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等待如今都已成为过往云烟。
“刘家想要借机起事,有了我们王家支持也是一大助力,刘縯生性鲁莽,绝对想不到联姻这个方法,想必是你想出来的吧。既然是文叔决定的事,玉儿怎敢违背,现在就回家与爹爹说一下这门亲事。”她强扔着伤痛,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接着转身跳到墙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她一直都憧憬着幸福的爱情,然而世间真的有吗?要她嫁给一个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儿,是多么一件残忍的事。然而生在大家族里,注定了就要为了家族的利益,舍弃个人的终身幸福。
蔡廖看到她落寞的背影,心底突然一阵悸动。
从何时起,他做起这些混蛋事儿已经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为了幕小月,就可以无视和牺牲别人的幸福?如果小月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又会如何看待他。蔡廖顿时冷汗涔涔,他立刻跑出后院追赶,向着城南的王家跑去。
幕小月为了天下苍生,自愿下嫁给当朝昏君,他哪能看得了其她的女子也受这般痛苦,此事也并非没有其它方法可以解决。
待王莜玉回到王家府邸的时候,王家家主王博正在待客,坐在上厅与客人谈笑风生,肥胖的手指竟也捏起兰花指,细致的品着茶。王莜玉站在门口目光呆滞的说道:“爹爹,女儿决定.....下嫁给刘家!”
王博先是愕然的怔了怔,突然站起来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女儿长大了啊!”完全没有觉察到女儿一张苍白的小脸。
突然王家家主说道:“女儿对刘文叔那小子似乎挺在意的,不知说的是谁?”
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再难以更改,当王莜玉想要张口说是刘縯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说的当然是在下了!”蔡廖阔步走入王家正堂,对着那王博作揖道:“见过王伯父!”
王博眉头微蹙,是刘家的二小子?
他本来的打算是让女儿嫁给刘縯的,一旦这家伙起事成功,封王裂土,自立门户,那么女儿就是嫔妃,而他则是地位崇高的国丈。女儿若是嫁给这个毛头小子,他家族的地位便要下降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想知道他的意思。
王莜玉本是绝望了,但是在紧要的关头他竟然出现了,心底虽然高兴,但是一时又嗔恼他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于是撇过螓首,眸中泪水将流未流,一时沉默不语。
王博轻声叹了口气,女儿的心思他哪里猜不到,再次转头打量着这臭小子。
他穿着极为寻常的文士长袍,袖口较长没过手腕,发髻扎的很是整齐,插着根木簪,长发过肩,一副士子文人的装扮,然而身体却显示出一股飘然出尘的隐士之气,此乃隐相蜃龙之兆,绝不能小觑啊。
倘若刘縯有帝王之命,那么眼前的男子必是潜伏在他头顶,镇压八荒的龙皇。
罢了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身处高位也并不一定就是好事,王家家主老成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将来成就必定不凡,好好待我的女儿啊!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老丈绝对支持。”
蔡廖面无表情,这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如果对方是幕小月,他定然要感激涕零了。然而这情景落在王博的眼里,对他不禁高看了一分。
“伯父客气了,小子确有一事相求,如今天下大乱,流寇乱匪遍地都是,结帮成伙,为了保护本地不受威胁,小子想要借助伯父马场里的马匹,训练出一支乡勇队伍,护卫本地周全。”
原来刘家打的是这个主意,王博终于刘家为何要与他们王家联姻了,竟是看中了那一千马匹,眼前这小家伙还和我打马虎眼呢,什么护卫本地安全,就是想打造出一支骑兵罢了,看来刘家要造反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不过他们视乎把县丞给忘了吧,那家伙绝对不是善与之辈。
朝廷为了安定天下,对富商豪门家族的家丁和护卫的数量,都有严格的要求,若是本城县丞借机发难,恐怕也不是一件小事吧!王博笑道:“借马匹这事完全没有关系,可是县丞那里不好交代啊。”
第69章 逼我造反
“县尉大人,那刘家造反之心人尽皆知,先前他们联系了南阳郡附近各地豪杰,现在更是在城郊训练了一支铁甲骑兵,气势汹汹,眼看就要罩不住啦!”亭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焦急的说道。
本地县尉名为尉迟文,兼县丞,掌管本城政事军务。
他眉宇清秀,方刚弱冠之龄却已经掌管舂陵最大的军政权力,拥有上位者一般的风度。他有条不絮的呷了口茶,嘴角抽出一丝微笑,淡淡的说道:“慌什么?刘家不是还没造反嘛。”
亭长听到此话,贴近来谄媚的说道:“莫非大人已经有了对策?”
