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古月亭几回,每次见他,总是“叔叔”、“叔叔”地追着喊他。这个时候,古月亭除了抱起她,亲亲她的小脸蛋,就是仔细端详她。
一旁的夏燕,总是心里发怵,她怕古月亭又会说出令她难堪的话来。这倒是次要的,如果他真的断定出这孩子不是他哥的,又会对自己怎么样呢?
她看出古月亭恨秋霜,这种恨,可能有些因爱而生,还有一点,就是对古月亭的大吹大擂,秋霜总是看不惯,不买账,甚至言语相讥,施以颜色。她也背地里劝过秋霜,毕竟他是小叔子,闹得太僵了不好,秋霜总是回敬她:“小叔子怎么了?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大言不惭的人。”
久了,夏燕倒也不好说什么,她知道这些微妙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会危及自身的安全。不管是秋霜还是古月亭,把真相捅出去,就是自己有三条命也抵不回来。
好在,几年来,古月轩并没有察觉什么,古月亭也仅限于随意说说而已,倒是秋霜,不时拿话来敲打她。当然,很多时候,秋霜的话里连冬梅也一块牵涉进去。她觉得,极有可能是秋霜自己想出来的,毕竟,结婚五六年,肚子依然没显。从这个角度讲,夏燕倒是佩服秋霜了,这种佩服,也有些可怜的成分在里面。一个女人,结婚五六年了没有孩子,就是自己受得了,外人的闲话也会压得喘不上气来。也就难怪秋霜总是那么横眉竖眼尖酸刻薄的,如若不这样,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古月亭兄弟走后,几位太太和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她们都有相同的担心,那就是古月轩一定快不行了,怕是要留什么遗嘱了。夏燕最怕的,就是古月亭说出真相,自己一切就都完了。可是过了几天也没什么动静,也没有人传唤她。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没有底。她想一探究竟,又不知找谁。
终于,还是耐不住,她想去找秋霜。反正秋霜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大不了再重复一遍。不巧的是,只有小青一个人在家,告诉她秋霜有事出去了。她又想到了冬梅。她也清楚,冬梅的孩子也不是古月轩的,冬梅当然也看出妮妮根本没有一点地方像古月轩。但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不吐露真相,自然也不会寻根究底。
刚到冬梅家门口,冬梅常使唤的丫头柳莺正好从院里出来,见了夏燕,低低地叫了声:“双太。”
夏燕答应了,随意问了句:“二姐在吗?”
“在的,正一个人闷得慌,还说要找人玩牌去呢。”
夏燕刚进院,却见冬梅的女儿娇娇从屋里出来。有心的夏燕不觉又打量起了娇娇,把娇娇都弄愣了。
“四娘,这么看着我干么?”
夏燕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专注了,噢噢了两声,“你娘呢?”
还没等娇娇开口,冬梅已站在了门口:“刚想出去玩儿呢,四妹就来了。”
娇娇蹦兵跳地跑了,二人进屋,炕上坐了。冬梅拿了些瓜子过来,二人边嗑边说些闲话。
闲话中不觉提起那天后花园的事,冬梅的神色也有些异样。
“我也觉得不对劲呢,”冬梅向窗外扫了一眼,“二老爷说话怪里怪气的,真让人弄不懂在搞些什么名堂。”
“我听人说,二老爷挺喜欢三姐的,三姐不搭理他,所以见了面,总是怄气。”
“说来也就奇了,以秋霜的品性,应该是喜欢这样有能为的人,可只要他们一碰面,就都跟吃了枪药似的,恨不得哐哐哐干几仗。”
“唉,男人的心,真是估摸不透,你顺了他,他瞧不起你;你若不依,他就又想法子整你。”
冬梅听到这话扑哧笑了,“听你说得一板一眼,像是经历过似的。”
夏燕脸刷地红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哪里就有那么些经历?倒是姐姐见多识广的,总该知道些这方面的事。”
“我也就是比你大几岁就是咧,”冬梅认真地说,“怎么说你也是城里来的,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
“就十里八里地,哪里就城里乡下了?古家的事,除了大太太,还不就得靠二姐撑着,我们也就随风草就是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冬梅点了夏燕额头一下,不觉又笑出来,“咱们姊妹几个,各怀鬼胎,也就上天不知了。”
夏燕听出了冬梅话里有话,也跟着笑起来。
“二姐这一说,倒像是咱们姊妹几个有仇似的,哪里就各怀鬼胎了?”
