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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有声音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份报纸,缓缓翻动,前方抬眼望去皆是长长车龙,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路过的人们简直叫人嫉妒无比。

已经耽搁了半小时,她知道阿姨今晚的状况一定非同小可,不然张医生也不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她犹豫着要不要干脆下车一路跑过去,可是那样也未必快。

车里的空气热得惊人,可是摩肩继踵的感觉却如同水雾突然蒸发,胥未梅觉得车上仍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似的。她一直在陌生的人潮中前行,无法停下来,惶惶然,找不到人求助。

她看见迎面错过的又一辆501路,眨了眨眼睛。林衍,我们的方向又错了。

这句话在心里悄悄说出来,像是细小的刺扎进去,有点疼。

旁边的一位大娘碰了碰她:“你的电话在响。”

胥未梅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伸进兜里。许钊。

“怎么那么吵,”许钊问,“在车上?”

“恩。有事么?”

“哦,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是不是有位客人的电脑包落在店里了?经理说当时你在当班。”

“对,黑色电脑包,在10桌椅子上发现的,我检查了一下,里面有不少证件,所以锁在收银台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明白。”许钊在那头挠挠脑袋,暂时找不到什么借口继续聊,于是只好加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我见你最近有点累的样子。”

“好。”

“拜。”

“拜拜。”

电话即将要被挂断的那一刻,像是有微弱的一束光划过心头,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许钊……”

八点十四分。胥未梅步履匆匆走进病房,从公交车站一路跑过来让她有点踹不上气,心跳得飞快。病房里静静的,阿姨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有个新仪器正在滴滴作响,许钊坐在床旁边,正仔细研究着上面的数字,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啦?”

“怎么样?”

“已经检查过了,肝腹水有增加的迹象,可能会考虑放水,但是无需手术,所以不要太担心。”许钊站起身,把凳子搬到胥未梅面前,“先坐下来,跑这么久还站着不累么?”

她依言坐下来,用手轻轻探了探徐丽的额头。病人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脸色蜡黄,眉头紧锁,露出些微痛苦的神色。

她扭头问许钊:“医生呢?”

“喘成这样还能说话,不渴么?”许钊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瓶水,笑道:“诊治手段还没决定呢,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她终于呼出压在心里的一口气,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许钊仍旧微笑着看她,他今天穿着一件运动卫衣,就像是刚从学校篮球场里走出来的大男生,眉眼清秀,笑容纯净。

“谢谢,”她终于想起来应该好好感谢眼前这个人,“把你给拉过来。”

他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交叉垫着后脑勺倚在墙壁上:“这有什么,反正我家也近。你没吃饭吧?我下去端馄饨。”

胥未梅想起来自己果然没有吃晚饭,一路跑过来又喝了风,胃里冰凉又空荡。可这并不是饿的感觉,着急的时候,她不会感到饿。

“不用了,不太饿。”

“你不会也要学她们节食吧?已经很骨感了,”他已经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对她一笑,“其实我今天晚上没吃饱来着。”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白味的小混沌,每个只有硬币大小,没有放辣椒,放了很多小虾仁和紫菜,汤面上飘着薄薄一层葱花,清淡又爽口。这是胥未梅比较喜欢的一样小吃。

“这碗加了很多醋的是你的……”许钊把其中一盒小心翼翼递过去,见到胥未梅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动作就停下来,“我没记错吧?”

“没有。”胥未梅把馄饨接过来,果然飘着一股醋味儿,“谢谢。”

她只是再次惊叹许钊的好记忆。第一次见到他,你总认为这会是一个大咧咧的男孩子,也许书桌上随手摞了一堆书,要么墙角总散放着篮球、羽毛球拍一样的东西,阳光却粗心。头几次他帮老板娘代班的时候,经理总是不放心,隔两小时就会借故去办公室侦察一趟。第一次,许钊翘着腿在打游戏;第二次,许钊翘着腿在打游戏;第三次,许钊边喝水边打游戏……经理突然有了恨铁不成钢,怒从胆边生的冲动,站在门口,比较有技巧地……咳了一声。

许钊立刻抬起头来,看清了来人,微微一笑:“经理,有事么?”

