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我想好了,这事闹出来,我大不了一死。本来来到古家,就是被迫的,我也不在乎这条命了,只是苦了你。等我回娘家,把你弄出去。你都十八了,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不,姑娘,我不走。姑娘在哪,我就在哪。要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分明是秋霜和小青。可她们说得这是什么呀?小青怎么叫秋霜姑娘了呢,这不是大不敬吗?
她有些犹豫了,扭头想离开,没走两步,后面吱呀一声响,就听秋霜在后面叫:“三妹,进来呀!”
春艳只好回过身子,“噢,本想来找姐姐玩的,大热天的,又怕不方便。”
“妹妹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呢?”秋霜责备地看着她,“进了古家门,我们姐妹就是同一根藤上的苦瓜。”
春艳更迷糊了,这秋霜,变色龙似的,唱得是哪一出啊。
“走,不如咱们到后花园去吧。”秋霜拉过春艳的手,“自打你进门的时候去过,还不知变成什么样了呢。”没容春艳回应,她扭头喊,“小青,咱们一块,到后院里走走。”
第27章
几个月过去,院子里可真大变了样子。花儿早已凋落,果实可开始饱满了,草长得也更疯了。原先还可以在明显的小道上穿行,现在,就像是踏在草坪上了。
刚刚还闷热奠气,一踏进这草地,一下子清凉了许多。越往前走,越觉得清新凉爽的风在自己的每一个部位轻轻地抚摸,刚刚的烦躁也一扫而光。
“三姐,没想到这院里子这么清爽,可真是避暑的好地方。”
“是啊,这里沾了面山的光呢,更有东边的那个大池塘,顺着那山谷,正好把凉风送到这里。还有就是这些树啊草的,也吸收不少热量呢。”
春艳不知秋霜是从书上看来的,还是随便说说,总觉得有些道理,就只是听着。
小青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前面蹦兵跳的,更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青也跟我一般大了吧?”
秋霜停下脚步,向小青跑的方向望了望,“是啊,也都十八岁了呢。嗨,这孩子好命苦,出生不久就被狠心的父母扔在了我家门口。我听娘说,那天一大早开门,就见一个小包裹包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见了我娘,咧开嘴就笑了。吃斋念佛的我娘就收留了她。那时,我也就五六岁吧,她就成了我的小宠物。我出嫁的时候,她哭着喊着要随过来,没法子,就带她来了。一晃六年过去了,她也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我正愁着怎么给她找个主儿呢,可她死活就是不乐意,非得跟着我。这可怎么办好呢?”
听到这,春艳马上想起在秋霜屋门口听到的那些话,禁不住好奇地补充了句:“我说怎么小青叫你姑娘呢,却原来是这样。”
“是啊,她已经习惯这么叫,我也喜欢她这么叫。只是在人前,又不得不改口。我们女孩子,一旦离了娘家,就再也做不回自己了。”她又向山的方向望了望,正好一队大雁呈v字状向山那边隐去了。
“可能还有一件你不知道,就是你屋里的阿婆,”见春艳正愣神看着自己,秋霜继续说:“那也是我带过来的。自打她年轻时丈夫死了,一直也没结过婚。是她把我抱大,也跟青儿一样,我来到了古家,她也非来不可,拗不过她,也就只好随她了。”
“那,”这下春艳有些吃惊了,“为什么不留下来伺候你,要拨我屋里呢?”
