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些毛发顺着她的腿一点点攀向她,黑漆漆的毛发里竟然还露出了一只惨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可是闷闷的声音并未穿出这栋小楼。
密密麻麻的毛发像一张大网,把女孩严严实实的裹在了里面,如同一只结实的茧,破蛹而出后才是美丽的蝶。
巨茧的旁边摆放着第二张手术台,一具枯槁的干尸如沉睡般躺在上面。空洞的眼眶仰望着无影的手术灯。时间仿佛在它身上定格了,空荡荡的腹腔像一张黑黝黝的大口狰狞的敞开着。
那道隐蔽在墙后的门终于打开了,可是迎上辛蕊、君子的是李医生诡异莫名的笑容。
“你......你......你......”辛蕊把手电筒举在胸前试图给自己增加一点勇气,哆嗦的话语却泄露了自己的胆怯。君子咽了咽唾沫,已经缩到了辛蕊的背后......拔腿就逃了出去.它与辛蕊约好,一有什么不对劲,它就先逃走去搬救兵。
“好孩子,我料到你会再来的。”李医生脱下口罩,对辛蕊招手,“来,到爸爸这里来。”
来你的大头鬼!我只有一个爹!辛蕊转身要逃,可是李医生已经扑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救命——唔——”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最后一个“啊”字都没发出来。李医生关上了门,这个房间经过特殊处理后隔音效果十足,随便她怎么叫喊都不会有人听到。
尖锐的针头扎入了她的胳膊,辛蕊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李医生的怀里。他爱怜地抱起她,轻手轻脚放在了手术台上。
只差最后一个了。我的女儿,该是你苏醒的时候了。
巨大的茧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一层层地开始剥落,赤裸的少女仿佛重生般张开了双眼,而散落的发丝正泉水一样把她包围着,一点点融入了她的皮肤里。
“爸爸......”少女雪白的胳膊轻轻抬了抬,冲着李医生笑了笑,然后又轻轻闭上了眼睛躺了下去。她的胸膛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此刻的她,还缺少一颗少女纯洁的心。
太好了!太好了!就要成功了!李医生激动得浑身发抖。
辛蕊的手指头触到了少女冰冷的皮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阵眩晕过后,她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的耳朵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话语,仿佛在念诗又像在诵经,那些声音带着神秘的魔力刺激着她的大脑,整个人像飘在水上的孤舟又像是伏在白云上飞翔。它们像一根根细细密密的吸管,正一点点抽取着她的灵魂......
一开始根本听不懂李医生在念什么,可是迷迷糊糊间,那些字眼却一个个自动蹦进了她的脑海里——她竟然无师自通听得懂了!
“我是那条蛇,因年岁而肥胖,
我住在遥远的地区,
它一天天地死了又活,
我也如此死而复生。
。。。
看着我,
一个记录者,
好像托特,每天抄写
奥西里斯美丽的词句,
请答应我,永远使用我的墨水和砚台;
你将每天读到我写的记录,
并且发现我如此的尽职。
。。。
架上纯洁的火。
并献给所有的神
这献给尼罗河的祭品。
现在,芳香已升上了天空,
......
当你升起,它立刻有了力量,
当你落下,它就死亡。
你就是它生命的两端,
经由你,人们才到达了生命。
所有的眼睛
都在注视你的美丽,直到你安息,
直到你放下手中的工作
在西方歇息。
......
这些句子怎么那么熟悉,辛蕊的神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捏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他......是在念《亡灵书》!
干尸,少女,墙上的托特,阿努比斯......她总算明白李医生想做什么了!他想复活那具干尸!
头越来越沉,辛蕊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那个声音像幽灵一般勾引着她的灵魂。她沉沉地眨了眨眼皮,头倒向了一边,却正好看到少女卡啦卡啦地扭动着脖子凑了过来——
“住手!”一道人影猛地窜进来抓住了他的手。
锋利的手术刀停在了辛蕊的皮肤上,再也不能刺入分毫。
“久尾老爷?”李医生吃痛地叫出声来。
久尾懒得答理他,手一甩,李医生就被摔到了墙角。久尾抱起辛蕊,在她额前轻轻一吻,一股黑气挣扎着被吸了出来。
李医生匍匐着爬过来,抱着久尾的腿哀求道:“久尾老爷,我就要成功了。我的女儿就要活过来了......你不要......”
