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橡皮擦。而且,也没看出萌荫有任何与“讨价还价”挨着边的反应。她只是在对手指,时不时原地踏步踏。我站在文具店门口,看上去像个完全被忽视了的白痴。
简直忘掉我这个如此鲜活的存在了。
朗绮把手搭在收银台上,下巴枕在手背上:“姐姐,这个鹅黄色的小鸟修正带多少钱?”
“嗯?”那个三十岁出头的收银员似乎受宠若惊,“不用付钱,这个送你了,多谢惠顾。”
这,万恶的一张嘴。
朗绮摸摸上面的那个音符图案,向我走过来:“翔翔啊,其实我早就看到你啦,我们先走吧!”
条件反射似的挥去一掌。
“呜哇哇!!!”
差点命中。
“你干啥呀?!”
“对肉麻的条件反射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
朗绮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朵朵:“没事没事。”
我耸耸肩,一片金黄的落叶随着风飞舞入店,但是一瞬间又不见踪影,是一种短暂的突然。
她伸手接住又一片秋叶,绿瞳有些暗淡:“落叶,是不是只能为世界捎来寒冷的冬天?”
忽然想阻止某种伤感滋生。
“应该不是吧。”
“……不过,找到幕后黑手又有什么用,照样无法结束,”朗绮又笑了,“没关系的啦,事做多了忘得也多,不会留恋什么吧!”
为什么,感觉和平时的朗绮不太一样?
那时,我仿佛在一瞬间懂得,自己完全不了解钻之灵,不了解她们真正的性格,不了解她们的追求。
而且,钻之神都是七千多代了啊,这些钻之灵,看上去是小孩子,其实都已经很“老”了。
有一些不曾被唤醒的记忆,浮现于脑海。
一代钻之神能在位1.6百万年,但这与世界的历史相比,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若以与冀琴忆的在位时间加起来,正好是1.6百万年。就是说,明年就轮到我继位。
但她们之前的钻之神,在位时间一共只有0.4百万年,因为都早早退位,无法忍受……孤独 。
继任之后就与“时间”几乎脱离关系,因为形态不会受到时间影响,却会有一种奇怪的寂寞。
那么,冀琴忆与若怡是靠什么走到现在?
退位之后,又会回到时间之流中。
我,不想继位。
“没带钱?!”若怡咆哮起来。
“我付,行了吗!”
陈毛居扔下一个纸袋,走人。
他这算不算忍气吞声呢,总之,屈服了。
郎骑走了出去。我看见火莲花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移向了秋日的天空,眸中或多或少显露出悲伤,一点一点地。
那个,也不是真正的她吧……
秋日的天空很蓝,看似让人没有理由去悲伤。
而实际上,它最容易使我们找到伤口。
我从来没有想要了解钻之灵,她们的向往会是什么?那种“力量”,对她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吗?
火莲花走到我身旁:“你觉得啊……我们单纯吗?”
“……”
“我也不想问,”火莲花低下了头,“但我需要答案。”
“也许吧。”我随口说道。
“但并不是这样,我知道,心什么的最复杂了……”
我没有接下去,只是让目光越过学校,抵达那片田野。
她摇摇头:“我还以为说点玩笑话你会疑惑,原来你还认真地沉思起来了。那,就去那里。”
田野。
只是,为什么要摇头呢?
第二十二章 守望·火莲
红之钻——向往完美的火焰。纵使外表看起来无比闪耀,内心也脆弱依然。为了自己的梦想,她会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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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逐渐强烈起来。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心想,空气是冷的,阳光是热的,真是令人苦恼到家的天气。
在前面引路的火莲花一言不发,我也一声不吭,毕竟,她肯定会把我领到田野的。虽说这样一路不说话确实有点尴尬,不过总比说错话以后的冷战要好一点。
“到了。”总算说了一句话。
我这才开始环顾四周。金色已经七零八落。大概,那些作物因为早早成熟,几个星期以前就被收割掉了。
可之前,我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依旧是满目的金黄啊,是错觉吗?有可能,还是很大的可能,我就是这么吊儿郎当的啊。
不变的是蔚蓝色天空,从头顶铺过,延向秋天的彼岸。也许,那里就是冬天的方向。
火莲花向旁边走去。
即使田里空空荡荡,她也顺着小路走。
弯弯曲曲的小路啊,浓厚的淳朴乡下气息。我垂下头,沿着那很浅很浅的足迹前行。学校离这里不远,那些住校生在足球场上的呐喊,在空气中一点一点消散。
她停住,弯下腰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一朵很小但充满生机的红花。那种红是朱红,没有沾染上世俗的痕迹。普通,但却有一种气焰从骨子里渗透出来,可以体会到它生命里那种火一般的亮丽,而似乎又是很短暂的。
“这是火莲。虽然不像莲花,但是它的确象征着希望、勇气与热烈,它是钻之界的花朵,而且,若有若无,普通人无法看见,只有我们和那些‘奇怪’的人才能看见。终有一天,这片田可以为大家带来希望、勇气与热烈……”
“它……靠什么存活?”