“其实,是我要她过去的,”秋霜淡然一笑,“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可怜的女孩子。有阿婆在身边,也好有些照应。”
春艳简直有些震惊了。秋霜姐姐为什么这样?她抚到秋霜肩上,眼泪禁不住要涌出来了。
“我还知道,古老爷的病是治不好了的。就是治好了这病,你也没有机会得到一男半女。”秋霜语气淡淡的,像是讲着别家的故事。
春艳猛地抬起头,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有些奇怪是吗?”秋霜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我也是偶然的机会听醉酒的卢郎中说的。可能,他随口说过也就忘了,可我永远记在心中。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古老爷从山上摔下来的事吗?那次,虽说命保住了,可是……”她话锋一转,“你也就明白我为什么结婚六年了,竟然还没有孩子。”
“那,那,”春艳嘴唇都哆嗦起来了,说话结结巴巴:“那二姐和四姐……”
秋霜只是抿嘴一笑,“古家的事,还是少掺合为好。我之所以告诉妹妹,就是希望妹妹早想些法子,不要像我这样,逃不出这个圈圈去,只能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个世上。”
春艳觉得浑身冷汗都往外冒了,又一阵风袭过来,她不觉打了个寒噤。
大响的,这里竟如此瘆人。
姐妹俩正相对无语,小青采了一大堆花回来。
“看,姐姐,这些花多漂亮啊!”
姐姐,小青居然又叫姐姐?
秋霜接过花,放在鼻翼处嗅了嗅,“是好香呢。这么热奠,难得这么清爽的味道。来,妹妹,你也享受一下。”
春艳接过秋霜递过来的花,“这是什么花香,以前从没闻过的。”
“我也叫不上名字,只是以前常来采就是了。”
“春艳姐姐,前面还有好多呢,我们一起去采吧!”说着,分别牵住了她俩的手。
春艳姐姐?小青居然这样叫自己?春艳又一次呆住了。但,她心里,是多么喜欢这个称呼啊!
秋霜和小青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牵手往更前的地方去了。
她们简直是在小跑了,而且,脚下不时有蚂蚱飞出来,不远处落下,又“扑愣愣”飞出去。
春艳的心也和这自然奠地连在一起了,看着小青在前面跑,她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跑。
是了,就是这些小黄花,一簇簇的,微风里,飘着阵阵沁人肺腑的香气。
春艳知道,不远处,就该是那个熟悉的浅水湾了。绕过水湾顺着那条羊肠小道走不远,就是那个大铁门,而从大铁门望出去,就是刀削的山谷和波光粼粼的荷花塘了。
荷花塘?她的心头不觉一震,她又想起了秋霜说的那个女人沉塘的故事。不,不是故事,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她的心又悬了起来,她想到了哲,想到了她跟哲做的那些事。
不,不——我不要沉塘。她在心里呐喊。
那抹点燃起来的恐惧,怎么也挥之不去。
“三姐,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我有些累,咱们歇一歇,早些回去吧。”刚拐过浅水湾,还没有踏上那条羊肠小道,春艳就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秋霜。
秋霜看到春艳煞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怎么了春艳妹妹,身体不舒服吗?”她摸了摸春艳的额角,“是有些烫呢。走,咱们到那棵大树下歇歇去。”
这是一棵硕大的野槐,树身两个人还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柄的伞,整个下面连一缕阳光也看不见。她们坐下来,不一会,春艳的心神也定下来了。小青却并不理会她们,只顾一个人四处瞎跑,直到累坏了,才又抱了一大团或红或黄的花跑近前,扬在她们面前。
第29章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一两天,春艳的心里却一直无法平静,甚至沤成一团乱麻。她想哲,想他的抚摸和亲吻,想他在自己的身体里狂奔,想他一泻千里的颓败。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魂灵也游离到身体之外。越想这些,她就越觉得痛苦,有时,她会像抱哲一样突然抱住古月轩,连古月轩都疑惑地盯着她看上老半天。
“想男人了吧?”古月轩放浪地摸摸她的脸蛋,然后狠狠地捏她,咬她,她的嚎叫惹得他肆意大笑,“我就知道你守不住的。哈哈,你快把老子的病治好了,老子好好满足你。”
她再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了,她只是在他离开后盼着哲能快些到来。当然,秋霜姐说的那个女人沉塘的故事并不是瞎造出来的,闹不好,自己也会落得个如此结局。想到这,她又有些不寒而栗。
那么,秋霜告诉她的古月轩失去了生育能力会是真的吗?如果是,冬梅和夏燕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古月轩知道这一切吗?如果他知道的话,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这天大的秘密,卢郎中为什么只透露给秋霜?秋霜跟卢郎中又是什么关系?一个个疑问在心里划过。显然,她不能对秋霜寻根究底,更不能向古月轩核实什么。如果这事传扬开了,古家不乱了套才怪。
她想起了秋霜说这件事时那抹诡异的笑,难道是她编造的谎言?那她为什么撒这种无根无据的谎呢?
