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也只有她会在这里。她怕吓着了她,轻轻唤了几声,很快,窗子上透出了微弱的光。
不一会,房门打开了,屋子里凌乱不堪,还没等她看清小青的模样,小青带着哭腔,一把搂住她:“春艳姐姐……”
春艳拍打着她的肩膀,同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汩汩地往外涌。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抽泣着。终于,春艳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小青:“告诉我,小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青强忍住泪。
“春艳姐姐,其实,我家姑娘早就料到这一天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跟三老爷已经有半年了,我劝过她多次,可她就是不听,她说,只要一辈子碰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就是死了也值了。你是知道我家姑娘的性子的,她认准的事儿,三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没有想到,古月亭早就把她视作眼中钉,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说着,就又忍不住大放悲声,“也怨三老爷,不分场合地要她,结果被古月亭安排的人给抓了。”
春艳咬牙切齿,“古月亭,你不是人……”
小青哽咽着,“其实,我现在才看清了,男人都不是东西。要你的时候,说得比蜜还甜,一旦出了事,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三老爷,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家姑娘,可出了事,就不知藏哪儿去了。或许,只有他站出来,这事才有挽回的余地。”
“三老爷躲避的事,秋霜姐知道吗?”
小青摇摇头,“可惜,姑娘到死也没有看清她喜欢的男人的真面目。”
“那样倒好,”春艳像是自言自语,又更像是在安慰小青,“姐姐不知道这一切,走得会心安的。如果她真的知道了她喜欢的男人这么对她,死也不会瞑目的呀!”
春艳抑止不住地大哭起来,小青也伤心地抱住春艳。
“好妹妹,先别哭,”好一阵子,春艳终于冷静下来,“告诉我,三姐的尸体怎么弄的?”
“阿婆告诉我,老尼已经准备好了埋葬的地方。怕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她也并没有细说。”
“这就好,这就好,”春艳长舒了一口气,“我想三姐一定会心安的。一定会的。”
“三姐就这么走了,这些臭男人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上天不公啊!”小青的声音仍在。
“你放心,”春艳紧紧抓住小青的手,“我要为三姐讨回公道。即使我讨不回来,上苍也决不会饶过他们的。”
“但愿……”小青的拳头也攥紧了些,“不能便宜了这些王八蛋。”
“我找古月亭去,”春艳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要向这个人面禽兽的东西讨个说法。”
“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到了古月亭门前,大门紧闭,伴着一阵敲门声,一个仆人跑过来。
“开门,我们要见二老爷。”春艳尽量压住愤怒的情绪,但她仍能觉出心在发抖。
“二老爷不在,再说二老爷也吩咐过,没有他点头,任何人不准进来。”
“放肆,”春艳不知哪来的勇气,“你一个下人,也不睁开狗眼瞧瞧我是谁?”
“是是是,”仆人口气一下子缓和下来,“五太太你稍等,待我禀报老爷一声。”
爽朗的笑声伴着脚步的杂沓声。
“噢,是小嫂子啊?快进来!”又回头训斥,“瞎了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是谁。还不快开门去。”
随着“哎哎”的几声,门哗啦打开了。
“二老爷,这么早,就关门闭户了呀?”春艳学着戏剧上胆词,不无讥讽地说。
古月亭显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吃过饭,又没事做,刚要歇息呢。”
古月亭边说边把二人带到客厅。这还是春艳进了古家门第一次来这里,但她顾不上看这些,而是单刀直入:“二老爷,你为什么要设计陷害秋霜姐?”
“陷害?”古月亭猛地从扶手椅上弹起来,“小嫂子说话也太不着边际了吧?这是祖宗家法,小青姑娘可能知道。”
“你……”小青愤然地逼近一步,可不知该说什么好。
“祖宗家法,只是用来对付我们女人的吗?”
