十岁的我回答道：“恨！我会恨你一辈子！”

学校里安排所有的学生都要下地勤工俭学，我在爷爷的陪同下，第一次下地捡棉花，累得我腰酸背痛，爷爷很心疼地把我背了回来。

等我和爷爷回到家里时，妈妈已经不见了，爸爸说，离婚了。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带我洗完澡就让我上床睡觉，那晚我听见爷爷训斥爸爸的声音，而爸爸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妈妈真的走了，爸爸将我从爷爷家接了出来，爷爷不愿意可是又不能让我和爸爸分开，最后也不得不同意。在只有我和爸爸的家里是冷清而又孤独的，爸爸酗酒很厉害，以前对我总是百般疼爱的他，居然开始动手打我，我哭得很伤心，从那以后，我便经常会遭到爸爸的谩骂，爷爷看不下去了，坚决要带我离开，爸爸央求爷爷留下我，最后他跪在了爷爷的面前爷爷才同意的。

十二岁的那年，我退学了，爸爸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气愤，他凭什么要擅自做决定，原来爸爸是要带我回内地读书，我死活不干，爷爷这一次却没有阻止，竟然还同意了，这让我很吃惊，爷爷将我和爸爸送到火车站后便转身走了，那一刻我好恨他，恨他为什么没有阻止爸爸。到了内地，爸爸个我选了一所中学，在那里我开始读初中，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爷爷告诉我，他之所以没有阻止爸爸，是因为爸爸告诉他，为了我的将来，爸爸一定要将我送到好的地方去念书，他咽不下妈妈抛弃他的那口气，所以他一定要我争气。在爸爸的严加管教下，我没有辜负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爸爸很高兴，知道我念大学的时候，他才允许妈妈跟我正常打电话，但不允许她来见我，我知道爸爸恨妈妈，所以我也一直没原谅妈妈。

看着爷爷苍老的脸庞，我突然好想大哭一场，把这些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全都发泄出来，可是我不敢哭，我怕爷爷伤心，怕爷爷问起爸爸的事情，我怕他会激动，所以我不敢。

日子还是这样一点一滴地过着，不喜也不忧，姑姑忙活着过年要准备的东西，杀鸡宰鸭好不热闹，爷爷蹲在盆边认真地拔着鸡毛，满脸笑容。

我走过去蹲在爷爷的跟前问道：“爷爷，你在高兴啥啊。”

“爷爷在高兴马上要过年了呢。”爷爷笑着说。

“爷爷很喜欢过年啊。”

“对啊，一到过年全家人都回来了，好团圆的嘛。”

我突然止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在爷爷的心里，把团圆看的如此重要啊！

第四十五章 除夕

除夕那天的时候，爷爷很早就起床了，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叉着腰一直望着远处的天空，像极了麦田里的稻草人。我提了桶水出来，看到爷爷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有些奇怪：“爷爷，您在干嘛啊？”爷爷没有看我，直接吁了口长气道：“我在想些事情，你赶紧洗脸去。”我“嗯”了一声便进屋去了，姑姑也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爷爷笑道：“你爷爷有的时候就爱这样，喜欢故作深沉地站在院子里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放心他没事。”我点点头，刷完牙拿起梳子认真地梳起了头发，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姑姑走过去接：“喂，你好，哪位啊？”没过多久姑姑便眉开眼笑起来：“哦，新年好啊，在忙些什么啊最近？”姑姑很高兴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