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玩物好不好?我也是人,我也有做人的资格。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理解我内心的苦楚,而不是一味地发泄。”
这番话,春艳以前从没说过,她觉得,是秋霜姐教会了她。对哲,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只要他想要她,她就会无条件地顺从。
哲也看出了春艳这些细微的变化,便轻轻拥着她,温柔的话语一串接着一串,不知不觉,春艳又醉心其中了。
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春艳少了以前的;哲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还是那么忘情地动作。
一滴泪水悄悄从春艳眼角渗出,咽湿了鬓角的发丝。
“怎么了,春艳?你哭了?”
春艳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没,没有。我是高兴的,因为我得到了真爱。”
第48章
挨过秋天,冬天的脚步近了。那个凄冷的早晨,一只乌鸦立在院中的树梢上叫个不停。几个佣人手拿扫把、铁锨等物吓唬它,可它就是赖上了似的,不理不睬。人们只好停下来歇息。他们心里明白,乌鸦来叫门,古老爷的病怕是不能久的了。
躲在房里的春艳一早就听到了聒噪盈耳的叫声,不一会,就听院里吵吵嚷嚷的,也就明白了一二。在家的时候,她就听爹说过,乌鸦是丧门星,一旦沾上它,定会有不祥之事。她暗想:看来古月轩的病是治不好的了。
更令人心烦意乱的是,每个早上,那只黑色的乌鸦像是定好了时间,天色蒙蒙亮就立在枝头叫个不休,叫上一阵就又跑了。古月轩迷蒙中也觉得不对劲,这声音以前也不是没有听到过,但这次,怕是冲着自己的病来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还问几句,春艳也就搭讪着混过去了。忽然有一天,古月轩病情突然加重,不只动不了身子,连说话也有气无力了。他开始用的眼神瞅她,仿佛她就是他的救星。过去他常对她说的一句话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越眼馋就越折磨你,别人也休想得到。”而如今,他总是让她靠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干枯的手在她柔嫩光滑的身上轻轻地摸来摸去,还不时喃喃自语:“杏儿,杏儿,只有你能救我啦。你救了我,我会好好待你。”每当这个时候,春艳总是拿好听的话来安慰他。她心里明白,也只能如此而已。
再后来,古月轩便不再说救他的话,他知道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杏儿,我看来是好不了了。我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苦了你了。”春艳这时所能做的,就是抓住他的手垂泪。她的心一直是矛盾的,现在看着古月轩灰色的眼神,不觉怜惜起他来了。
仿佛是种预感,从乌鸦叫了几天飞走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古月轩也从此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人发呆。到下第一场雪的那天,只听得喉咙里咝咝啦啦作响,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不过,此时的古月轩头脑依旧是清醒的,甚至,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可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半仙也救不了他,那只乌鸦其实就是向他来通风报信的,尽管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不觉老泪纵横,枕头洇湿了一大片。这些,都没有躲过春艳的眼睛。这种时候,春艳也只是陪他默默流泪。不知为什么,春艳心里越来越有种刀扎般帝痛,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古月轩。