三年前,李医生的女儿死得很凄惨。放学回家的她路过一条小巷时,被一个持刀的精神病患者活生生砍死了。凶手经过鉴定,是个精神病,所以他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只是被重新关进了精神病院里。
妻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如今女儿又与他阴阳相隔,他抱着女儿哭得呼天抢地,几乎想要一头撞死。
这时,一个男人穿过人群走了出来,他凑在他耳边对他说可以让他女儿活过来......那时候,他以为这个男人也是个神经病,可是下一秒他就不再那么想了。因为男人开了他的天眼,他竟然看到了女孩的鬼魂一脸悲伤地站在自己眼前。
男人说:“你有七天的时间封住你女儿的灵魂,否则她就要去冥界了。死神也会很快找上门来,当你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背后还有一双黑色翅膀的男人时,记得把你女儿的尸体藏在棺材里,这样死神就看不到她了。”
李医生感激涕零,以为自己遇上了善良的天使,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叫做久尾的男人其实是个恶魔。他将一生都受制于他,他和他的女儿永世都是久尾的奴隶,他将决定他们父女的命运。
久尾像残忍的猫,一点点玩弄手心里的老鼠。他的生命太过漫长又太过无趣,他必须找点乐子,而李医生父女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李医生把女儿残缺的尸体一点点细致地缝补好——那个神经病砍断了女儿的手臂,劈裂了她的背脊,整具躯壳已经支离破碎,像破旧败坏的娃娃浑身伤痕累累。
他像个执着的裁缝,一针一线都由眼泪编织而成。女儿活泼可爱,从小就聪明懂事。妻子死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女儿在打理,功课也从来不让他操心。每天下班回来,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女儿还会贴心地帮他推背揉肩......
“爸爸。。。痛。。。痛。。。”每一针下去再挑起,耳边都会想起女儿的惨叫声,那是她的灵魂在受同等的煎熬。
“好孩子,不痛不痛。。很快就好了。。乖。。”他的眼泪像婆娑的雨,一滴滴都是沉痛的爱。
李医生在久尾的指导下,将女儿制成了木乃伊。他逼迫自己残忍地把细铁钩伸进女儿的鼻孔掏出脑浆并注入香料,又亲手剖开她的侧腹掏空五脏六腑向里面填上捣碎的香料......他觉得自己才是凶手,比那个挥刀劈人的精神病还要可怕。可是在久尾的念咒声中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复活女儿的决心也愈加强烈!
女儿的躯体在泡碱粉里放置四十天后已经彻底被吸干了水分。他把尸体清洗干净涂上了久尾从埃及带回来的圣油,然后从头到脚用细麻布绷带将她一层层包裹起来。久尾告诉他,只要找到合适的少女躯体,他的女儿就可以复活。而这具干尸里已经吸食了六个女孩,只差这最后一个了!那颗最重要的心脏!