尉迟文将手中的杯子轻轻的放到桌上,轻轻拍了拍亭长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刘家的根还在城里,城外那些乡勇骑兵是不能进城的,一旦刘家倒了,那些骑兵不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亭长脑袋被人拍着极为不爽,心底暗骂着眼前二十岁的男子,但是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可是刘家在本城势力错中复杂,牵扯范围甚广,更是与王家联姻,两者狼狈为奸,势力雄厚,怎么可能会倒呢?”亭长茫然的说道,“最近他们所有的活动都取消了,显得小心翼翼,貌似抓不到把柄。”
尉迟文俊朗的面庞,带着掌握大局的笑容,给人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
“他们不露出破绽,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他们制造么?刘家二子身边好像有个侍婢吧,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连城瑾。连城家是十年前本地富豪,因为贼曹掾史事件被牵连,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
亭长恍然的说道:“哦,小的想起来了,这可是个震动朝野的大案件呢。当初抄家之时,因为连城氏带着小女儿回娘家,半路回途的时候听到消息,就逃逸了,难道这个侍婢就是十年前连城氏带走的那个小丫头?”
尉迟文站起来笑道:“说她是就是,不是也是!”
他接着说道:“她是个小人物,死活根本不用在意,我们在意的是刘家这位二公子,素闻他待这个侍婢犹如亲妹妹,现在我就给他出个难题。他救或者不救?不救,陷自己于不仁不义;救,那么自然打草惊了蛇,整个居势便被我抓到手里了。”
亭长拍马媚笑道:“尉迟大人好高明的手段!”
尉迟文没有说话,脸上带着君子之笑,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傲然绽放的寒梅,不由的叹息道:“梅花寒枝暗香来,秋去冬至尽尘埃,待到江郎才尽时,弑破贼虏百姓安!”
数十名穿着厚实棉絮皂衣的官兵,手腕紧握刀柄在街上快步小跑,舂陵人心惶惶,突然之间气氛极为压抑。
“城瑾,你怎么识字来着?”蔡廖手持毛笔在锦帛上练习古代的隶书,字写的扭扭曲曲,像是蠕动的蝌蚪。连城瑾古怪的看着他,话说大哥不是国子监的太学士么?怎么字写的这般奇怪?难道是新的书法?
她磨着墨说道:“我娘识字的,小时候家穷,虽然上不起私塾,但是娘也要坚持教我。”
蔡廖心底蓦地一惊,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么可能识字?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识字吧,当然偶尔也会包括琴棋书画,不过读书识字却是最主要的课程,难道连城瑾上一代的家里,是某个富贵人家,后来家道中变?
连城瑾每当说到家里的事,都避讳不谈。
蔡廖当以为她是伤心了,所以一直都没有追问。他在一张白色锦帛上,用尽浑身气力写出一个“势”字,其字刚正霸气,笔锋犀利,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掌控其中,其意味之深长,端的是不可名状。
“大哥做这一切,可是为了新野的阴氏仙子?”连城瑾突然说道。
蔡廖持着锦帛的双手突然一颤,转头看向身边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暗道她小小的脑袋里怎么会想到这些?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竟能看出他造反背后的深意,实在不可思议。
连城瑾微微一叹:
“大哥总是把我当孩子,可是你知道天下女孩子十三岁嫁人是很平常的事儿,懂的自然也不少。上次大哥提着一袋米就去新野城的阴氏豪门提亲,以大哥秉性断不会如此鲁莽,只能说太喜欢仙子了吧。天下喜欢仙子姐姐的男子何其之多,为之疯狂的也不在少数,本是人之常情。
然而提亲不成反被毒打了一顿,大哥不是个愿意服输的人,想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仙子!”
蔡廖站起来将手中的锦帛扔进盆里,黑色的“势”字,在清水中慢慢的扩散开来,他说道:“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说我为了仙子也好,为了天下苍生也罢,做一件事情做就是做了,哪需要那么多理由?”