“许钊啊……”经理控制自己脚下的速度,尽量显得自己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一眼,“在干什么呢?”

“哦,没什么……”许钊礼貌地站起身。

经理有点得意了,心想你就撒谎吧,看不被我逮个现行代替你妈教育一顿,然后他听见许钊镇定又诚恳的声音:“我在打游戏。”

“……”经理的脸部有些抽搐,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那么有兴致?那新报上的菜品都看过了吗?早上的时候有一些调料的分量需要改动,等着签字,你……”

“都看过了。”许钊答得很爽快,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好几张纸,“检查了没有问题,所以我就签了,新菜的话,我觉得有一两道菜不太合适,因为今天没有相应的原料……”

然后这个男孩子顺口报出了无数个菜名与相应的价格,以及一两道菜名和缺乏的原材料。经理石化了,可是西餐厅里的青春小妹们沦陷了。

“哇,经理当时肯定后脑勺都是汗呢!”

“那必然啊!当时我正好送文件,听见许钊在说话,那声音,那表情,那身姿……我当时心就跳得砰砰的,关键是许钊还抬眼给我说了一声谢谢,不行了不行了……”

“哎哎哎,我看看,你流鼻血了没?”

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在互晒心事,这个时候,就算你们都喜欢着同一个人也没关系,有人和你分享那个人的点点滴滴,温暖又纯净。

胥未梅只是一笑,她的手里正好也有一份文件,这样岂不是显得很幸运?

她推开门,许钊这回倒没有再打游戏,而是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办公桌比老板娘在的时候还要整齐,所有文件都被仔细归类,废纸全都扔进纸篓,小盆栽与相框有条理的摆放在右上角。

胥未梅看了一眼书名,不是《家用电脑与游戏》,而是一本厚厚的《经济学原理》原著,全是英文,小字密密麻麻。这本书她见过,一直放在这间办公室的大书橱里,老板娘大概也没太仔细看过,可是许钊一手支着脸颊,看得很专注。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孩子的定位也许出错了,他应该是个细心又认真的人。

他其实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记忆力,比如……从这碗放了醋的馄饨就能看出来。她不记得曾在他面前吃过这种东西,或许吃过,可是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第 13 章

十点半。林衍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仍是黑的,没有灯光透出来。

车里的暖气有点热,他抬手关掉,顺便把顶灯也熄灭,整个人完全隐没在黑暗中。昏暗的路灯照亮偶而晚归的人,萧瑟的影子投在地上,冰凉的秋夜显得更加凄清。

他记得自己已经说过晚归不安全,她大概并没有听进去……或许也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起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女孩子们经常会在酒吧泡到凌晨,破晓时分,天色蒙蒙亮,街道上总有打扮时髦的年轻女郎,短裙高跟,姿容艳丽,有些甚至连公寓都不回,直接在学校的水龙头接一捧水拍拍脸,照样精神抖擞去上课。

那个时候他总是想起胥未梅。她不像这些女孩当中的任何一个,她不会穿那么鲜艳的衣服,不会化妆,也不会晚回家——因为从前放学的时候,她几乎与他同步,俩人总会在停自行车的车棚里碰见。有时候她会比他晚一步,有时他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甚至有一次,他见到她坐在停放自行车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钥匙,却没有开锁的打算。车棚里已经没有一个人,那天他因为第二天要参加奥赛被老师特意留下来开小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是黄昏。

“怎么了?”他觉得有点奇怪,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坐着,也不回家,像是在等人。

她好像这才反应过有人来了,连忙站起身,他第一次见到她有点慌乱的表情,但她很快就弯下腰去开锁,垂落的长发遮挡了脸庞,声音倒没什么变化:“没什么,刚才掉东西了。”

其实朱樵说得很正确,林衍这个“一中建校史上女生最值得期待的梦中情人”委实对不住自己庞大的粉丝群。他一向不知道女生的粉红幻想,也从来不关心她们的花花心思,更不会懂得那些总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偶遇”的女孩,其实是穿越了大半个城区只为了制造一次机会,当然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等在车棚里,一直到同学们都走光了,找不到人说说话打发时间,那时候也没有手机,可是她仍旧耐心坐着,只是时间有点长了难免走神,没有及时发现他已经走近,所以有种作弊被抓的尴尬。