“需要种植者付出一颗真诚的心,”火莲花抚摸着花朵的花瓣,“它本身就是一种奇花,但种植者若那么做了它将会更加坚韧,即使被压在雪下受尽了煎熬也可以存活。”
火莲花的眼神有几分落寞,“只是,它还是会不起眼,因为没有多少人知道它。它不是为了活在赞叹声中而诞生,而是为了自己的光彩可以完全绽放出来,即便谁也看不到,即便永远无人知晓……”
风中,我的话有些模糊:“你是在替它抱怨,同情它,还是——”
仅仅是少掉末尾的一个字而已,我不确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名字什么的仅仅是巧合,我和它根本没有共同之处,没有它那么坚强,没有它那么努力。而且,它不需要我的同情,谁都没有同情它的资格,因为,因为没有谁胜过它。”火莲花明白了我的话,神情更加落寞。
我也明白了。
归根结底,那个错误还是你的不自信。多一点信心的话,真的……不是说要发现自己的优点吗?火莲的优点你都可以发现,那么,你自己的……
“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刚才,我想,火莲正是为你而存在,既然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意义,自己的诞生一定也关系到了他人。
“但,它可不是为你的寂寞而生呢。”
我蹲下,注视着那小小的火莲,微微一笑。植物真是很奇特啊,内在的灵性有时完全被挖掘,有时深藏心迹而一点点流光溢彩。不是看起来越高贵的花朵越奇异,真正最蕴含灵性的花,往往是那种看似平凡的花啊。
就如,这朵小花。
你和它已经有了某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吗?
那么,你们都是努力过。
终有一天,你也可以与大家带来希望。勇气与热烈。
我相信。
因为你,火莲花,一定可以做得到。
你的梦想,向往,追求,
总能实现,抵达,成功的……
“加油,火莲花,你可以的,我大概知道了,你有某个心愿吧。”
“啊?”火莲花惊诧地看着我。
“但是不可以放弃自己,这些道理都是陈年老调了,不知道就不太像话了啊。”
“……”
然后,我们离开那里,向若怡家走去。
也告别了,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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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买回来啦!”秋阳抱着那个大袋子跳来跳去,净绮大概嫌她吵,捂住耳朵上楼去了。
当然,陈毛居也没有一直板着脸,很快就又开始有说有笑,甚至为自己之前的“失礼”向若怡道了歉,虽说是由冀琴忆代替她接受的(没错,若怡的耳朵不争气,陈毛居的脾气不争气)。
朗绮也完全恢复,刚才还围着净绮团团转,现在已经追到楼上去了。
至于猫小莹和兔小珍这对活宝,正在萌荫的带领之下兴致勃勃地玩着“小马过河”。
“小马——过——河!老大!”
“我老二!”
“喂,为什么又是我老三,这不科学!”
“别抱怨,嘿,兔小珍,看我的旋风腿!”
“哎呀,萌荫踢到偶可怜的腿了踢错对象了吧痛痛痛!”
“呜?哈,baka。”
她们在那里吵吵闹闹,我则完全没有反应。
火莲,果然还是很怀念的吗?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假如它真的开遍了田野,是一片灿烂的红吗?也许,还能引来凤凰呢,一田的火焰真的是很壮观耶。
背对着身后的喧闹,我忽然止不住地笑起来。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感觉了。
嗯,咦?
哇,惨了!时间不早了!啊啊啊啊啊!下午还要上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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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乱收拾好书包,冲出家门,萌荫也迅速有了反应并几秒钟的工夫就追了过来:“等等我!”
“等你管什么用啊,能加速吗?!”
“天翔你好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
“没空!”
“心理学你应该好好研究研究啊!”
“我说了我没空!”
一路狂奔,总算是在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进班。
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落叶越来越多了。
“上课!”
“老~师~好~”
还是没骨气的软绵绵的班风。
快到深秋了吗?
这个下午不知怎的,我特别有精神精力特集中,一个下午没有走神,以至于放学时我听到老师咕哝了一句:“真神了,这也太神了,要不就是见鬼了。”
原来我的上课认真程度值为零啊。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总算是给了老师一个好印象,管它神不神鬼不鬼的呢,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进步了!
于是我在自我安慰中和萌荫回到了若怡家。
生活又变得平静,我几乎忘了目前的处境与自己的身份。最高兴的事:静了!最烦心的事:冀琴忆没静,还在成天念叨着那十六个字。唯一的改动是上次她把“她家”方便面移到了若怡家(其实她早就在这里“定居”了),结果照样天天失窃。我现在真弄不懂文燠冷那家伙和空憬勒那家伙是怎么做到一天三餐方便面的,两个,六份哎。
“好歹把‘我家’改成‘若怡家’行吗?”
“都习惯了。”冀琴忆很悲怆地守着那堆“怎么也吃不完”的泡面。可惜,没办法一直守在那。
而且,监视器啥也没拍到。
到后来她干脆不守了,破罐子破摔去了。
那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快,虽然我们仍旧惦记着月光。波澜不惊的日子,真的会过的很快。
但,这种加速还是停止了。
在那天。
“呀!碰到你们都一个月了!”
只是随手翻了翻日历而已,我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还记得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若怡慢吞吞地说:“仅限于我、火莲花、秋阳、净绮和冰冰,萌荫早跟你认识了。再说了,是从‘第二次相遇’算起来一个月左右,加上倒退时间嘛,一共3684天。”
那段时间才不算,我崇尚“从头再来”。
更何况演习那天就已经注意到“时间差”,所以若怡“又”去跟我们爸妈“洽谈”了一番,结果还是同意了。
从那天到今天,确实是……但我只确定是一个月左右,没有具体日期(算术不好又懒得算)。
“今天是……11月15日……说起来,你们的生日是哪天啊?”
“……天翔你忘了吗,当时没有日历,更何况宇宙中本来并没有‘时间’这个概念。”若怡慢条斯理地说着。
钻之神们,冰冰,钻之灵们,原来都没有生日。
但是我有哦,那就是7月31日!已经过掉啦。明天好像是,什么日子来着的,让我想想。
萌荫一把鼻涕一把泪冲过来:“明天我生日呀!”
哦,一不小心把您给忘了。
净绮用手帕按着眼角,小碎步走过来:“其实我想定个纪念日,然后每个月过一次。要不,就明天啊。”
这……
“不要老搞这些什么叫纪念日不纪念日的东西,没多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