自打进了古家门,她就从来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开始是古月轩从上精神上折磨他,后来又得忙前忙后地伺候,而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哲,还不知能换来什么样的结局。难道这些就是自己寻求的女人的爱?她始终没有弄懂,还有更令她迷惑的,就是病榻上的古月轩似乎性子越来越好,甚至,好久以来,再没有发一次火,像一只乖猫随她摆弄。这些反常的举动,不只春艳,连大太太也觉察到了。
大太太最了解古月轩内心的郁结。他父母死得早,他很早就接管了这个家。按古家的规矩,男主子死了,所有姨太太必须迁出古宅另立门户,而恰恰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三个,各有各的脾性。也就是在她和古月轩有了哲儿不久,年轻气盛的古月轩仍喜欢到后花园背面的山上,而且,以登险峻之处为乐。那时,后花园的东门有专人看护,可以说,是专为古月轩而设。从那个大栅栏门出去,沿围墙行不远,便是登山的险道,一般人不常来。而古月轩,要么带他的两个弟弟,那么就是一帮狐朋狗友,带上吃的喝的,爬到山上一玩就是一整天。
那个天清气朗的日子她永远也忘不了。她正在家着哲,一个下人大口呼着气跑到她面前,连礼数都顾不上,那神态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她赶紧掩住,厉声呵责。
年轻的下人方才意识到行为造次了,吓得嘴唇直发颤,“小人该死。只是大少爷出了事,所以……”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雷霆震怒:“有话直说,干么吞吞吐吐的。”
她这才从下人的嘴里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她赶忙撂下孩子疯也似地奔到出事地点,见一簇人正围着丈夫,凑上去一试,只剩下微弱的气息。那时的她,没有掉一滴泪,而是冷着脸对镇上最有名的医生卢赛飞低沉地说了句:“我只要你救下他的命,不然,拿你的命来抵。”
也算福大命大,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古月轩的病竟奇迹般地好了。
但是,卢赛飞的另一句话又让她的心坠入无底的深渊:古月轩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脑袋先是“嗡”地一震,继而故作平静地冷着脸,一股寒气直逼卢赛飞:“这事,只许你一个人知道。不,”她的口气更严厉了些,“就是你也不能知道,一直把它带到坟墓里。”
卢赛飞一时没明白过来,很快自我感觉是悟到了,重重地点点头,“大太太吩咐过的,小的一定能办到。”
但是,也就是前不久,他居然醉酒之后当着她和秋霜的面把二十年前的秘密揭开了。她看出了秋霜吃惊的神态,但很快以另一种方式遮掩过去了。她知道这事迟早会,却不想以这种方式,特别是不能让古月轩知道。
也就是古月轩身体康复之后不久,他又娶了冬梅,结果几年也没有孩子,进一步印证了卢赛飞的说法,她暗中打听了一些方子,似乎都没有奇效。可是说不奇也奇,就在她绝望之际,冬梅怀孕了。
她说不上是喜是悲,也无法确定这其中的缘由,只是默默祈祷,是古月轩的病真的好了。所以,冬梅生孩子的那当儿,她破例与冬梅走动得勤了,为的是能看出娇娇有一线蛛丝马迹。但是,她失望了,她的疑心越来越重。一个偶然,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因为她自己也对首饰有种偏爱,而她从那家小银匠的眉眼里找到了娇娇的影子。
第49章
她的心突突直跳,希望这只是一时的错觉。打完首饰回来的那个夜晚,她一宿没睡好。自打古月轩有了娇娇,更往冬梅房里跑得勤了,显然,古月轩并不知内情。
她不知这事该不该戮破,一旦戮破,古府不闹翻了天才怪,可是如此下去,将来又怎么处?几年之后,古家又迎来了秋霜,秋霜几年不显的肚子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令她疑惑不解的是,古月轩正宠的秋霜蜜儿糖似的,却很快又人城里弄来个夏燕,而且马上就有了孩子。她希望从夏燕的孩子身上看到一些古月轩的痕迹,娇娇的嫌疑或许就能够排除。然而,最该像爹的女儿仍与古月轩从外貌上没有一丝相像之处。可是,把全镇人想了个遍,也看不出妮妮像哪一个来。
妮妮百岁那天,古月亭的那番醉话把她封闭的神经震醒了:“妮妮真可爱。这小脸蛋蛮熟的,像极了城里的一个艺人。”
“艺人?”她心里划过一个天大的问号。夏燕的事,她从来不过问,古月轩也就不说;古月亭的话,当不是空来风,可显然又不能向他打听,可她心里开始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娇娇和妮妮都不是古月轩的,所以,在这几房太太中,她最看重的也就是秋霜。但她又为秋霜感到惋惜:身为女人,她明白母以子贵的道理,就是不谈贵与不贵的问题,少了做母亲的感觉,也是枉为女人啊!