“很久以前,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然而突然出现了一段新的开始,让我面临着新的抉择!”
刘府门口两位身穿盔甲手持战戟的家丁,见到县衙里的那些官兵,心底有些发慌,但是寻常的训练容不得他们胆怯,两个家丁交叉战戟,往门口一堵同和喝道:“站住,来着所谓何事?”
亭长冷笑一声,拿出县里颁布的诰命,洪声道:
“经郡督曹勘查核实,刘家窝藏朝廷钦犯,系贼曹掾史事件之遗,乃是刘文叔之妹连城瑾,本该受株连之刑,盖因逃逸在外,现如今业已证实,经县丞之命予以拘捕,胆敢反抗者均视为叛国造反之徒,呈交南阳新野。”
这种声音澎湃激昂,惹得附近的百姓皆是来此围观。
动静闹的很大,使得府里刘家的人也出来了,刘縯穿着黄色绸缎锦袍,带着一帮家丁亲系走出大门,粗声吼道:“哪里来的狗在门外聒噪?”眼角一瞥立刻堆笑道:“哦,原来是亭长大人,刚才没见到,伯升真是失礼了。”
亭长知道他是故意的,被骂一声心里窝的一肚子火。
他邪笑冷斥责道:“刘伯升你好大的胆气,你祖上受前朝皇族荫庇,该好好的在此地享受富贵,没想到却要密谋造反,更是私藏本朝重要钦犯连城瑾,你还有何话要说?”
“放你妈的屁,谁说老子造反的?纯属无稽之谈。”
“公子,公子!....”小艾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推开书房的大门,见蔡廖还有心思写字,立刻焦急道:“公子,县尉下令捉拿城瑾姐姐,说我们窝藏朝廷钦犯,数十名官兵已经到了府外....”
连城瑾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没有血色,暗道终于来了。
但是也拖累了大哥一家,现在造反时机未到,刘家怎么能轻易与官兵撕破脸皮?说是刘家窝藏她这个钦犯,更是打刘家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还有什么方法弥补?她焦急的想到。
对了,只要自己一死,刘家推脱是我自己偷藏进来就是了,这样也不会打乱大哥的计划。
她眸中泪痕隐隐,看到书桌旁的墙壁上,挂着一把饰剑,立刻拿起抽出剑来,将那锋利的剑刃向柔嫩的脖子上抹去。
第70章 谋攻天下
蔡廖脸色大变,急忙用手指将那把剑弹开,咣当一声,那剑嗖然弹射出去,重重的刺在了墙上,嗡嗡作响。蔡廖怒道:“你做什么?莫非以为自杀就能解决问题。”
小艾看到连城瑾想要自杀,小脸吓的苍白,心有余悸的看着墙上的那把剑。
连城瑾眼眸通红:“只要我死了,大哥就说是城瑾是自己跑进来假扮奴婢的,你们并不知情,这样他们也找不到借口,待机会成熟,大哥再举旗反叛,为城瑾报仇就是了。”
蔡廖顿足蹙眉道:“糊涂!”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道:“你以为他们真是来抓人的,你是不是朝廷钦犯他们根本不在乎,就算你不是连城家的人,他们也会说你是。他们的目的不在于你,而是要对付刘家。”
“可是不管怎么说,只要城瑾死了,眼前的危机自然能解决掉。”
蔡廖整理了下长衫和发髻,甩了下长袖迈步走出书房,连城瑾再不敢随意做主,低眉垂首,和小艾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府门之前,刘府亲系家丁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他沉着脸低头冷眼看着下面站着的一群官兵。
为首的亭长抬头看到这位穿着儒生长袍的男子,却见他身躯仿佛一座岿然的山峰,重重的扎在地面。他心头猛的一惊,这男子竟然如尉迟文一样,给他极其震撼的感觉,他们是同一类人。
蔡廖看到亭长手中的县级诰命,不由冷笑一声:
“武亭长手持县级讣文诰命,却说经郡督曹勘查核实,这就让在下疑惑了,既然是郡里核实要查办,直接下个郡级的诰命不就得了,却是本城县尉草拟,真是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