冬梅嘻嘻一笑,“这话听着别扭,可最是真实呢。”
正说笑间,院里也传来了咯咯的笑声,倒把二人吓了一跳。
第41章
冬梅跳下炕,“死丫头,总是这么不检点,吓死老娘了。”
“不做愧心事,不怕鬼叫门,显见得是你心里有鬼了。”秋霜止住笑,跟着冬梅坐到炕桌旁。
“你咋跑这儿来了?”冬梅抓一把瓜子,放到秋霜坐的那一边炕桌上。
“只兴四妹来,我就不能来啊?”秋霜故意板着脸,却又忍不住一下子笑出来,“都是四妹惹得呢。小青告诉我四妹找过我,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呢。先是赶到四妹家,却见大门紧锁,正疑惑什么事呢,碰见娇娇,说四丫头跑这儿来了。害得我又赶过来。”
冬梅也笑了,“我说四妹怎么今儿个这么好跑来看我呢,原来是顺水人情呀。”
夏燕也不言语,就听二人斗嘴,见冬梅说到这话,才沉下脸,“也不是人情不人情,我只是觉得那天老爷急急火火地叫二老爷和三老爷,怕是有什么事呢。”
“能有什么事?”秋霜扮作一副黑煞星的模样,故意向她俩张牙舞爪的,“老爷看来是不行了,先拉你们沉塘去。”
冬梅和夏燕同时紫胀了脸,愕然地望着秋霜。
好一歇,冬梅才缓过神来。
“死丫头,又说这话,也不怕烂舌头。”冬梅捏住秋霜的鼻子,“要是真的那样,你也得陪着去。”
“我倒是想呢,”秋霜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要是真能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就那么样死了也值得。”
“还说二老爷呢,自己就先没人话。”冬梅故意咬牙切齿地,“不是出家,就是死啊活的,没点正形。”
“心里话,还不能说出来吗?”秋霜并不理会,还是一个劲地说下去,“女人就不是人了吗?女人也有爱的自由,并不是非得做男人的玩物。”
“三姐看书看多了,尽是些听不懂的大道理。”夏燕终于搭上了腔。
“大道理?我也就说说事实罢了。”秋霜并没有争辨下去的意思,剥个瓜子,扔到嘴里,“我就知道二姐和四妹不愿听这个,可是我还是要说。不为自己着想,活着也白搭。”
“这话倒是在理,”冬梅接过话茬,“要活就好好活着,不然,也倒没大意思。”
言来语去,不觉已近中午,秋霜挪了挪身子,“不早啦,该回去啦。”
“不如一起吃吧,机会难得呢。”冬梅扯住秋霜,“若是错过了这机会,还不知几时姊妹几个才能凑到一块。”
“二姐说的极是,”夏燕地看着秋霜,“不如就叫丫头们送些菜来,姊妹也好一起说说话儿。”
秋霜重又坐下来,“说得也是,不过,得叫上五妹才好,不然,面子上过不去。”
“这个容易,”冬梅边说边跳下炕,口里不停地喊着,“柳莺,柳莺——”
柳莺从外面跑进来,大口喘着气,“二太太——”
“你去把五太太叫来,就说几位太太都在的。”
柳莺“唉”了一声,转身刚要跑,冬梅又喊住了她。
“告诉桃红,让她去厨房里,把姊妹几个的饭一块弄这儿来。”
柳莺又答应了一声,很快不见了影儿。
难得有这样的相聚,春艳听到这话,兴冲冲地赶来了,见秋霜和夏燕真的在,又嘻嘻哈哈说笑了一场,不一会,饭就上来了。
自打春艳来到古家,这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几次,特别是只有几房姨太太在一起,更是开了先例。还好,几位姐姐面子上都还极好的,也就不再介意,很快融入到这欢快的氛围之中。
菜上了不少,也就顺便喝了几盅,春艳心里觉得暖融融的。在家里,她就听娘说,这样的姊妹是极难相处的;而现在,她倒沉醉于这样的场合之中了。她想,如果不是古月轩病成这样子,姊妹几个和和气气地守在一起,该是多么快乐啊!