不,他不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
“什么不要?我说结束了就结束了。”久尾踢开他,抱着辛蕊就要走,可是辛蕊的胳膊却被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指甲已经嵌进了皮肤里,血渗了出来被惨白的指甲一吸而尽。
少女半跪在手术台上死死抓着辛蕊不放,而那具干尸也扭曲着站了起来。
“爸......爸......”凄厉的声音沙哑得像老妪,少女和干尸齐齐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嘶嚎着。
久尾动也不动,任少女拽着辛蕊的手臂,只是一团怒火在他修长的美目中熊熊燃烧。
“呕!呕……呕——”少女突然疯狂颤抖起来,一团团头发从她嘴里呕吐出来,那些发丝像蜿蜒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久尾的身体。
辛蕊只觉得皮肤一阵瘙痒,张开眼睛就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少女的眼耳鼻喉都喷射出锋利的发丝,刀片一样切割着久尾的皮肤。干尸已经爬到少女身后,扒开她的背一点点钻了进去。一人一尸完美地结合成了一体,那双雪白细嫩的手也面条一样软绵绵地缠上了辛蕊的腰,往她皮肤里刺进去。
久尾转过头来,眼睛里散发着凌厉的光,银发在灯光下轻轻飞舞着。
薄冰从他脚底一点点往上冻结,那些原本奋力攀爬和纠缠的发丝被牢牢冻在了久尾的身上,但是那些薄冰并没有停止,而是顺着那些发丝一点点往少女移去。
“啊!”少女尖叫一声,挣断头发号叫着扑到了李医生怀里。断发处,一滴滴黑色的液体狼狈地拖了一地。生前的伤口再一次被无形的刀劈开了,少女捂着不断裂开的伤口大叫起来,黑色的血液为她惨白的肌肤穿上了一件残酷的外衣。
“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久尾的冰在空气中凝固成了一个庞大的冰兽,它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少女。
李医生把女儿护在身后,手里挥着小巧的手术刀大喊:“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久尾轻轻放下辛蕊,赤红的双眼看着李医生,嘴角泛着笑意:“难道你真的相信她是你的女儿?她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见不得光。你的女儿早就死了,活过来的也不过是个靠食人为生的魔罢了。”
人的生命如同时光,总是一去不复返,就算逆天而行重生,活着的也不再是一个“人”,而是魔了。无论是古代帝王的长生不老丹,还是古埃及的神秘莫测的木乃伊……所有的永生不过是个妄想,人的寿命就是烛光,人死灯灭。
辛蕊看着久尾的背影,她在脑海里反复搜寻这个影子,像倒带的录像,循环播放着回忆,却总是在最关键的环节中崩溃到头痛不已。
魔?李医生不相信的回过头去。眼前的幻象一点点退去,躲在他身后的只是一具枯槁的干尸,皱巴巴的手指拽着他的衣袖,黑洞洞的眼眶里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爸爸……”干尸似乎在哭泣,可是她干涸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泪水,只是沙哑的悲鸣让人动容。
李医生顿了顿,还是紧紧抱住了她。这就是他的女儿,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魔也好,鬼也好,她都是自己的骨肉。
“不要!”辛蕊按住了久尾的手,结结巴巴道,“不要这么残忍……你在她爸爸面前杀死她……这样不好。”
久尾右手一招,冰兽飞快缩小成了一条冰线,回到了久尾的掌心中。
这个女孩真够心软的,哪怕明知道李医生杀了好几个女孩。如果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会觉得我是个残忍的人吧。
“不要伤害我爸爸……”干尸从李医生怀里挣脱出来,灰漆漆的身体站在地上如同一棵枯槁的老树,只有低矮的身材和悲戚的声音依稀感觉得到丝丝的少女气息。
辛蕊拽着久尾的胳膊,带着乞求的目光小声道:“要怎么办才好?”
久尾目光炯炯,闪动着笑意:“那要看你怎么办了——”修长的食指轻轻指向了干尸。
干尸扯动着嘴角,似乎想笑,却因为僵硬的面部肌肉而无法成功。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李医生,黑洞洞的眼眶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悲戚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爸爸……”
飘落的尾音伴随着扬起的尘埃散落在了空气中,她的躯干如同一只蝴蝶的标本,被风一吹,就如碎裂的蝶翼般坠在了地上。
隐隐响起的音乐,从天边传来。久尾捂着辛蕊的耳朵,不想让她听见。
“那是什么音乐啊?”带着那么强的悲伤,却又掩不住重重的催眠作用,辛蕊听得摇摇欲坠。
“安魂曲。”久尾的手臂准确接住了熟睡的辛蕊,就当是送给少女最后的慈悲吧, 让她走得毫无痛苦。他回首淡淡看了李医生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余那刺目的灯光照射着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李医生,他使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支撑着墙面站起来。
墙突然轻轻摇晃起来,仿佛不能承受他那一掌的重量。缝隙从墙根处一点点往上裂,如同繁衍的枝桠,又如同一张碎裂的大网,咔嚓咖嚓地往整面墙蔓延去——
李医生躲也为躲,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那些裂缝有生命般地朝自己罩过来。
“轰——”墙如小山般倒塌了,一具白骨死死地压住了他。
弯月在云层里投下淡淡的光辉,风却卷动着乌云遮住了那月牙白的恬美。
气喘吁吁的君