她希望这只是秋霜一时的玩笑话,虽说玩笑有些过火,她也一样因此心安。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又希望古月轩快快好起来,她和哲的关系也就此画上句号,虽然她不得不面对古月轩丧失了生育功能这一残酷的现实。然而,随着秋天的临近,古月轩的病越来越厉害,以致不能再起身走路,只能死死地守在炕上。
这下不光苦了春艳,也害苦了哲。自那日尝了鲜之后,哲再也控制不了地往爹这边跑。春艳明白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每当哲来,她的心里就像打起了鼓,心内的像滚烫的水向上翻涌,心里那道防线马上崩溃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还能享受到那滋味,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更何况,他是大老爷的儿子,他一定会想法保护好自己的。
可这种只能眉目传情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看着哲饥渴的眼神,春艳恨不得扑上去,跟他绞作一团。而哲,心里也像燃着一团火,恨不得把这个娇媚的小娘生吞了。哲终于再也熬不住了,便打起了别的主意。
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空气憋闷的让人窒息。沉寂了不久的知了再也耐不住,“知了——”、“知了——”拖着悠长的声音在房间里弥漫。
像是约定好了,除了大太太,冬梅、秋霜、夏燕先后来向古月轩问安,然后又同时留在了这里,并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几个月来,这几个女人从来也没有沾过古月轩的边。当然,人人都知道古月轩现在的样子,巴不得离他稍远些。然而现在不知为什么,竟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一起。春艳“二姐”、“三姐”、“四姐”地叫着,内心的酸楚通过嗓子眼发出来。其他几位太太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递递眼神,没有更多的话语。自打来到古家,春艳更多地被古月轩圈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出去,为的是怕犯忌,治不好自己的病,除了秋霜,她对冬梅和夏燕的情况知之甚少。她看几位姐姐都不言声,也就不便多话。由是空气显得更加沉闷,知了也就更得意忘形地聒噪,吵得她心烦意乱。
终于,春艳看到了大太太的身影。相对几位姐姐,大太太要和蔼得多,但不知为什么,却总是对冬梅和夏燕冷冷的,冬梅和夏燕反倒对她更恭恭敬敬。见大太太来了,几位姨太太都立起身,后退了几步。大太太走近前,像常来瞧病的医生那样仔细地察看古月轩的脸色。古月轩的眼珠转了转,仿佛认出了大太太,手向外伸了伸,嗓子眼里“啊”、“啊”着什么,没人能听得清。
几个人都不露声色地看着古月轩的表情,春艳慢慢地把眼神由古月轩转到大太太身上。随着古月轩的啊啊声,大太太不住地点头。或许,这几个人里,也只有大太太明白古月轩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子,大太太屈下身子摸了摸古月轩的额头,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半跪着身子蹭下炕。
“没什么事了,你们下去吧!”大太太面无表情地对几位姨太太说。
冬梅、秋霜、夏燕轻轻鞠了一躬斜侧着身子退了出去。春艳垂首侍立一傍,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太太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倒把她吓了一跳。
“春杏,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大太太拉她到漆黑的圆桌旁坐下。“老爷怕是不行了。你刚进门,就遭上了这样的事,不知将来有过什么打算没有?”
春艳闹不弄大太太的意思,抬眼看了一下,又把头低下,下意识地双手绞弄着。
“唉,作孽呀。”大太太叹一口气,怜惜地审视她,“这么好的姑娘,咋就走到这一步呢?”她顿了顿,“老爷的意思,是让你随了她去。你知道,老爷是极喜欢你的。”她观察着春艳的脸色,见春艳红晕的脸蛋渐渐透出灰色,牙齿也咯咯作响。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