可是,姊妹几个中,她最了解古月轩的病情。虽说时好时坏,但总的说来每况愈下,怕是熬不了多久啦。又不能明说,别人问起,也只是轻描淡写,甚至闪烁其辞。好在,别人也只是表面关心一下而已,并不在乎实际的情况,几句搪塞过去,别人也就移开话题。
当着姐姐们的面,她也并没有敢多喝,并非没有酒量,而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冬梅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关切地问:“五妹,不舒服吗?”
春艳赶紧掩饰住慌乱的情绪,“没,没有……只是,我打小就滴酒不沾的。”
“那才更要多喝些呢,”还是秋霜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喝多了,那些忧愁啊烦恼啊什么的就全都消了。”
“三姐尽是这种话,生生把人都教坏了。”夏燕举起杯子,“既然三姐说得这么好,我敬三姐一杯。”
“当我不敢啊?”秋霜抓过酒壶,斟满了,还没等夏燕把杯子碰过来,一仰脖喝了个净光。
“三姐真是爽快,”夏燕说过,对着酒杯哭丧着脸,手哆嗦着,酒淅沥沥地往外撒。
“四妹捣鬼,该罚。”冬梅趁火打劫。
“先免罚,把这个弄下去再说。”秋霜捂住嘴。
夏燕眼一闭,捏住鼻子,猛地把酒杯送到唇边,一口灌了下去。跟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口里还咕哝着,“三姐想害死我呀?”
冬梅她们三个都笑起来。
“都是你自己先找的呢。”冬梅边笑边说。
最开心的当属秋霜,她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一直以来,她都被一些心事缠绕着,只是不好说出口。现在,即使依然不能说,但可以通过另一种形式发泄,总有种满足感。
春艳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酒足饭饱之后,她更多地想些开心的事。这些日子,除了跟哲幽会还会爽心些外,病榻上的古月轩把她搞得精疲力竭。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想那些,但那些事像幽灵一样总是在脑际挥之不去。
冬梅和夏燕都有着相同的心思,她们的事,已不是她们自己的心事了,这更让她们犯难。她们既怕古月轩好起来知道了这些事;更担心一旦古月轩死了,古家查出来不会放过她们。
她们的心思,都躲不过秋霜的眼睛去,但身为女人,她理解各自的难处,只是旁敲侧击地说几句风凉话就是了,从不在外面张扬什么。这点,冬梅和夏燕倒也放心。
不明就理的春艳虽带着疑云,但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闲功夫想这些?只是,这个时候,快乐仿佛特别宠爱她们,正如秋霜所说,所有的忧愁都暂时回避开了,留下的只有欢声笑语。
第42章
欢乐的时刻总是短暂,笑闹中不觉日已西斜。
“对了,”秋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了,“今天还得到清风庵还个愿去。让你们这一搅和,倒忘了这茬了。”
夏燕扑哧一乐,“这清风庵也亏得有三姐才香火鼎盛,像是上辈子欠了什么似的,有着还不完的愿。”
秋霜脸还红红的,一把拧住夏燕的腮帮,把夏燕痛得龇呀咧嘴。
看夏燕那表情,秋霜更是舒心地狂笑起来。
“我就是要还一辈子的愿,怎么了?哪像你,整天就围着财啊宝的打转转。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红楼上都说‘荒冢一堆草没了’呢。你个死丫头别成天说我坏话,有你好看。”边说边松了手,一把拉过春艳,“咱们姐俩做姑子去,留下两个肉眼凡胎的孬种做个守财奴吧。”
冬梅一口水喷出来,“三妹酒一上脸,说话就没着没落了。你早做了姑子去,我们倒也省心,落个耳根清静。只是别把五妹教坏了,走了个丧门星,又跑来个母夜叉。”
夏燕拍着手跳起来,“二姐这话在理,看三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