“这个……”古月亭表现出那一贯的老练圆滑,“本不是我古月亭的意思。有什么不满,得问祖宗去。只有他们才说得清,到了小辈这里,只有执行家法的份。”
“你……”春艳有些怒不可遏了,可是,面对世故的古月亭,只能盘算着怎么说才好。
“好,那我问你,”春艳见古月亭只是拿祖宗家法来压她,便换了种口气,“你是不是也像对付秋霜姐姐一样对付冬梅和夏燕,把大老爷一家赶尽杀绝?”
“瞧你这话怎么说的?”古月亭摊开双手,“我古月亭做事历来坦坦荡荡,哪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我要真的下黑手,对谁不能下,偏偏对自己家里人?”他话锋一转,“当然,祖宗之法不可违,如果触犯了家法,那就另当别论了。”很快他又觉出了这话的不妥,“不过,这也不是我古月亭个人的事,是整个族里的事。上面有族长呢,我也不过是族里的普通一员。”
春艳仰天大笑起来,笑得冰冷,充满寒气,“大老爷没了,二老爷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谁不知道你官府里有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秋霜姐说的没错,这下好了,把大老爷全家弄散了,古家的全部家业也都是你的了。”
“你,”这回轮到古月亭气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就换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小嫂子真会开玩笑,大哥尸骨未寒,我怎么能做出这等伤天理的事来?你也不想想,就我在城里的势力,还用得着靠祖宗这份家业吗?”
“听着像有理,可事实呢?”春艳向前逼了一步,古月亭又坐回到扶手椅上。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蛮好的,”春艳冷冷一笑,“三姐出了这档子事,连三老爷也抬不起头来,当然就更不好跟你来争什么了。那样你就会说,你连大哥的女人都敢沾,还好意思来管理这个家?真是一箭双雕的妙计,是这样吗?”
第07章
“哈哈哈哈,”古月亭浪声大笑起来,“真是好眼力,可惜我的几个女人一个个蠢猪似的,要是有一半像你就好了。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就算你说得对,我古月亭做事也是有根有据不失分寸的,决不无端陷害人。自己做出来的,自然也就怨不得我。”
春艳觉得有股泪水往外涌,不知是伤痛三姐还是痛恨这个人面兽心的古月亭。
“算你有种,终于承认了。”春艳冷峻的目光直视着他。
“我承认?我承认什么了?”古月亭自知忙中失言,耸了耸肩膀,“我也不过是说个常理就是了。若是真的,我古月亭还下不了这狠手呢。”
“好,”春艳一咬牙,“这可是你说的,放过他们孤儿寡母,也为自己的子孙积些阴德。”
“你……”古月亭的身子又蹦起来,“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积阴德?”
“我也是真心为二老爷好呢,”连春艳自己也吃惊,这个晚上居然能说出这番话,她觉得,这是三姐给了她力量。三姐命都可以舍上,自己也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为我?”古月亭狐疑地打量着她。
“是,”春艳斩钉截铁,“你的所作所为,大老爷会看得一清二楚,若要斩草除根,怕是把整个古家都斩了,连你也不能例外。”
“放肆。你……”古月亭气得说不上话,但马上口气又和缓了些,“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大哥喜欢的女人,我会……”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会怎么样?”春艳反唇相讥,“这还真是个难题。女人算什么,不就是你们男人的玩具吗?大老爷喜欢,可是大老爷没了;三老爷还在呢,可她喜欢的女人都要死了,他还躲着像个乌龟一样不敢露头。这就是你们男人吗?”