她知道秋霜其实并不喜欢古月轩,而古月轩的二弟古月亭又一个劲地迷恋秋霜,这些,都没有躲过她的眼睛去。她不觉一丝苦笑,这就是人,男人和女人。以古月亭的财势,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可偏偏就对秋霜念念不忘。她也看出来,每次古月亭回家,总得与秋霜打个照面,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有秋霜,他才懒得回这个家呢。
如今,古月轩不行了,不知这些会是永久的谜还是随着古月轩的消失而真相大白,连她自己也不知该做何选择。按族规,冬梅和夏燕都该沉塘的,如果真是那样,古家不是闹了大笑话了吗?还有,她还是蛮喜欢娇娇和妮妮的,那是两个伶俐可爱的女娃儿。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倒是自己的哲儿了。都二十大几的人了,没有一点做人的头脑,除了斗鸡走狗就是玩女人。不管怎么说,古月轩还有他的威势在,而这个哲,在人眼里就是一浮浪子弟,扶不起的阿斗。如果古月轩死了,这个家非败在他手里不可。
更让她揪心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与他的小娘打得火热,他们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躲过她的眼睛去。这种事该怎么说该以何种方式说她还拿捏不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事态的发展,静观其变。
最令她放不下的,还是城里那个看上去不露声色的古月亭。别看他不常回家,家里却布满了他的眼线。他知道夏燕的内情,如果再联想到冬梅,不把古府掀翻了才怪。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哲儿又惹出这么大的祸端来,这不是平空添了许多麻烦吗?
越是在这种情势之下,越需要把这些包得严严实实,最好能带进坟墓里去。反正,古月轩一死,冬梅和夏燕都要搬出古宅的,大不了花些钱养她们就是了,毕竟,她们给古月轩做了几年玩具;养着她们,也给古家换回了些尊严。
可是,想到哲和春艳,她就心乱如麻。冬梅和夏燕的事可以掩人耳目,哲和春艳的事可就没那么容易遮掩了。她看出来,春艳的身子已经起了变化,而古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古月轩这半年多来根本是不成的,那么,对春艳的怀孕做何解释?
其实有一点是大太太没有料到的,那就是卧病在炕的古月轩比她还要明白,他不但明白冬梅和夏燕的孩子不是他的,更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正跟自己新娶来的小骚货打得火热。这么多年来,他心头的结一个连着一个,他以为这些事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他喜欢娇娇和妮妮,虽然那并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正是娇娇和妮妮的存在,证明古月轩还是当年的古月轩,那几天的昏迷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上那座后山,从此,从后花园通往山顶的栅栏门封堵了,再也没有打开过。
一幕幕丑剧就在自己眼前上演,他不是没有发过火,有时简直暴跳如雷,但每次他都压抑住内心的痛苦强作笑脸看待这一切。有了孩子,说明自己正戴着绿帽子;没有孩子,却说明自己连个男人都不是啊!前者,只有自己一个人心里明白,而后者,当是古镇无一人不晓,他古月轩就会成为永久的话柄了。
他把所有这些埋在心里,他的打算就是把它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反正,这份家产还是哲的,那才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儿子。
最令他难以容忍的是,这个混帐儿子居然跟自己的小娘行起苟且之事来。当他开始看出来的时候,就拼命折腾春艳,讥讽她,让她不得安生。可随着病情的加重,他又怜惜起这女孩子来了。他倒是更恨那个不识事务的儿子,爹能容忍得了,换成别人,早打死一百次了。
哲跟春艳的那些小动作当然不会躲过他的眼睛去,而自己形如冢中枯骨,也就管不了那么多。每次看到二人迫不及待的样子,他都装作昏昏沉沉地睡去,暗中,却一个劲地流泪。
“报应,报应,”他的心在滴血:“我糟蹋了那么多女人,现在,轮到自己的儿子来糟蹋自己的女人了。”
糟蹋?哈哈,他在心里不觉冷冷一笑,其实他们才是真正地情投意合呢。只是,不识趣的王八羔子,为什么不躲得离我远点,这不是要活活把我给气死嘛!
他自己也奇怪,自从感觉自己不行了,对两个弟弟也空前好了起来,特别是对二弟古月亭,更是眼含泪水抓住他的衣袖不放,直到古月亭也滚下难过的泪水才罢休。开始,他并没有意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直到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正看到哲正对着春艳胡摸乱啃,他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