他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在通往学校的路上会有四五分钟的重叠路程,他总是能看见她慢悠悠地骑在前头,不慌不忙的样子,见到他来,她冲他轻轻一笑,然后他们各自安静前进,她的速度会稍稍加快,如此一来,他们总是在一个水平线上。

清晨的时候,天色还没有明媚,雾气悄悄萦绕,她会把校服的拉链拉到头,下巴埋进去,这样就不会有风灌进衣服里,然后对他说声“早”;傍晚的时候,正是黄昏,红彤彤的太阳在天边扯出绚丽的烟霞,金色的光撒在她浅栗色的头发上,细瘦的脊背好像显得更加柔软,她轻轻对他招招手说声再见,然后两人在岔路各自分开。

所以,当胥未梅镇定地说出“掉东西了”这样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谎言,林衍只是点点头,顺便问了一句:“找到了吗?”

她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一次适应这个男孩子的迟钝。他在有些事情上聪明得过分,每次解题的时候她算到一半就发现他哗哗开始写下一道,阅读的时候别人还在看选项他就已经翻篇,每次变态的语文老师考即兴背诵的时候总喜欢点四五个同学,其余几个随机,但林衍必中,因为他的存在就是告诉别人有一种天赋叫做过目不忘……传说中的神奇他都有了,可是在有一个问题上,他永远都慢吞吞,好像有一双手轻轻覆住他的双眼,所以他从来看不到女孩们累积在他面前厚厚的心意。

前面的路灯突然坏了,灯泡一闪一闪,漆黑的夜里显得有点诡异。林衍又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视线前方出现了两个人影,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可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清瘦,走路微微外八字。

他想伸手摁开车内的灯,那两个人已经走近,忽闪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那个个子高高的男生像是微微皱眉,对胥未梅说了一句话。

胥未梅抬起头回答,林衍辨认出了口型,她说的是谢谢。

他又将手慢慢放下,不小心触到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夹。星期二有一场“纳米生物医学技术与结构生物学国际会议”在北京举行,他需要尽快记熟专业术语。同传就是这样一份工作,挑战与压力永远伴随着各式各样的会议存在,你也许只有两个小时来了解一个应用化学实验室的操作原理,或许只有三天时间消化一个完全陌生领域的复杂词汇,然后做到五秒内精准流畅的翻译。

拿到资料的时候他已经扫了一眼,词汇不算太多,只是需要多看几遍。他本来打算同学会结束后回家先仔细过一下,可是事情很明显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发展,他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同学会退出来,然后独自一个人坐在车里,等在胥未梅的楼下。

就像从前胥未梅每天,每次,等在自行车棚里一样。

路灯光继续一闪一闪,许钊看着他和胥未梅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停地消失、出现,如同行走在隧道里,他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一片漆黑,头顶上风吹树叶的声音像在下雨,老式居民楼区没有娱乐设施,没有保安,夜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胥未梅也抬头看了一眼坏掉的路灯,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条路她很熟悉,其实不需要灯光也可以。

突然她的眼光扫到了一辆车,车牌刚好被粗大的树干遮住,静静停在12号楼与13号楼之间,车内黑着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她的心突然跳得厉害,寂静的夜里耳膜里仿佛都是扑通扑通的声音,她猛然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可是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会是他么?或许只是另一辆车,相同款式,不同的人。

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同学会?他会见到谁?和谁聊天?

她想起来,自己今天失约忘了跟林衍说一声,这样很不礼貌。

“真的不需要我一块陪着吗?”许钊突然的问句打断了胥未梅的心思。

“我一个人就行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她说的是实话。阿姨明天一早会做积水穿刺,今晚上她得去陪床,许钊不放心她走夜路,所以陪同回来取东西。她知道许钊明天还要出差,最近他们的设计院和香港的公司有项目,老板娘总会在许钊每次飞香港的时候就列出一长串单子,化妆品,衣服,包袋……最夸张的还有洗发水。

“不麻烦啊,”许钊又挠挠头,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