“你、你、你……”古月亭再也坐不住了,但声音依旧平和如初,“我古月亭在商场上打拼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还真没碰到过这么蛮不讲理的。要不是上有祖训,下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是不会这么耐住性子的。”
“那么看来,我春艳还真够有脸的,”春艳不依不饶,“谢谢二老爷的赏脸。不过,二老爷也不能只赏我一个人的脸,放过你大哥一家,相信你这辈子一定洪福齐天。”
灯影里的古月亭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知道再这样争执下去只能自取其辱,于是扮出笑脸,假惺惺地说了句:“小嫂子也一样。”然后高喊了一声,“阿福——”
阿福从外面跑进来,“老爷,有事您吩咐。”
“五太太和小青姑娘累了,送她们回去休息吧!”说罢,眯上了眼。
“是,老爷。”阿福一躬身,又转向春艳和小青,“太太、姑娘,请——”
春艳知道再斗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泪水又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她回转身子,很快又转向古月亭,“二老爷你记住春艳说得话,你的一切,大老爷在天上都看着呢,不怕遭报应,你就随心所欲好了。”说罢,急走两步,冲到院子里,趴在小青的肩上,呜呜地哭了。
自始至终,小青没说一句话,她只是屏住呼吸,感受春艳吐出的每一个字。她没有想到,一向柔弱的春艳姐姐在紧要关头会这么坚强,而且,句句都在理上,连老奸巨滑的古月亭几次都卡了壳。她心里有些快意,这正是自己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全让春艳姐姐替她说了。当然,如果换成自己,古月亭也决不会让她说下去了,毕竟,春艳姐姐有她的地位在。
这个晚上黑漆漆的,借着窗子里透出的光线,摸索着来到秋霜的住处。她们在门前站了一会,小青拉过春艳的手,“姐姐,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吧,就像我们姑娘在的时候一样,我们好好说说话。”
春艳正是这么想的,见小青这么说,也就随着跟进来。烛光渐渐亮堂起来,反倒显得偌大的屋子灰蒙蒙的了。
她们躺在炕上,好久没有说话。经过这一番争执,春艳彻底明白了古月亭的用意。显然,这个家是不能再呆下去的了。如果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到时,不光自己,连哲也一块葬送了。
还是小青打破了沉默。
“春艳姐,要是我们姑娘还在这里该多好啊!”
“是,小青,我也觉得三姐还没有走,她就躺在我们身边。”春艳慨叹一声,“来到古家,最让我欣慰的就是认识了三姐跟你。谁成想,三姐这么快就走了。说实话,我觉得三姐走得不委屈,如果换成我,我也愿意走三姐这条路。与其孤苦地在这里守一辈子,还真不如好好爱一场然后带着这份爱离开呢。只是可惜,三姐不知道她爱的那一个一样是不值得自己付出这么多的人。我们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傻。”她顿了顿,烛光里的小青纯美的像一只纯洁的羔羊,她禁不住顺理着她的刘海。
“我来古家之前,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继续说,“自打来了古家,才懂得,爱,其实也是靠不住的。特别是像这样的大户人家,他们有钱,不会像我们女孩子一样把爱放在一个人身上。所以,我又替三姐抱屈了,她的死又不值得了。”
小青只是静静地听着。自打秋霜走了,她一直没有合眼,现在或许真的累了,迷迷糊糊地听着春艳说,可只要春艳一停下来,她就会再张开眼,“姐姐,你说,我听。”
小青真的睡过去了,春艳已经听到她轻微的鼾声。可春艳怎么也睡不着,特别是躺在秋霜躺过的地方,她的眼前也就更多地闪过秋霜的影子。
“三姐,三姐,”她在心里轻声呼唤,“你真的走了吗?你不该走啊!你说过,咱们姊妹三个要永远在一起的。”
可是,秋霜真的走了,被可恶的男人沉到塘里去了。那些黑洞洞的冰窟不知延伸向哪里。三姐真的顺着那个冰窟往前走了吗?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真想跟三姐一道,也好做个伴儿,说个话儿。肚子里鲜活的生灵,让她有些不舍,觉得自己生命的金贵。
第08章
已经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了,春艳才朦朦胧胧地睡去。待到睁开眼,阳光已斜洒进屋子,看过去,有些晃眼。
她伸了下胳膊,翻个身,才意识到竟是在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